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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暂离 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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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常安对叶休言的态度那样矛盾。
叶休言不是个讨人厌的孩子,常安也不全是黑白不分的蠢货。但是有时候无辜的人会被环境改变,变成拿着外人递过来的利器伤害身边人的刽子手。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娘说我们要搬家,搬的离这里远远的。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不是常安的孩子,就不会背后对我们一家人指指点点了。那样,常安就会像他们刚认识时候那样珍爱她。”
“所以,我们就搬到了谷宁。一开始的确像我娘说的那样,常安听不到那些戳脊梁骨的话,态度好转了很多。除了逢年过节大丰收的时候,他很少再喝酒,我娘的妆盒里多了很多鲜艳的胭脂,也有漂亮的衣裙可以出门。常安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下厨给我和娘做吃的。”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常安没有很喜欢我,他觉得我长得很像我素未谋面的父亲,不像我娘。但是他也没有对我不好,别人家的孩子去书塾上学,他也会拉着我的手去问入学的要求。”
“总之,我和他不好不坏,不会让母亲担心,也不会让我和常安觉得别扭。”
“但是好景不长,我娘因为和外面的乐师学琵琶,渐渐被说成了水性杨花的女人。可是......明明每一次学琵琶的时候,都是乌泱泱一大堆人,不可能如传言一样有私情。更何况我娘心思单纯的很,她只是想学门手艺,分担养家的压力。”
“常安知道了,就不依不饶地要我娘回家,还把我娘关了起来,再也不许出门......我娘求了他好久,才准许我娘可以在家里走动,只是再也不能出院门。”
“这些......都是我娘死后,从邻居嘴里听来的。他把我娘关起来的时候,我在书塾......一个月才回家一次......只有我回家的时候才可以像往常一样带我出门。我原以为是母亲一个月见我一次心里开心,怎么也想不到......”
“再过了几个月,我娘郁郁而终。她死之前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似的,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不准对常安做任何事,好好将这一生的父子情走完。我不答应,就不肯松手,也不肯咽气。她明明已经那样虚弱,却睁着大眼睛狠狠地盯着我,我只能点头。”
真不愧是姐妹两个,连自己的死都成为让别人应诺的筹码。
所以哪怕常安已经变成个累赘,叶休言也没有将他扔下不管。恐怕福桃怎么也没有想到,常安会因为摔坏了腿,而将自己的儿子推入了深渊。
“后来他出了事,我只好抄书养家,直到你来找......他。”
叶休言讲完之后,贺长离和何尧之都沉默了一会儿,待这股缓缓流动的悲伤和压抑消失。
贺长离这才眨了眨眼睛,“但是据我和何尧之的推测,那伙人不是来找常安的。”
叶休言本来就没有隐瞒的打算,只是自从离开牛头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压根没机会好好说这件事情。即便他不是个聪明人,他也明白,如今他的命不是握在黑衣人手里的,而是在贺长离的一念之间。
只要贺长离不放弃,他就永远安全。
“他们不是来找人的,是来找东西的。”
何尧之睁大了眼睛,“找什么?”
“一只凤钗。”
按叶休言所说,在常安摔断腿的第一年,他们就迫于生计将这只福桃一直珍藏的凤钗当出去了。那天黑衣人之所以没有利索地痛下杀手,就是为了找到那只凤钗。
也多亏了那只凤钗,才能拖延到贺长离到来。
叶休言还想说什么,就见贺长离和何尧之对了个眼色,紧接着贺长离就打了个哈欠伸了懒腰。
“困了困了,我要补觉去。”说完也不给别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叶休言看着她毫不犹疑的动作,沉了眼眸。
何尧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跟着贺长离东奔西跑不仅要做大夫,还要做擦屁股的老妈子,真是悔之晚矣。
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将叶休言欲言又止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这边来。
“她就这样,吃得多觉也多。你说谁能一顿饭吃五个酱肘子,一睡睡三天。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都做不到,她简直不是人,对吧?哈哈哈哈哈哈......”
何尧之的笑声随着叶休言逐渐变黑的脸色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他正琢磨着自己找个什么借口溜走的时候,叶休言开口了。
“她去见谁?”
何尧之心理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说完才发觉到自己说漏了,马后炮似的捂住了嘴。
“上次观礼之后母亲晕倒,她也是听到了鹧鸪鸟的叫声才匆忙走的,还是你给她打的掩护。”
何尧之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长三短并一长,没错吧?”
