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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问责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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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尧之嘴里的蜜饯掉落下来,咕噜咕噜滚到了叶休言的脚下。
叶休言直勾勾地盯着贺长离,又叫了一声:“小娘。”
贺长离本来真没当自己是叶府的小娘,叶休言这么一喊,还真给她喊出了一种红杏出墙的羞耻感。
她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若是应了,堂堂贺长离委身叶府做妾室,要叫人笑掉大牙的。若是不应,这可是她记忆中叶休言第一次喊他小娘,这天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在她看来,小娘也是娘。
但凡是能耍威风的机会,她全都不肯放过。偏生叶休言嘴巴跟缝上了一样,此前威逼利诱,怎么也不肯叫小娘。
没想到,在这里让她如了愿。
“额......”
沈白文平日里说话都很少有什么神情,此时却笑得如沐春风。
“只听你说过,但是还没亲眼见过你儿子,原来都这么大了。”
眼看着叶休言整张脸因为愤怒和耻辱变得烧红起来,贺长离头一次生出了五雷轰顶的感觉。
沈白文是不是专门跑来给她添堵的?
这小祖宗很明显地生气了!
三言两语插科打诨装聋作哑都混不过去的生气了!
小东西喜形于色,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地狱岩浆来,偏偏沈白文还来火上浇油。
“还未正经成亲,就有了这么大的儿子,也不知道你是福还是祸。”
贺长离扯着一张虚伪的假笑面具,笑得极为勉强。
沈白文我最近惹你了吗?!这么害我?!
“小娘,这位是......”哪里来的登徒子破落户腌臜鬼。
“长离多年的朋友,按辈分叫声叔叔也不过分......”
她不住地给沈白文使眼色,让他别说了。
好在沈白文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眼看着叶休言要出言不逊,贺长离眼疾手快地将蜜饯从嘴巴还没合上的何尧之手里拿过来,挑了一个最大的塞到了叶休言嘴里。
“甜吗?”
不知道是不是叶休言的错觉,贺长离的声音中带了些许讨好和撒娇。
好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歪着脑袋任他揉搓,只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他一马的小猫。
他嘴里还叼着那颗糖渍梅子,一双漂亮的眼睛怒中含着委屈,水波粼粼中烧着烈火。
贺长离这才发现,叶休言的眼睛越长越像迷惑少女的桃花眼了。
“我们有事要说,你先回去好不好?”
什么我们?你和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白脸算什么我们?偏生她这话说得温软,叫他难以拒绝。
他不想回答贺长离这明显的求饶,可是看着她闪亮的眸子盯着自己看,却又好心地不忍让她失望。
好像只有自己生气的时候,她才会这样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要是能一直只看着自己看,就好了。
要是有一处宅子只有自己和她住,就好了。
要是这世间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和她这样只属于彼此,就好了。
贺长离的耐心被太阳一晒就化成烟雾散了个干干净净,她摸了摸鼻子,不由得承认这次哄孩子失败了。
他只盯着自己看,看起来是要自己给个解释。
叶休言刚想说很甜的时候,贺长离已经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沈白文。
“我会去找你的。”
她压根没问过沈白文住在哪里,但是也压根不怀疑沈白文会以某种方式传递消息。
蛛网干的就是这个活。
沈白文依旧维持着让贺长离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我等你。”
然后十分利索地转身,带着嘴里还残留着糖渍梅子的衔华佩实离开了。
而叶休言那颗梅子,还完完整整地待在他嘴里,搞得他右边脸庞微微鼓起,好似被人一拳打肿了一般。
有点想笑但是贺长离好歹知道不合时宜,她好不容易忍住了笑意,看向旁边的茶馆,示意他们进去说话。
何尧之和周朗心知这次谈话不会很顺利,都十分乖觉地选了另一张桌子,不和他们“母子”两个坐一起。
等会要是贺长离动起手来,这个距离可以保证何尧之不会被误伤。
而周朗知道,叶休言是绝对不希望自己和贺长离的谈话被人知晓的。
哪怕是类似“吃了吗”“吃了”这样平常的话,叶休言都恨不得自己长了一百只耳朵听到天荒地老。
贺长离喝了杯茶,二郎腿一翘,拽的二五八万,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局促不安。
短暂的时间里,贺长离已经从慌乱无措中解脱了出来。
她的想法很简单,能劝就劝,劝不了就结结实实打一顿一劳永逸。
叶休言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坐着,开口说的话差点让贺长离栽一个大跟头。
“他是你的相好?”
偷听的何尧之一口茶水喷了周朗一脸,忙不迭地道歉。
这混小子每天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喝风饮露的沈白文做贺长离的相好?也亏他人小鬼大想得出来!
