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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观礼 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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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早逝,父亲虐待,抄书养家,严寒时足肤皲裂冻馁难眠,酷暑里蚊虫不断气力全无,霓休言也不曾这样哭个痛快。
他就像平常人家的小孩子一样,伏在贺长离的腿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这样看来,跟一品楼里练功不用心被贺长离疾言厉色骂了一顿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他哭的还好看点,也没有鼻涕眼泪抹一把那么埋汰。
贺长离想着刚刚的剑拔弩张,不禁有些笑话虚张声势的小大人霓休言。
罢了,以后他的话,自己记得反过来听就是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跟小孩子较什么劲呢。
“什么?!你要和他一起留在叶府?!”说完这句话何尧之就被自己手里那杯茶呛了个满怀,呼哧了半天才缓过来。
贺长离从霓休言那里离开之后,就往何尧之住的小院里去了。她一路问过来,才发现叶府虽然大门不起眼,但是内里颇有乾坤,兜兜转转景致颇为可赏玩。
可想郑希娆为了打理府中上下,颇费心思。
越想越觉得,她要帮她守住这里。
就算她自己死了,也要想办法守住这里。
转了七八个弯才循着苦药味,从药房里将刚吩咐完丫头去送药的何尧之捞出来。
贺长离知道事情出乎何尧之的预料,解释道:“人生地不熟的,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啊。”
“这偌大个叶家,还能吃了他一个孩子不成?”
贺长离不管,“反正我答应了,没得商量。”
何尧之知道她的性子,打定了主意就谁也拦不住,只好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你的毒......”
她倒是不在这件事上抱有希望,“你师父治了两年都没个头绪,算起来你还没有出师。这事情本也由不得我,我姑且活一天算一天吧。”
“你是不是开始看不清了?”
贺长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很明显吗?”
“还好,我会尽快配药的。”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神色如常地喝完了手上那杯茶。
相坐无言。
何尧之知道,她并没有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生气或者失望。
因为她一直就没有对任何人抱有过希望。
而自己也不敢夸下海口,真的就能将她身上的毒解开。
毕竟那是自己的师父老神医,医了很久都没做到的事情。
说得过且过太过颓废,说心有希望太过虚假,贺长离一直就这么拖拉磕绊地活着。
好像下一刻死了是正常,下一刻还活着也正常。
她就这么胡乱折腾着,不要命地长大了。
何尧之甚至说不准,她受尽苦难长到十八岁,究竟是上天垂怜还是存心折磨。
“再说了,我留下,你当然也要留下啊!”
“我是酒楼送的小菜啊?!”
“原来不是吗?”贺长离长眉一挑,这事还是理所当然没的商量。
何尧之将手里的茶喝了个干净,仔仔细细为她打算起来。
“这边自然都随你,那一品楼呢?你这么大个蝠杀司司主,留在外面看孩子,像话吗?沈白文能答应?”
贺长离早已想到了这层了,“来的路上我已经打了招呼,会找机会和沈白文见一面。我帮他成为一品楼楼主,就是为了不再只做司主。”
“是,为此你还将培养了许久的衔华、佩实供他驱使。你现在光杆一个,我真怕那天沈白文一个疑心,就派整个蝠杀灭了你!”
“放心,若真有那么一天,我铁定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想回去。”
一句话让何尧之无可辩驳。
“衔华和佩实本就是为了接替我的位子才培养的,如今他们资历尚浅,根基不深,所以需要我在蝠杀里当个镇山神。等他们站稳脚跟,我就可以真正放手了。”
他泄了气,知道她走到今天实在有很多无可奈何。
若不是她帮助沈白文坐稳楼主的位置,她断没有这样的机会践行曾经的承诺,实现自己的愿望,遵循亡母的教诲。
他将茶杯往桌上一砸,既是生气也是妥协。
“你把自己作死之前,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跑路。”
贺长离这些年不知道树了多少仇敌,若是身有剧毒时日无多的消息传出去,寻仇的人怕是能从这里排到帝京去。
贺长离噗嗤笑了出来,拿捏何尧之易如反掌。
“好好好,一定告诉你。不过,霓休言那小子伤到了脚,我今天瞧着好像有些复发。看你现在闲着,要不你现在去看看?”
在何尧之大扫把把贺长离赶走之前,贺长离一溜烟跑了。
跑到院门口还不忘嘱咐他,“记得去看看啊!”
“快滚吧你!”
