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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启程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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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叶休言挖苦讽刺她,是贺长离自从察觉到妯娌姑嫂、公婆叔伯那点子破事的乐趣之后,隔三差五就拉着苏荷打听临阳城的小道消息,听得津津有味。
比如叶家伯父在外有了私生子但是碍于脸面,明明膝下无子,却怎么也不认让孩子认祖归宗,白白让叶家骨血在外漂泊受苦。所以当初叶家姑母前来观礼的时候,才对自家哥哥冷嘲热讽的。
比如陆老太爷虽然即将五十大寿,但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好似四十出头。陆老太爷与自己那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儿子站在一起,外人竟然分不出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陆夫人当初是带着十里红妆,嫁给算命先生说的文曲星下凡陆老爷的。谁知道夫妻二人面和心不和,将就过日子。不知怎么的,陆夫人就和陆老太爷看上眼了,还搞出了陆少爷这个“老来子”。
陆家秘辛可不是苏荷说的,而是姚望在外行走的时候察觉到奇怪,偷偷派人去挖出来的。这事情,怕是县太爷自己都不知道头上绿油油的。
姚望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跑去贺长离面前卖乖,可是让贺长离好一番夸奖。
后来苏荷搜肠刮肚地实在没得讲了,就找了些话本子给她打发时间。因此叶休言在家里见到贺长离的时候不是逮着王北郑南狠狠练身板学招式,就是攥着话本子嘿嘿傻乐。
叶休言不以为然的态度让贺长离那仅有的心疼烟消云散,“臭小子,少在这里含沙射影地骂我。这些可都是姚望费尽心思给我弄来的消息!”
“所以你明知道他是县太爷的儿子......和弟弟,还这么不给面子的说打就打?”
“对啊,官员考核可不仅仅看政绩,家风也是很重要的一项。若是我将这件事漏出去,陆家这辈子恐怕都止步于此了。陆老太爷和陆夫人可就成了陆家的千古罪人,凡夫俗子可受不了这样的名声。”
官员考核,政绩,家风,这些都是叶休言没想过可以从贺长离口中听到的词。
叶休言惊觉,或许贺长离和何尧之了解的不太一样。
她并非不通不懂,而是知道明白,但是一般情况下懒得花时间花精力去思考。就像用惯了刀的人,若是刀和剑一同摆在面前,多半会选择刀。
但是会刀的人,可不一定不会用剑,只是熟练与不熟练的区别。
可是不熟练,也不影响杀人。
贺长离这点连何尧之都没有看到的另一面,如今却让叶休言看到了。这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一股甜蜜的暖流流经了叶休言的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舒展,每一片血肉都沸腾。
“不过是宅内秘事,你又没有证据,陆夫人怎么会就这样退一步了?”
“他们在千佛寺幽会,我点出来了。她要是想听,我还知道更多,就看她有没有胆量了!你想不想知道,陆老太爷是晚上还是白天......”
叶休言立马捂住了耳朵,“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贺长离乐了,不轻不重地往叶休言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小古板!”
叶休言见她不再闹他,才放心下手来。
贺长离似乎很是疑惑,“你们这些人真是奇怪,一些看不着摸不着的名声却比风霜刀剑还让你们胆战心惊。”
你们。
叶休言上下齿尖相磨,似乎想要将贺长离这淡漠的两个字磨成粉末吃到肚子里去。
她还是觉得,她不是这里的人,不是他身边的人。
叶休言并不认同她的话,“名声可以杀人,但是也可以造人。试想两份梨花酥摆在你面前,一个是街边不知名的小摊子上的,一个是荣宝斋的,你选哪个?”
贺长离一点就透,“名声就是刀剑。名声好,杀器就在自己手中。名声坏,就是引颈就戮。伪装一个好名声就是为了能杀掉别人,不然人头落地的就是我了。”
叶休言不禁扶额摇头,“怎么什么你都能扯到杀人流血上?”
“就像你什么都扯到诗书上,刀剑就是我的诗书。”贺长离微微挑眉,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一针见血了。
两厢无话,只剩落日微风。
贺长离被风吹起的长发越过两人肩头,若有若无地扫着叶休言的脸颊和耳朵,不一会就让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红意重新烧了起来。
贺长离那么不经意地一瞥,就看见他火烧云一样的耳垂,活像刚出炉的卤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叶休言好像比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高了不少。
“叶休言。”
“嗯。”
“你好像长大了。”
叶休言眼睛蓦然瞪大,一瞬间以为贺长离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但是细细品味她刚刚的语气,好像并不是生气和好奇,而是有点......开心?
他拼命压制住心虚,试探性地回她:“长大不好吗?”
