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琉璃目》鹤清灯

23、姚望 姚

　　姚望是狐商司的人，但是却是贺长离率先发现这小子虽然身手不咋样，但是油嘴滑舌脑子机灵，很适合忽悠人的。

　　炼石营里身手不行，是会死的。在姚望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贺长离看不下去，直接将人塞给了狐商司司主，还将自己所有的银两交给狐商司司主去管，简直是连吃带拿不带一点客气的。

　　要不是狐商司司主夫人难产的时候，贺长离将何尧之带过去救人，他怎么也咽不下这口窝囊气。

　　后来姚望果然没有辜负贺长离的期待，在狐商司混的风生水起，还将贺长离手里的金银财宝，钱生钱利滚利地打理得很是不错。

　　可以这么说，贺长离每天将银子当花瓣撒着玩，可以无忧无虑地撒一辈子。

　　贺长离虽然在一品楼里帮过很多人，但是其实很少动用自己的关系。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看见了就搭把手，没搭上也不会懊悔。

　　她不指望别人感恩戴德。

　　或者说，沈白文知道她没说出的那句话，她不指望任何人。

　　那个任何人里，也包括沈白文。

　　贺长离的想法很简单，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折腾，突然一下嘎巴死在那里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所以当她知道老楼主逼着老神医师徒两个用炼石营和蝠杀司里的人炼制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十全大补丸的时候，是十分之不理解的。

　　这也是贺长离决定倒戈沈白文的原因之一，沈白文虽然冷心冷清，但是不至于是个变态恶魔。

　　但是直到她看见沈白文母亲坟前的碎肉时，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所以贺长离开口跟他要姚望，是出乎他的意料的。因为贺长离在众人面前都是十分尊敬且服从他的，是只会接受命令不会提出要求的。

　　衔华佩实所看到的，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而且按照贺长离在他们面前的“淫威”来说，他们顶多自己私下讨论，是万万不敢拿出去当乐子讲的。

　　这也是贺长离压根不避着他俩的原因。

　　沈白文试探道：“怎么，银子不够花了？”

　　一品楼给贺长离的银钱，足够建起一支军队了，怎么也到不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那倒不是，那孩子看不懂账本，焦头烂额的。让姚望来帮个忙，给叶家赚点银子。”

　　虽然叶休言从来不在她面前诉苦，但是贺长离注意到，他几乎是账本不离手地在学习。但是他之前家里有几个铜板，一眼就能看明白，哪里用得到账本这种东西，因此学起来有点吃力。

　　她还记得叶笙说过他在学问上很有天赋的，老是这样浪费时间看账本是怎么回事。虽说周家父子也不是不能帮忙，可是贺长离希望自己还在叶家的时候，可以推叶家一把。

　　钱越多越好，至少保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我还要......”

　　“你干脆把一品楼送给叶家好了。”沈白文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搞得全屋子落针可闻。

　　衔华佩实呼吸暂停，恨不得当场死去。

　　贺长离嘴边还挂着粥米，微微张着嘴巴愣住了。

　　这家伙怎么也跟那个黄毛小子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末了，贺长离委屈巴巴：“我付钱还不行吗？让姚望付给你......”

　　沈白文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你又要做什么？”

　　贺长离可怜巴巴：“只有何尧之那个废物守着我，我睡不安稳，从犬卫司调几个人来护着叶家吧！”

　　蛛网司打探常安和福桃的消息，蝠杀司司主坐镇叶家，狐商司二把手要去给叶家赚钱，犬卫司要专门派人保护叶家。

　　衔华佩实：“一品楼是为了叶家开的？！”

　　一品楼不是为叶家开的，但是实际上在一品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贺长离是可以调用除沈白文之外的任何人的。

　　是超绝的实力带来了不可匹敌的地位。

　　沈白文鼻孔出气，强压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衔华佩实：“楼主竟然又答应了？！”

　　贺长离还见缝插针地将福桃当掉的那个凤钗讲了，沈白文表示知道了。

　　对她来说，沈白文的知道了就是会帮忙。但是她不知道，对别人来说，沈白文的知道了就是不想管。

　　贺长离得了好处，很会卖乖，连给沈白文夹了好几道菜。沈白文白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全部吃掉了。

　　衔华：“楼主是不吃鱼的，但是司主夹给他的，他全吃了诶！”

　　佩实：“可能司主细心，把鱼刺都挑出来了？”

　　衔华：“还是司主厉害，看来以后我们要蒸鱼，也要事先将鱼刺都挑出来了......”

　　佩实：“.......”

