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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主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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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贺长离不懂什么绸锦丝罗,簪摇钗环,可是爽朗大气的笑声让贺长离心中一亮。
来者圆脸庞,雀蓝色长衫并珍珠红绣鞋,头面崭新罕见,看着就喜庆富贵。
叶笙忙松了一口气,笑道:“姑母。”
叶老头似是没想到还会见到自己的亲妹妹,一言不发,别过脸去。
就连先前一直绷着胳膊的郑希娆也不由得松懈了下来。
贺长离将在场诸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原来这兄妹两个是有矛盾啊。
她只略略一想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叶笙是个软弱性子并傻劲透顶的,郑希娆一死,府中上下怕是会被叶老头这样的亲戚算计个底朝天。
可要是叶笙有孩子,那可就不一样了。甭管是亲子还是义子,别人都碰不到一个铜板。今日认亲之后,叶笙这一支的家产顺理成章是由霓休言继承,谁想拿还得颇费一番心思。
看似只是叶家多个儿子,实际上涉及到一家家产的归处。所以必须通知族中父老,以此做个见证,以后好办事。
叶老头应该是族中年纪最大的资历最深的,是必定要请的。而若是他今日认下了,以后也由不得旁人置喙什么。
偏生他是个心思不正的,所以才在仪式开始前百般询问,看似关心实际阻挠。
所以郑希娆和叶笙是捏着鼻子将人请来的。
而刚刚来的叶姑母,明显是来和叶老头打擂台的。
哥哥作见证,妹妹防止哥哥的小动作。
这夫妇两个,算计得可是清楚明白。叶笙怕是没有这样的脑子,全靠郑希娆这样平衡着关系。
难怪她重病缠身,却一直吊着这条命,原来是放心不下叶笙但是自己却也真的生意全无。
贺长离一时间有些茫然,自己来到这里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叶姑母围着贺长离走了一圈,由衷夸赞道:“好个漂亮标致的姑娘!”
郑希娆看了贺长离一眼,也很是满意。
“我还正想着姑母,可巧姑母就来了。”
叶姑母拉了郑希娆的手,“外甥媳妇一句话,我无有不来的道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品性向来是无可挑剔的。既然认了那孩子,那就说明不管他是不是你妹妹的儿子,那人品必然是不错的。既是好孩子,我们认了他就是做好事。何必像哥哥一样,只认叶家子不成?”
这句话惹得正堂中一干人都不由自主地或正大光明,或小心翼翼地去看叶老头的表情。
贺长离不明白,但也看到叶伯父涨红了老脸,枯树皮似乎都快鼓起来了。
叶姑母利索又贴心的一段话,可叫叶家上下好好出了一口气。
贺长离不由得对这个富贵的姑母刮目相看,无师自通地觉得这人必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给她听。
说不定比茶楼的故事精彩多了。
她向郑希娆投去询问的眼神,郑希娆悄声回她:“等事情结束了,好好和你说说。”
看来这叶家有不少秘密啊。
贺长离正想着,就见小厮挑了帘子,梳洗完毕的霓修言跟着进来了。
先前泥猴子似的,想不到收拾出来还算有个人样,没给郑姐姐丢人。
霓休言对郑希娆叶笙行叩拜礼,呈上生辰贴。
两人受了礼,收了帖,写了认契书,还从檀木盒子里拿出一对白色双鱼佩来。
“双鱼佩是我与希娆为孩子准备的,原本以为用不上了。现在想来,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从今以后,你便是叶休言,是我叶家名正言顺的孩子了。”
叶休言再行叩拜礼,双手接过双鱼佩。
“休言此后侍奉双亲,不敢有违。望父母康健,福寿绵延。”
认干亲本不需要改名换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霓修言似乎是为了让郑希娆安心似的,主动提出了改掉自己的姓。
要不是霓休言随贺长离来临阳的路上对身外之物毫无留恋觊觎,她都忍不住怀疑霓休言早就瞄上了叶府的家产。
这小子看起来整天拉拉着脸,其实心里明白谁是为了他好的。
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仪式结束之后,叶笙拉着叶老头商量带叶休言回老家上族谱的事情。叶姑母则拉着郑希娆说一些悄悄话,惹得郑希娆真心笑了出来,还不注地往贺长离这边瞧。
贺长离趁人不注意,溜到了叶休言旁边,探寻的目光直往盒子上瞄。
“什么双鱼佩,给我看看?”
叶休言将被他收在盒子里的双鱼佩拿出来,递给贺长离。
贺长离小心地接了,仔细瞧了瞧。
通透温润,两条鱼首尾相衔,分外生动可爱。
“看起来很贵重啊。”
叶休言望了一眼强打精神的郑希娆,正好与郑希娆对上了视线。
“是很贵重。”
贺长离真诚发问:“你说,能值个一千两银子吗?”