贺长离想的简单,“当然好啊!你现在能长个子,说明饮食正常,身子骨也会慢慢变好的,会越长越高,那样......”
他心中升起一股难名的希冀,“那样什么?”
“那样我就可以把你和王北郑南放一起练,到时候再碰见硬茬子,就不用等着别人救你了!”
“......帮我救我,你觉得很麻烦吗?”
他声音中的失落与自责,贺长离听得明白。
“不麻烦。但是叶休言,人总是要靠自己的。若是有一天,在只能你活或者只能我活的时候,我不一定会选你。”
贺长离只是打个比方,但是叶休言却真的在思考这件事。
他几乎脱口而出:“不要选我。”
贺长离清浅一笑,“呵。”
“叶休言,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不过你能不能体会我说的重点,重点是你要自己有功夫啊!我的人,从来没有这么窝囊的。”
“......你会亲自教我吗?”
贺长离觉得他说的简直是废话,“不然呢?让叶笙那个废物点心教你怎么握笔好看?”
“......”
叶休言觉得身后这个人就没有什么正经的时候,索性不想再理她。但是过不了一会,叶休言就忍不住开口了。
“若是要练武,我每日来往古莲书院就会浪费不少时间......”
“那......我们不来书院,请个西席先生,好不好?”
贺长离独断专行,很少这样问他好不好行不行。这难得的温柔体贴,很快就被她自己亲手打破了。
“我觉得不太好,每日听你们咿咿呀呀之乎者也地掉书袋,我会疯的。你还是早起晚睡会,来书院读书吧?”
叶休言觉得自己那点子感动立马就地消散,尘归尘土归土了。
“咿咿呀呀,那是唱戏。”
“那你们读书也和唱戏的差不多,都很催人入眠......”
......
读书和唱戏还没掰扯清楚,苏荷那辆马车就在半路截住了他们,这才将恋恋不舍的叶休言安安稳稳地接到了。
苏荷还趁两人不注意,嘱咐今日随行的下人万万不能将少爷和小夫人同乘一匹马的事情说出去。
哪怕知道是假的小夫人,也不能有丝毫差池。
虽然路上逗叶休言开心否认了请西席先生这件事,但是贺长离还是难得地往心里放了一件除了吃喝玩乐之外的大事。
“你说,我请谁来家中教习呢?”
何尧之苦命地琢磨调整药方,听贺长离在一旁嘟嘟囔囔老半天,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
“要说最博学的教书先生,自然是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啦,那可是帝师!”
贺长离右手撑着脑袋琢磨了一下,“京城太远了,绑过来要好久。就算我现在去逼他请辞致仕,怕是和皇帝拉拉扯扯也要些日子。”
何尧之翻了个白眼,请帝师教小小临阳的少年郎,白日梦也没有这样做的。
她又踢了踢何尧之的脚后跟,“有没有其他人选?”
何尧之这才明白过来,她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他的意见。
他放下蒲扇,转身道:“有是有,但是我怕你找不到。”
“谁啊?”
“十八岁连中三元,曾参与国史编纂的状元,柳霁明。”
“那不还是朝中官员,和刚刚说的国子监祭酒有什么区别?”
“柳霁明私写国史,被下了大狱。可是还没判刑,国都就被先帝攻破了,紧接着柳霁明也不知所踪。”
按照先前的安排,二月初,贺长离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叶笙和叶休言在前面的马车里,一边坐车一边还要读书。
贺长离看着就倒胃,只撩开帘子看了一眼正在整理笔墨的叶笙,二话不说转头就上了第二辆马车。
何尧之一看贺长离钻了进来,嘴角都要掉到地上去了。
姚望正从行李中找新找人打的金叶子牌,看见贺长离之后眉毛要飞到天上去了。
“呦,小夫人来了!快快快!苏荷,快多拿两个垫子过来!”
姚望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一句“小夫人”叫得比谁都起劲,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苏荷从窗户那里吩咐小丫头去后面的马车上寻垫子,贺长离就先将就坐在了门口的地方。
何尧之看见姚望眉飞色舞的样子,拉住他的胳膊小声道:“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她菜鸡一个偏偏脾气大不肯认头,输的翻脸不认人要动拳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姚望依旧乐呵呵地笑,仿佛天生一张笑脸,死了爹妈也是照样笑。
“这怕什么?大不了小夫人输给你的,我姚望双倍十倍地给你!”
不就是哄司主开心嘛,他姚望在行得很。
贺长离接了垫子舒舒服服地坐了,这才有心思对他们道:“你们好像忘记了,我是听得见的。”
何尧之略微有些尴尬,眼神立马飘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