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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下学 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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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休言不怕,可是何尧之惜命得很。
至于叶笙,现在是叶休言说什么听什么,需要他露脸说场面话的时候就去,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在自己房里写写贺长离听了都酸掉牙的哀文悼词。
好像郑希娆每天都在他面前死一遍。
贺长离好奇的时候趁他出门,溜进他书房去瞧过,龇牙咧嘴地就出来了。
活该连秀才都考不上。
皇帝需要的是能让他继续安稳做皇帝的大臣,不是天天哭哭啼啼说自己娘子多好多难得的大臣。
要是贺长离每日在一品楼聒噪荣宝斋的点心瑞福祥的料子,沈白文怕是第一个不容她。
这样想来,贺长离前十几年过的算是什么日子。
她砸吧着苏荷刚送来的点心,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过了正月初十,叶休言就在叶笙的引荐下进了临阳最好的古莲书院读书。按照古莲书院的规矩,他需要五六天才回来一次。
但是全临阳都知道他是半路捡来的少爷,于家事上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懂。因此叶休言拿这个当借口要每日回家的时候,书院山长看在压在食盒底下厚厚的礼金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
虽然他白日不怎么在家,但是每天傍晚周朗都会去书房见他一面,将家中情况交代一番,听从他的嘱咐。
一开始叶休言还会拐弯抹角不动声色地询问贺长离的事情,但是后来一想贺长离本就是叶家姨娘加座上宾,他生怕怠慢了贵客这件事并没什么异常,因此越发胆大起来。
胆大到连贺长离春日新衣上是绣莲花纹还是蝙蝠纹,他都要问一下。
等到贺长离回过味来,发现自己的衣食起居都是叶休言在后面默默安排甚至下决定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习惯了。
也就懒得折腾纠正了。
有的人会觉得,强大的人会不断强调自己的意见,不断要求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个专断独裁不长耳朵的暴君。
但是真正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人,是不在意周围人的小打小闹小心思的。因为他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拒绝别人且别人无法违逆的能力。
老虎怎么会在乎脚下一朵花是迎风长还是迎光长呢?
要是这朵花长得秀气,带来的香气沁人心脾,多看两眼都是恩赏了。
说到底,还是叶休言的种种安排都安排到了贺长离的心底里,简直真如他所说过的那样,将她当皇后娘娘一样供着捧着了。
风餐露宿饿极了馒头都觉得是山珍海味的贺长离,老大没出息地乐呵呵地都接受了。
这次要启程先去桓陈再去青州,单单是路上就要花去半个多月的时间,而且因为叶笙叶休言都不会骑马,还要带着一大堆丫头小厮,浩浩荡荡将近三十个人,所以贺长离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坐马车。
在府里待的无聊,贺长离跟在苏荷后面逛铺子,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其实府里早就准备地差不多了,只等着叶休言今日回家小修整两天,就可以动身。但是叶休言专门跟苏荷交待过,贺长离想做什么都不要干涉,随她陪她去就好。
所以就算贺长离见一个买一个,一连买了四个不同花样的软垫打算路上换着用的时候,苏荷也没有说过半句没必要的话。
正准备上马车回府的时候,贺长离突然转身,“叶休言是不是快回家了?”
“是,古莲书院在城外,再过一个时辰,少爷应该就到家了。”
贺长离看了看日头,“我记得前两次他回去都过了晚饭,我去接他回家吧!”
也不由得苏荷去想别的,贺长离已经让马夫将两匹马拆成了单匹马。
“你们先回府,我接上叶休言就回去!”
言毕也不管苏荷一行人,马鞭高高扬起就奔驰而去。
苏荷:“可是少爷没有马啊......”