旁边桌子上的兵荒马乱并没有消解任何一点他们桌上的剑拔弩张。
贺长离听了他匪夷所思的想法,真心觉得少年就是少年,除了那点子事情好像也想不到什么新鲜的了。
她嘴角半弯,“怎么样?是不是比你那半吊子便宜爹强?”
叶休言依旧冷着脸,“不怎么样,看起来像是活不了几天的病痨鬼,小心嫁过去就当寡妇。”
好嘛,真生气的时候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论刁钻刻薄,叶家巷子尾的婆媳两个怕是都比不过他。
贺长离简直好像不认得叶休言了,又或者说她好像更认识叶休言一些了。
“你之前就这么不留口德吗?”
其实那句话,叶休言说出口就后悔了。
太像丈夫被狐狸精勾搭得常年不回家,诅咒狐狸精早死早超生的哀怨正室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出口,那这是第一次。”
贺长离哼哼了两声,“那真是我的荣幸啊。”
叶休言不想接她的调侃,不依不饶地问:“那是吗?”
“是什么?相好?你都说不怎么样了,我还能看上吗?跟他做一对野鸳鸯,怕是快活没有只有快死。”贺长离敲了敲桌子,“不是,古莲书院读了一个月的书,就读出你一个毒舌少年出来?”
越说越觉得换个书院或者换个先生简直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那他是你什么人?”
“老东家,生意人,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皮笑肉不笑的伪君子,你怎么理解都成。”贺长离从叶休言的态度中察觉到,她把沈白文说得越不堪,叶休言就越开心。
沈白文回客栈的路上莫名其妙打了几个喷嚏,奇怪的是越打心情越好,全然忘记了找何尧之看病这件事。
叶休言的疑惑更胜从前,“既然这人这样拙劣,你又为何与他往来?”
给个惊堂木,叶休言就要拍案而起了。
贺长离“嘶”了一声,“什么你啊我的,没大没小,刚不还是叫小娘吗?”
“黑衣人虽然被我的人误导了,可是到底要查清楚才好想明白对策,避免有一天他们撞大运卷土重来。你也不想好好过着日子,又被血雨腥风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无处落脚吧?”
叶休言这才收了先前有些无理取闹的质问,“所以他是来卖消息的?”
贺长离想了想,倒也不错,于是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又何必避着我?”
贺长离大呼冤枉,“我和他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何曾避过人?倒是你上来劈头盖脸一顿火,到底失了你读书人的礼数。”
在你的事情上,礼数就是最大的阻碍。
叶休言简直深恶痛绝。
贺长离忽然想起一件事,本来半塌的脊背忽然挺直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自己寿命凡几,怎么就敢喝下那碗药,还是连喝一个月都没让我发觉。”
“好本事啊,小少爷。”小少爷这三个字被她说得很轻,充满了她意想不到的戏谑。
叶休言瞳孔猛然一缩,心胸被震得摇摇晃晃,嗓子也紧了起来,不由得喝水掩饰住自己的慌张。
“还不是小娘忙着和老友叙旧,顾不得我这个捡来的儿子。”何尧之那厮为了保命,绝对不会将这件事主动讲出来。
那么就是贺长离自己看出来的,事到如今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贺长离“呵”了一声,没想到这家伙脸皮这么厚,事情被戳穿了还能八风不动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总跟大姑娘小媳妇一样一说就脸红,这以后还怎么得了?
混不吝的贺长离,完全将不要脸和厚脸皮当做人生必备的美德。
“疼吗?”她忽然拉住他的手腕,凑近了轻声一问。
那样的神情,好像他们是新婚夫妻的夜半私语。
他不着痕迹地将手扯开,别过头去不看她,“不疼。”
但是心中酸涩,酸的眼睛要流出泪来。
他忽然觉得值了,太值了。
那三十晚剥皮拆骨的痛楚换她真心一问,他没做过这么划算的买卖。
“撒谎,我知道有多疼”她盯着他的侧脸看,“意志稍有松懈,就是死路一条。”
叶休言心中一惊,她怎么知道?难不成她也是......
贺长离一看他扫视自己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才不是!我只是......受了些伤。何尧之他那缺德师傅每次熬得药又苦又浓,喝完还要满床打滚恨不得撞墙而死。算了算了,今日不是说我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急着长大?”
为了不被当做小孩子,为了不是因为幼小而被你呵护,为了能理直气壮站在你身边与你同担风雨。
太多的理由了,但是其实理由只有她一个。
偏偏是最不能说出口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