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琉璃目》鹤清灯

15、姑娘 “

　　“贺姑娘睡了这样久，不要吃的过多，免得不适。”说完便坐在了贺长离身边，要看着贺长离吃东西一样。

　　那男人有点懂，但是又有点不懂，回头看了看何尧之，见何尧之也是有点似懂非懂就放下心来。

　　“什么贺姑娘，我现在可是你小娘，没规矩。”能端架子的时候贺长离绝不客气，这下看叶休言这小子再怎么对自己大呼小叫没大没小的。

　　繁文缛节困不住贺长离，但是困得住叶休言。

　　贺长离本就打算再找些东西吃，普普通通一碗面可打发不了她。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肚子饿了就有美食。”

　　说完便抄起筷子左吃右吃，还不忘招呼着何尧之再来一顿，压根不管脸红脖子粗不肯松口的叶休言。

　　何尧之别别扭扭地坐在贺长离身边，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和之前不一样了。或者说，之前他一直忽略的事情，在郑希娆死后渐渐冒出了头。

　　贺长离天生少一根筋，再加上如同饿狼，此时只懂得风卷残云，才体会不到周围人的小心思。

　　叶休言静静地坐着，就那样看着她吃东西，对她所说的小娘两个字充耳不闻。

　　何尧之塞一个点心觉得粘牙，喝一口汤觉得糊嗓子，怎么吃怎么不对，干脆放下筷子，也看着贺长离吃。

　　一个还好，两个人盯着就有点奇怪了。

　　贺长离咽下一口吃的，瞧了瞧小佛爷一样的叶休言，又看了看愁云惨淡的何尧之，“你们这样，好像我要把叶家吃垮了。”

　　叶休言不想让贺长离看出自己的纠结，“看你能吃能睡还能说笑，那我就放心了。”

　　贺长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让人担忧挂念的主，不免觉得叶休言有点没见过世面不了解她的能力。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她皱了眉，“不过是个小孩，装什么大人？”

　　“还有，现在可是要叫小娘的。”

　　叶休言不成想被她一句话噎住了，原本春风和煦的脸再次变得铁青。

　　偏偏贺长离恍若未觉，还自顾自道：“小娘？听起来就很命苦。姨娘？感觉我好像买来的。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以后就叫小夫人吧！”

　　跟着叶休言来的那个男子立马道：“是，小夫人。”

　　贺长离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属实不错，这个下属也很不错。

　　她看得出来他不开心，而且是很不开心。

　　但是她觉得在他这个年纪，正是装深沉求认可的时候。她这样揭开他的伪装说他装大人，他不开心是正常的。

　　开不开心的，贺长离不怎么在意。

　　小孩子都这样，开心一阵别扭一阵，过去就好了。

　　叶休言顶着一张死人脸踏出了房门，身后的男人在关门的时候深深地看了贺长离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去。

　　何尧之觉得贺长离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十四五岁都能成亲了，还小孩？你别是被他骗了吧？”

　　贺长离半口点心没咽下去，“十四五岁？”

　　何尧之看她这表情，看来是真不知道。按理来说，郑希娆早就应该知道叶休言的生辰八字了，但是从来没有和贺长离说过，这就有点奇怪了。

　　可能是太累了，考虑不周吧。

　　“你不是惦记着他的脚伤，让我去看嘛。我顺带瞧了瞧他身上其他地方，从牙齿来说，十四五岁没错。”

　　“哪有十四五岁这么矮的？”贺长离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算上发髻才到我肩膀，这不就是九岁十岁小崽子的身量吗？”

　　怪不得叶休言那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要是让贺长离认比自己大三四岁的人当小爹，她是死也不肯的。

　　这样一想，叶休言的异样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是那是郑希娆的遗愿，他不愿意那就自己撬开棺材板和她聊清楚去，犯不着在自己这里摆脸色。

　　“按你之前说的，他铁定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只图一个不饿死。男孩子八九岁开始胃口大增，那就是要长身体了。这样耽误下来，可不是长不高嘛！”

　　“没有东西吃，会饿死。东西不够吃，会长不高。”

　　何尧之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贺长离想到了叶休言那张脸，这样想来是有些过于瘦削了，不像村头四处跑的喜庆娃娃。

　　“那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长高一点？这要是以后说亲事，谁家姑娘喜欢大头怪？他要是这样长下去，黄鼠狼都要来叶家过年！”

　　何尧之没听懂，“什么意思？”

　　“来抓他这个小鸡崽子！”

　　“你积点口德吧你！”

　　贺长离吃了东西也有了力气说笑，哈哈大笑完就收了神色道：“说真的，有办法吗？”