“咳......”何尧之十分心虚地喝了杯茶,挡住了自己被人戳破伪装的尴尬,脑子里飞速思考,要怎么糊弄过去。
“我还知道,她说自己是镖师,也是骗我的。”
亲娘诶,贺长离还天天千叮咛万嘱咐,让何尧之不要露馅,谁承想她自己漏了个大的。
“那......我哪知道,她的事情,你问她自己去。”说完何尧之就要跑,却被叶休言一双瘦劲的手死死钳住了手腕,挣扎半天竟动弹不得。
大有一种你不说,就别想走的架势。
这傻小子,不对,这精明小子,怎么这么大力气。
何尧之快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了,也没逃出叶休言的桎梏,只好垂头丧气道:“松开,松开我就说。”
见何尧之妥协,叶休言松了手,神情紧接着也缓和下来。
但是他没预料到何尧之当场变脸,迅速逃离了叶休言能抓到他的范围。
拇指轻轻往鼻尖一划,何尧之笑得潇洒:“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小爷我除了行医最会的就是逃跑!”
末了一个转身就出门去了,还顺带让下人进去收拾残羹剩饭,压根不会给叶休言起身追他回来的机会。
他现在是叶府的主人,体面和稳重就是一把枷锁,会困住他所有少年的冲动与朝气。
叶休言被扔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此刻意识到,不管是何尧之还是贺长离,都只把他当需要保护的小孩子,哪怕都知道他已经十五岁了。
因为他孱弱不堪,因为他岌岌可危,因为他毫无用处,所以他们不惜用谎言和躲闪来避免他的追问,从而更好更简单更利索地将他乃至叶家保护起来。
在他有可能站在他们身旁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对他真正的坦诚相待。
哪怕他刚刚已经说完了自己生命中不堪回首的过往。
何尧之撒鹰一样跑得飞快,仗着腿长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小药房,面对苏荷等人的疑惑神情,连话都说不出来地呼呼喘气。
他也顾不上客气,拿过茶水来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才劫后余生地坐了下来。
苏荷嘱咐小丫鬟去取添茶的沸水,又将另一张桌子上的小茶壶递了过去。
“何神医怎么急成这个样子?怎么我们叶府有狼狗吗?”
何尧之想了想,“狼狗倒是没有,磨人的狐狸精倒是有。”
这几个丫鬟原本规规矩矩的,但是贺长离虽然使唤她们,却也不曾对他们疾言厉色。何尧之更是个没人说话就觉得愁闷的主,因此他常与她们闲谈,彼此之间并没有那么拘谨。
一个丫鬟冒出头来,“神医说笑,那狐狸精都是晚上出来的,哪有大白天见的?”
“那谁知道,道行深也说不定啊?”
另一个道:“何神医一身正气还能被狐狸精缠上?”
“这你就不懂了吧?说书人说了,狐狸精最喜欢精气阳刚纯粹的人了!”
“都说狐狸精美得很,看何神医这样子,怕是魂魄都给勾没了吧?”
“哪能啊!”
何尧之见她们越说越没谱,忍不住撇了撇嘴,摆了摆手。苏荷看何尧之的神情,便侧头垂了眼睛,小丫鬟们一个接一个地住了嘴。
何尧之回头一看,七个人站桩似的守在他身后好像在默哀,便不由分说都轰出去了。
这下安静了,他又嫌太安静了。何尧之心跳如擂鼓,想起方才叶休言的话。
叶休言对贺长离有种奇异的关注乃至控制,何尧之想不明白。
脑子里只有救人的人和脑子里只有杀人的人一样单纯。
小丫鬟拎着茶壶进来添茶,门一开,原本昏暗的天光已变得明亮耀眼起来。何尧之福至心灵,忽然想通了。
这家伙是怕贺长离拍拍屁股走人吧!
所以才会派苏荷这七个小尾巴几乎日夜不停地跟着贺长离,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溜之大吉。
一定是这样!
这混小子也不想想,贺长离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救下他,即便知道自己被算计也留下来,就不是什么半途而废出尔反尔的性子。
再说了,他堂堂何小神医还在这里坐着呢,贺长离怎么会跑?
原本以为这小子虽说有些孱弱但是好歹老实,现在想来怕是一直疑神疑鬼装大尾巴狼,之前没顾上监视他们呢!
何尧之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想越替贺长离觉得委屈。
这丫头拉人又花钱地为叶休言这小子打算未来,谁知道这家伙在家里琢磨怎么困住她呢!
都说好看的男人是白眼狼,这话真没错!
在心里将叶休言这个小白脸骂了一遍,何尧之便怀揣着正义与友谊回到了方才与叶休言用早饭的地方。
老远就看见小厮什么的站满了廊下,没有一个人进去。
何尧之还没开口,周朗就凑了上来:“何大夫。”
“这是怎么了?”他指了指廊下一排的梅花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