刚走出院子,就见两个小丫头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贺姑娘原来在这里,叫我们一通好找!”半大丫头尽力维持着大户人家的体面,却依然难掩稚童本色。
贺长离不免想到,霓休言那小子要是这么活泼可爱就好了,说话也不用那么别扭费劲。
“怎么了?”
“霓郎君马上就要成为叶府的小公子了,老爷夫人请姑娘和何神医前去观礼。”
“观礼?这么快?!”何尧之耳朵灵,老远就听见了,眼巴巴地跑了过来。
“是,原本是需要择吉日,祭拜祖先神灵,交换认契贴什么的,才算正式认亲。但是夫人......精神不大好,老爷就说一切从简从速。”
另一个小丫头接着道:“所以就安排小郎君跪拜改口,再两家吃个团圆饭就成。”
正跟着两个丫头往正堂去的贺长离脚步一顿,“两家?”
“贺姑娘将孤苦伶仃的小郎君带回来,姑娘自然是代表小郎君的家人了。”
贺长离乐了,看着小子以后怎么敢对她大呼小叫。
她如今代表的可是他的母家。
何尧之却觉得,这是个不大好的兆头。
正堂上,郑希娆略作梳妆,由叶笙陪着正在和一位长者说话。
“长离来了,何神医。”
郑希娆老远就和她说话,贺长离快走几步握住了她的手。
何尧之只略略拱手就站在了一边,一股子不理世事的仙人风范。
要不是贺长离非要多管闲事,他应该早就带着贺长离去找传说中的仙草了,哪里还会在这里苦哈哈地熬药开方,还要自己守药炉。
“姐姐。”
那老者闻言转身,微微点头。
贺长离正在疑惑,就听叶笙说:“贺姑娘,这位是我的伯父,今日来此来为我和希娆做个见证。有劳伯父了。”
贺长离不大熟练地行了女子礼,“见过叶伯父。”
叶老头捋了捋黑白相掺的胡须,颇有长辈气派地“嗯”了一声。
“贤侄与侄媳妇相邀,我今日就托个大。不过,我倒还没见到未来的侄孙,也不知侄孙可是临阳人?此前可与叶家有所往来?”
贺长离心道,这是来查根底来了。
叶笙没听出自家伯父的言外之意,答道:“一路奔波,未免有些狼狈,我叫下人服侍着梳洗去了。也好趁这时间,让府中准备东西。”
贺长离看了叶笙一眼。
他还颇为奇怪,反思了一下自己今日是衣冠不整还是言语有失。
她无奈摇了摇头,果真是个傻的,不由得有些心疼郑希娆。
郑希娆假装没听出叶伯父是何意味,笑道:“休言是谷宁人,随我走失多年的妹妹长大,日前才寻回亲人。只可惜,我妹妹福薄走得早,只留下这一个儿子。我自知大限将至,又膝下无子,便希望老爷认他为子,好叫他余生顺遂些。”
“侄媳妇这是哪里的话,多多调养气色总会好的。不过时过境迁,侄媳妇怎么确定这孩子是你的外甥呢?”
贺长离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叶伯父又怎么确定他不是的呢?”
何尧之在旁边竖着耳朵眼睛一黑,人家家里事,我的姑奶奶,你插什么话啊?
说你是霓休言的娘家人,你还真把自己当娘了?
贺长离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看不惯叶老头质疑郑希娆。
在她眼里,郑希娆和母亲一样,是全天下顶顶好的女子,受不得旁人一点污秽。
无意的不行,有意的更是该死。
要不是人多,贺长离一刀劈了他也不是没可能。
贺长离这话一出,正堂之中众人都是一顿。
贺长离要是叶家人,他怎么也能仗着族中长老的身份压一压。
偏巧贺长离与叶府只有恩情,并无亲缘。
叶老头没有被晚辈这样挤兑过,一时间不知道是反驳好还是无视好,进退两难。
贺长离长年行走于黑暗之中,身上的阴戾之气其实是压不住的。再加上她天生笑脸,两相配合之下显得更为诡异。
叶府上下无人敢对她有所置喙,多少也有些这方面的原因。
叶伯父心中胆寒,却不敢露怯,只能无声僵持着。
郑希娆心中笑他吃了个暗亏,面上却嗔怪长离:“瞧你说的,伯父是为了我们着想,怕被宵小鼠辈骗了去。怎么就叫你惊着了,说这样的话。”
说完这句又对着叶老头饱含歉意地笑,“妹妹年轻气盛,又自小被宠爱惯了。还望伯父看在侄媳的面子上,不要与孩子计较。”
“呦,哪里来的水灵妹妹,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美的女孩子。快叫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