　　贺长离吃完就撤，但是回去之前还拐去荣宝斋要了几份点心，点名送到叶家小少爷手上。

　　刚从叶家离开的实在匆忙，何尧之那家伙也不知道哄好了没有，买点点心总是没错的。

　　贺长离觉得自己实在是周到细心极了，哼着歌就溜达回去了，完全想不到自己亲自去送效果会更好。

　　沈白文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变得稀薄的日光里，收起了难得的耐心温柔，语气恢复了衔华佩实最熟悉的平静冷漠。

　　“回去吧。”

　　叶休言前几日就定下要住在水明园了，收拾一天拖一天，他也不着急。但是昨天贺长离才要住在浮白苑，连带着何尧之、王北、郑南三人，这天傍晚就住了进去。

　　贺长离住院子的正屋，何尧之并他的小药箱大药柜一堆瓶瓶罐罐都搬进了西厢房，王北郑南则住了东厢房。

　　在外人面前，都道贺长离是叶家的小夫人，但是府里人都知道那是贺长离纡尊降贵做的，因此对贺长离与叶笙叶休言一样尊敬有加。

　　那自然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院子东边还有个小院子，苏荷并六个侍女都住在那里。不过她们是叶休言专门派来服侍贺长离的，顶多捎带脚伺候一下何尧之。

　　王北郑南觉得自己就是穷苦命，能在大户人家做护院，吃穿不愁还有月钱拿就已经够烧一辈子高香了。要是再来几个大姑娘鞍前马后地伺候，第二天就得叫牛头马面像狗一样牵走，说什么也不肯接她们递来的茶水。

　　这些贺长离虽然不说，但是都看在眼里。

　　叶家现在并没有什么正经的病人，但是何尧之的小药房一天三次雷打不动地熬药换药方。

　　贺长离都忍不住开口问怎么回事，何尧之遮遮掩掩只说在试新的药方，看看能不能减缓她体内的毒性或者延缓毒发，顺便调理一下叶休言的身体好长个子。

　　都说久病成医，但是贺长离中毒这么久，一点药方都看不懂。她美其名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是稍微了解她的人就知道，纯粹是懒。

　　就像姚望拿着她金山银山的钱财挥霍一空，她也不知道不明白。

　　但凡她记得一点之前吃的药，就知道这和她完全没关系。

　　何尧之是个医痴，没事的时候就爱琢磨新药方，这是他的习惯。反正叶府还供得起他要的药材，再不济等姚望来掏钱，贺长离也就随他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叶休言对小药房散发出来的浓郁苦药味很是感兴趣，一天三次派人来问，这天终于忍不住自己来了。

　　正好王北郑南一人捧着一个药碗，眉毛眼睛挤到一起地来向他诉苦。

　　“少爷啊！要不还是放我们回外院吧！一天三顿就着苦药汤子吃饭，没病也要吃出病来了啊！”

　　叶休言正要开口问他们为什么要喝药，就见贺长离穿着鸢尾紫的裙子从主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水滑的短鞭。

　　“再嚎！再告状！一人半个时辰的蹲马步！现在就去！”

　　王北郑南敢怒不敢言，撅着嘴黑着脸就去了。

　　西厢房里，叶休言和何尧之在一旁说闲话，贺长离不知道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混到一起的。

　　但是就像炼石营里的小崽子一样，今天打架明天和好，她都看习惯了，因此也没有心情追究原因。

　　但凡这时候她对这件事有那么一点好奇心，也不至于演变成后来的样子。

　　叶休言问苏荷昨日送来的茶叶还有没有，苏荷赶紧让小丫鬟去拿。然后叶休言趁着贺长离不注意，低声耳语了几句，苏荷虽然不解，但是也只能照做。

　　“瑞福祥到了新的绸缎，小夫人要不要去瞧瞧？”苏荷一边给贺长离的衣服熏香，一边问歪坐在榻上的人。

　　贺长离本来在发呆，听完只是不过脑子地“嗯”了一声，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对。

　　“往常不是让瑞福祥的师父上门来吗？怎么这次要我去？”贺长离没有不愿意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疑惑。

　　苏荷答道：“年根底下，各家铺子都忙得很。”

　　没有察觉出异常的贺长离刚起身要走，她的动作好似一根丝线似的牵动着叶休言和何尧之的心绪，连带着他俩的心都骤然提了起来，四个眼珠子跟着她的动作转动。

　　“前两日不是刚改好了新衣，怎么又来新绸缎了？”

　　叶休言和何尧之想要帮苏荷解释，谁知道嘴是长了，但是脑子一下子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消除贺长离的怀疑。

　　苏荷面色不变，“过了年，冬日很快就要过去了。各家的夫人小姐都抢先定最新的料子裁春衣呢！”

　　见贺长离有些动心，苏荷适时说道：“瑞福祥的料子向来是难求的，去晚了怕是没有了呢！”

　　贺长离一蹦三尺高，“还不快走！”

　　默默无闻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