“......因为是父母给的,所以贵重,不在于东西的材质。”
贺长离知道自己问的肤浅了,悻悻地将玉佩还了回去。
假正经,谁上午在我腿上哭鼻子来着?
好不容易将兄妹两个送走,郑希娆立马就晕了过去。
阖府上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只见何尧之把完脉,脸色很不好看。
“最多明天早上了。”
众人无言,贺长离闭了眼。
却听得外面熟悉的鹧鸪鸟声响,两长三短并一长。
贺长离本打算趁人不注意溜出去,刚一动就被身旁的叶休言堵住了。
“你做什么去?”莫不是骗我做了儿子,就要溜之大吉?
“我去见个人,快去快回。”
毕竟郑希娆还在这里。
贺长离丢下这句话就闪了出去,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叶休言去看何尧之的神情。他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还帮着贺长离应对叶家人的询问。
他心中一沉,眸光一暗,再次明白自己其实对于贺长离一无所知。
稀里糊涂地被救了,被带走了,被认成儿子了。
而她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始终是一个谜。
她为何一定要找到常安,一身隐秘卓绝的功夫是哪里学来的,为什么杀人不眨眼。虽然对自己诸般照顾,却又好似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大熟练。
贺长离擦着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了城西的望仙亭中。
腊月里寒风最是无情,刀子一般剌在脸上,紫红一片。
沈白文并未回头,却正正好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了身边的位子上。
贺长离也不客气,仰头喝了个精光。热气顺着血液到达四肢百骸,才觉得有些暖意。
沈白文瞥了她一眼,“饮牛一般,毫无风雅。”
贺长离早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丝毫不动怒。
“是啊,我一身血污,哪有沈大楼主风雅。”
沈白文身后的衔华佩实拱手向贺长离行了礼,贺长离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怎么样,我的人好用吧?”
沈白文惜字如金,简洁道:“尚可。”
话虽不好听,但是衔华佩实都明白能在沈白文口中说出“尚可”两字,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贺长离这样,能得到沈白文一句“不可或缺”的。
贺长离知道这家伙死要面子,天仙一样的皮囊也只能在他那里得到一句“肤浅”,所以自认为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什么时候办完?”
贺长离当初答应帮沈白文夺得楼主之位,其中一个条件就是她要暂时离开一品楼,完成对亡母的承诺。
也因为贺长离骨子里的守信,沈白文才对她的暂离深信不疑。
就算她有心叛逃,一品楼的毒也会将她逼回来。
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要离开一品楼,但是因为解不开的毒,她无法完全脱离。
那毒不会要她的命,但是会让她一辈子离不开一品楼,也离不开自己。
贺长离凑着旁边的火盆子烘手,状似无意地问到:“怎么,有需要我出马的任务?”
沈白文喝茶的手顿了顿,立时觉得身后的衔华佩实有些碍眼。
“并没有。”
她心中一快,“那就不急,我估摸着还要在外面待一段时间。”
“多久?”
“说不准。”
沈白文这才转头去看她,眼神并不那么友善。
贺长离一看就知道他不痛快,忙打哈哈,“刚收了一个小孩子,总得把他安顿好才行。不然留个尾巴在外面,我心里也不踏实。”
沈白文以为,和往常并无分别,“带回一品楼。”
她连连摆手,“没那意思!人家认了父母,有家的。”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孩子的父亲,不对,养父,死之前让我带他去桓陈。桓陈,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沈白文想了想,没说话。
贺长离挑了挑眉,揶揄道:“博闻广识的沈大楼主,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她想不明白,杀手头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用,念书给别人念死吗?那还不如剃了头发,直接做和尚姑子去了。因此之前沈白文要给她请教书先生让她多识些字的时候,贺长离一口拒绝。
“我认的字够我找到目标就行了,少在我耳边念经!”
沈白文不搭理这茬,“我会找人查清楚的。”
贺长离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意思!”
事情谈完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一人烘手,一人喝茶。
要不是这里有四个人的呼吸,衔华和佩实简直要觉得自己遇上鬼了。
沈白文的冷心冷情是楼里出了名的,毕竟亲手砍下自己老爹的头并剁碎了洒在自己母亲坟前,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衔华和佩实虽然在他身边时间不久,却也体会的明白,沈白文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聒噪轻浮。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是他对手下一向的态度。
虽然恶劣,但是赏罚分明,有功就大方赏,有过绝不姑息,因此倒也没有人说什么。反正大家都一样遭白眼,分不出三六九等上下尊卑来,一起苦哈哈地干活就是了。
唯一的不同,就是贺长离。
贺长离在自己手下面前,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的灭绝师太。
别说笑了,一瞪眼就有人尿裤子。
曾经有不开眼的试图撩拨过她,当场就被贺长离断了双手,不治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