苏荷的声音被抛之脑后,脑子里只有策马疾驰的快感的贺长离如同出笼的鸟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
“吁—————”
往常马车吱吱呀呀要走一个时辰的路程,贺长离小半柱香就到了。
勒停了马,将马随便拴在一棵树上,贺长离松快了身子,往书院门口走去。
虽然离古莲书院下学还有些时间,但是书院门口已经左三右四地停了几辆马车。
马车车夫都是接惯了家里小公子的,彼此都熟悉,因此都缩着脖子耸着肩膀挤在一起聊天。
贺长离一袭黄衣出现的时候,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一个是古莲书院虽然算不得荒郊野岭,可也是家中的夫人小姐很少涉足的地方,就算来了也是坐在马车里等着公子从书院出来。
从没见过凭空出现一个骑马的靓丽女子的。
一个是虽是过了年,可是早晚寒意仍在甚至更甚年前。她却穿着单薄,浑然察觉不到。
当然,最重要的是,贺长离长得实在太过扎眼了,是个人就很难不注意到。
贺长离只略略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着实来早了。
倒也不是很想见到叶休言,只是被放在锦绣丛中养了这一个月,骨头都有点松软了。
要知道,贺长离是个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的土包子,只要打不死就能一直勉强活着。
虽然脸皮厚,但是被几个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半招都熬不了的男人盯着,总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因此贺长离又走远了几步,干脆两三步蹬上了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老树,半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昨晚拉着何尧之、姚望和苏荷打叶子牌直到天明,差点输的翻脸。
七八个男人就那样仰着脖子看贺长离身轻如燕地上了树,嘴巴半天都合不上,不由得都去猜这是谁家的女子。
看年纪也该成婚了,古莲书院向来被视作秀才之乡,怕不是哪家小姐前来书院抢婿的吧?
几个人叽叽咕咕了一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贺长离上了树之后一动不动没什么意思,便又转到了自家婆娘孩子主家爬灰养小叔子的陈芝麻烂谷子事情上。
不多时,书院门口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马车,乌乌泱泱挤在一起,没个下脚地。
就在几家车夫吵嚷争地盘的时候,书院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打开,陆陆续续走出了几个十几岁的少年。
立马就有马车帘子被打开,“儿啊哥啊弟啊”的好似几百年没见了一样的女子娇嗔声传了出来。
贺长离掀了眼皮,看着马车轰隆隆来轰隆隆走,却半天都不见叶休言出来。
我找错地方了?
可是匾额上明晃晃的“古莲书院”四个字,她绝不会认错。
难不成书院有好几个门,她恰好到了叶休言今日没有走的门?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贺长离就打算下树,去看看是不是真如自己所想。
但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见四五个比叶休言高一头的少年,鬼鬼祟祟地折返回来。你拉我我拉你地,一看就不是干好事的样子。
贺长离心道就算叶休言从别的地方离开了,看个乐子的时间也走不了多远,她肯定追得上。
再不济,去城门口等待总能堵到人的。
因此屁股刚抬起来就放了下去,饶有兴趣地看这些小崽子到底要干什么。
看方向,他们是要往书院门口走去。
难不成有人忘了东西?可是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他们更像是去偷东西的。
谁知道他们走到书院门口不远处的荆棘丛中就蹲下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好像在埋伏什么。
贺长离莫名有种不快的感觉,她预感要发生的事情不会让她开心。
但是冥冥之中,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绝对不能离开。
还在疑惑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书院门口走出一个人来。
贺长离定睛一看,是叶休言。
因为和书院告了一个月的假,所以叶休言这次出来的时候拿的东西要比往常多得多。
两个书箱一个衣箱,摞起来都挡住了叶休言的脸,怪不得出来的这样慢。
贺长离收了看乐子的心思,打算直接带叶休言走。
没想到,躲在荆棘丛中的一个小胖子竟然灵活如泥鳅,大跳出来,不过几步就跑到叶休言面前,抬脚就将三个箱子踹翻在地,连带着叶休言都往后踉跄了几步。
原本他的发带被夹在书箱侧面与胸膛之间,书箱要翻下去,这一下就直接将叶休言的发带带了下去。
紧接着剩下几个少年也冒出了头,倒是没有小胖子那样有失斯文,走得慢条斯理堪称有家教。
贺长离一眼就看出来,小胖子是放出来咬人的狗,后面出来的那个蓝衣少年是狗主人。
蓝衣少年温和一笑:“都是书院的学生,怎么这样对待同窗?”
小胖子龇牙:“谁跟他是同窗?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堂而皇之地做了叶家的小少爷,真当自己是文曲星转世啊?不过是一篇文章得了夫子的青眼,就整日眼高于顶,好似我们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
又有一人道:“是啊,才来了几日就让夫子将自己私藏的书借给他看,谁知道给夫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陆少爷,这种不懂得上下尊卑的犟种,早该禀明夫子,逐出书院去了!”
叶休言垂眸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箱子,书本衣物都被弹得乱七八糟。
原本无辜温良的目光,在抬起来时变得暗沉怨愤。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那个先前动手的小胖子就嗷嗷叫了起来。
第一声,他左腿下跪。第二声,他右腿下跪。第三声,双手忍不住去撑地,好让自己不倒下去。
不过这三声嚎叫之后,叶休言就不偏不倚地受了这只拜天地父母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