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桓陈 “ ...
-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多问主人的事情。少爷吃了早饭,心情就不大好,不让人留在屋子里,我们只好在外面等着少爷的吩咐。只是这样久了,也不见动静......”
何尧之知道,这是说他和贺长离这两个一起吃早饭的惹人家大少爷生气了,人家来拐弯抹角地问责呢。
不过周朗说的倒也没错,一个吃完就跑了,一个骗完就跑了。要是他,他也生气。
何尧之一步三跨地进了屋,见叶休言还跟先前似的,臊眉耷眼地在桌子边坐着。只是看见有人进来了,眼珠子转了转,紧接着又没有什么表情地暗了下去。
仿佛进来一只狗和进来一个人,没什么分别。
何尧之也不计较,随便找了个凳子一坐,开了口:“你把她当什么人了?”
另一边。
贺长离从窗子翻进去的时候,就地滚了一圈,抬起头之后一愣。
“你怎么这么闲?”
堂堂一品楼楼主没事老往外跑干什么,那些叛徒异党都料理清楚了吗就出来招摇过市。衔华佩实是要做蝠杀司的一把手的,现在倒好,全成了沈白文的私人护卫了。
沈白文没理她这茬,将手里的地志放在一边,很是好奇:“蝠杀司司主,原来这么不体面吗?”
贺长离大大方方站起来,“谁知道你挑的这个屋子窗户位置那么奇怪,我要是不这么进来,窗子肯定保不住的。”
一转头,就看见满满当当一桌子菜,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
沈白文挑眉,“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早饭了?”
“意外。你着急回去吗?”
沈白文一开始没回答,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随即眼神微变又恢复正常,“不着急。”
贺长离“哦”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的拉开被子睡了床。
“我睡一会,一个时辰后叫醒我。”那语气随便得好像在跟那个倒霉的小神医说话。
不远处叶府里的何尧之紧急打了一个喷嚏。
衔华和佩实眼睛瞪得滴流圆,堂堂一品楼楼主等着贺长离起床,这说书的也不敢这么写啊。
更没让他们想到的是,沈白文好像心情很好地“嗯”了一声,微微转了转身子,然后十分自然地重新拿起了贺长离没来的时候他看的地志。
衔华佩实不敢出声,两个人只好挤眉弄眼传达惊恐。
衔华:“我没听错吧?司主命令楼主?!楼主还答应了?!”
佩实:“关键楼主好像很开心!”
衔华:“我就说楼里那些传闻总是有些根据的!”
佩实:“不是,就司主那功力,压根不需要借楼主的力啊!”
衔华:“所以啊!要不是司主选了楼主,我们的主子怕也不是现在这一位!”
佩实:“一品楼谁不知道,谁有了蝠杀司司主贺长离,谁就立于不败之地!”
衔华:“幸亏跟了司主,不然早被清算了!”
衔华佩实在后面“交头接耳”,沈白文手里拿着那本地志,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只是这样看书,可以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来,他在看贺长离难得的安静睡颜。
印象中,贺长离每一次见他几乎都是浑身泥泞鲜血,不是刚从炼石营出来就是执行任务回来。
像这样无忧无虑地在他面前睡着,还是第一次。
明明她的脸如往常一般白皙美丽,但是他只略略一眼就能发现隐藏在其中的疲惫,便立马在心中将回一品楼这件事往后推迟。
推迟到,解决完她这次的麻烦。
那一桌菜被伙计端了下去,在灶上温着,好在贺长离醒的时候吃一口热的。
屋中静默无言,一人安睡,一人读书。
这一觉静谧安详,这一眼深情款款。
叶府。
叶休言原本对突然返回的何尧之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直到何尧之先开口问他:“你把她当什么人了?”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我能当什么人?她是救我一命的大恩人,是我叶家的姨娘,我自然千恩万谢地供着她,捧着她了。”
何尧之知道他在说气话,跟小孩子一起说气话的结果就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大吵一架然后不欢而散。
他叹一口气,“叶休言。”
叶休言收了玩味苦笑的神情,知道何尧之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回来找茬吵架的,而是很认真地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她那性格,当主母都是别人求来的,一个小娘她也不会当回事,你又何必拿这件事嘲讽她?贺长离的事情,她想说需要说的时候,她自然会告诉你。如果她不想也不需要的话,你问再多遍,我也不会说。”
“为什么?”叶休言的眸光突然变得有些凌厉,“你又是把她当做是什么人,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这些的。”
“以她为数不多的朋友的身份。实不相瞒,我和你一样,命都挂在她身上。这几年要不是她一直护着我,我怕是早给我师父的仇家害死了。不过这些,你应该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
“所以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闭嘴?”