　　何尧之神色凝重，“这人的生长都是有时序的，什么时候会爬，什么时候会说话，什么时候长牙。一旦过了那个时候，再想补回来，可就难了。那叫逆天而行！”

　　贺长离与他厮混许久，听出了他的意思，“那就是有招了？”

　　何尧之绷着脸不肯答，贺长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发作就直接抬脚要踹。何尧之被踩了尾巴似的，“蹭”地一下跳到了一边，十分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哪有你这样的姑娘，动不动就要打人？！”

　　贺长离扬了扬眉，“这里不就有吗？别废话，什么招？”

　　何尧之被逼的没办法，只好先将利害说清楚。

　　“你之前吃了我师父三颗药，还记得什么感觉吗？”

　　贺长离的笑霎时间凝固在脸上，明明皮肉未动，可是何尧之还是看出了她眉间一闪而过的恐惧。

　　嘴角慢慢掉下来，她摸着自己胳膊，好似有什么在剜着她的血肉。

　　“外似凌迟，内似烈火焚烧，千万根细针刺进了我的骨头。”

　　光是听着就让何尧之觉得胆寒，“我有药，可以帮他一年之内赶上同龄人的身量，甚至还有可能将来成为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但代价不仅仅你刚刚所说的痛苦。”

　　“还有他的寿命。”

　　贺长离抬手制止了何尧之的话，“就当我没问过。”

　　但是她转而觉得放着不管也不是什么正经做法，所以继续补充道：“在我们走之前，你看看能给他吃什么好歹补回来点。长不长高的倒是其次，身子骨不能差了。若是有什么紧缺的药材寻不到，你告诉我，我想办法。”

　　何尧之知道她是什么性子。

　　只要她在叶府一日，就不会全然将自己当个护送他去桓陈的镖师看。

　　“不过是故人所托，还是个不怎么熟悉的故人，你还真打算上赶着给人当娘啊？”

　　“是小娘！”贺长离义正词严地纠正，“而且，我只答应了做名义上的妾，可没答应做一辈子。要是我不乐意了，随时就走，也不算违逆我对她的诺言。”

　　郑希娆算计她，她还不能玩点小心思了？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被逼着当叶家主母的愤怒只在那么一瞬间，贺长离立马想好了脱身的理由，所以才答应得那么干脆。

　　什么主母小娘的，都见鬼去吧！

　　于是他安心地点了点头，她还没傻到那种地步，那就好。

　　末了，何尧之又想起一件事。

　　“那小子跟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你。”

　　贺长离愣了愣，“打听我什么?”

　　这小子倒是机灵，专挑她说不了话的时候寻人，好在何尧之也不是个问什么答什么的傻子。

　　“你的来处，做什么的，怎么找到他的，将来去完桓陈有什么打算之类的。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跟这小子说了什么，怕露馅，索性就说等你醒了你亲自告诉她。”

　　还有一点，叶休言问这些的时候语气有些急切，怕是恨不得贺长离立马走，不要和叶府有一丁点关系。

　　但是要是告诉了贺长离，她保准又要骂小白眼狼了，索性何尧之就没说。

　　贺长离没当回事，“那就和往常一样，说我是镖局出身的，那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武艺高强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何尧之“嗤”了一下，“见多识广倒也不必。”

　　贺长离刚瞪眼就意识到小药房来了人，不好在外人面前下了小神医的面子，于是用食指点了点何尧之的额头。

　　你等人走了的。

　　何尧之将面汤喝了个干净，刚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就听见叩门声。

　　“那小子又回来了？我瞧着没落下什么东西啊？”一边嘟嘟囔囔的，何尧之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来却不是叶休言。

　　但是贺长离记得她，是郑希娆院子里的大丫头苏荷。

　　苏荷颔首道：“少爷吩咐，为小夫人准备了浴汤。如今浴汤已经备好，请小夫人过去。”

　　刚敲定的小夫人，立马就传达给下人改称呼了。

　　贺长离挑眉，觉得这小子虽然寡言少语，但是心思细腻，是个可造之材。

　　可惜身子骨太差，不然经她指点，怎么也能在衔华佩实手下干活。

　　算了算了，胡想什么呢，手染鲜血的就她一个还不够吗？

　　贺长离起身就要走，但是却被门口的何尧之拉住。

　　“你等等。”

　　何尧之拉她的动作太过娴熟，再加上两人年龄相仿，因此叶府上下先前都默认两人是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有情人。

　　但是如今，一个是府上的小夫人，一个是府上的神医......

　　苏荷并其他丫鬟都侧过脸去不看，但是两人都压根没注意到周围人的异样。

　　何尧之往贺长离手中塞了一个药包，悄声道：“你睡着的时候我把了脉，里面是帮你修复心脉的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