何尧之难得的没有立马回他,而是顿了一下,十分诚恳地回答:“是为了让你心疼她。”
叶休言喉咙好似被人紧紧攥住又蓦然松开,“我......做了什么让她为难的事情吗?”
何尧之其实来之前满肚子要说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沉默了一会,何尧之问他:“看着那么多具尸体倒在你面前,害怕吗?”
叶休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那个不同寻常的雨夜,本来想装一下说不害怕,但是看到何尧之认真的神情,他明白如果自己撒谎,何尧之不会再告诉他什么。
叶休言轻轻点了点头。
长到十几岁,最多就是看见邻居杀鸡杀猪,那些撕心裂肺的嚎叫已经让他心惊胆战。但是在看到那些尸体无声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从灵魂深处破茧而出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击倒。
“那你又为什么不害怕了?”
是啊,一瞬间的恐惧涌上心头,但是在叶休言的记忆中,那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为什么后来没有再害怕呢?
何尧之抬起头,“你不回答,我替你回答。因为贺长离在你身边。只要贺长离在,身边人从来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但是叶休言,不要只把她当依仗,她年纪轻轻......实在是很不易的。”
“她和平常人不一样。过往对她而言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并不想说的时候,你不要问。若是有一天,她能真正接纳你,她自然会告诉你的。”
“还有什么?”
何尧之被问得一愣,“什么什么?”
“我还要注意什么,才能让她慢慢接纳我,不再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子?”
何尧之上下扫视了一眼,面露为难。叶休言何其敏锐,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神医,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这会知道叫神医了。
何尧之的舌尖狠狠扫过牙尖,心想贺长离这家伙整日骂他小混蛋白眼狼,还真是没骂错。
贺长离睡了两个时辰才意识回归,盯着碎花帐顶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在哪里,忙坐起身来看外面的时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睡很久才放下心来。
“不是说好一个时辰叫我吗?”
沈白文坦然而诚恳,“我忘了。”
“......”贺长离知道他惯会耍赖的,好在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穿好鞋子下床来,就见桌子上已经换了新的餐食,便招呼沈白文过来吃。
那架势好像她是主人,他是客一样。
沈白文终于放下他举了两个时辰,实际上看了两页都不到的地志,坐到了她旁边。
贺长离一边吃一边问他:“找到桓陈了?”
“嗯,一个很小的村子,倒是离这里不是很远。”边说着便将写了确切地址的纸条放到了桌上。
贺长离扫了一眼,倒是真不远。
“那就奇怪了,要是不远,常安为什么不自己带他去,非要等自己要死的时候才托付给我这个陌生人?”
沈白文摇了摇头,死人的想法无从得知。
“查桓陈的时候,我还让人查了常安和他的妻子福桃。”
贺长离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常安除了是个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自己妻子甚至将自己妻子折磨至死的混蛋之外,没什么异常......”
贺长离抽了抽嘴角,这才是最大的异常吧。
“那个福桃,曾经是京中户部侍郎薛复允家的下人。”
贺长离从来只管认定目标然后干脆利落地下手,从来不在意这个人为何要死,谁要他死,因此从来没有探究过人世间的各种关系。
那对她下手,是阻碍。
沈白文知道她听不明白,因此接着说道:“十几年前,薛复允不从新帝,被处死。在那之前,薛家已经和别人定了亲事。薛复允死后,全家入了狱,薛家女儿的婚事自然也就没了下落。传闻中,薛家女儿是有了身孕再定下的婚事......”
贺长离手中的瓷勺当啷一声砸到了碗里,“我还真救了一个小少爷啊?”
语气中的调侃,莫名让沈白文心中一安。
沈白文嘴角微抬,“这是目前查出来的事情,还有待查证,要接着往下查吗?”
“查!万一摸着福桃这条线能把那伙黑衣人查出来......”
“你还能将黑衣人都灭了不成?”
“我灭他们主子啊!”这话说得,简直是“大义凛然”。
贺长离呵呵一乐,没真当回事。
“对了,把姚望从鲜州调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