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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都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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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那年就知道一件事:我会没有家。
不是我看见什么了,也不是谁告诉我的。是我听见的。每天晚上,我妈的声音从主卧里传出来,隔着两道门和三面墙,还是能钻进我耳朵里。她在哭,在喊,在摔东西——有时候是玻璃杯,有时候是瓷碗,有时候是烟灰缸。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我能听出来,玻璃是脆的,碎得彻底,瓷碗会滚两下再碎,烟灰缸是闷响,像一拳头砸在肉上。
那个男人不喊也不摔。他只是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让我害怕。因为它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扔什么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我缩在被子里,把整个人卷成一个卷,耳朵用枕头捂着。但那些声音还是会透进来,隔着一层棉花和一层枕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爆炸。
后来我习惯了。我可以在那些声音里睡着,像有人在隔壁放一台永远关不掉的电视机,只是背景音而已。
我妈的歇斯底里有很多种形态。
最常见的是骂。骂我爸,骂我奶奶,骂她自己的娘家,骂这个城市,骂她嫁过来之后失去的一切。她骂人的时候语速极快,像一把连发的手枪,字字都带着火药味。我有时候坐在客厅写作业,她站在厨房门口骂,那些句子从我头顶飞过去,一颗一颗的,落在地上,弹起来,再落下去,最后堆在墙角里,没人扫。
另一种形态是哭。那种哭不是伤心,是绝望。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的呜咽。每到这种时候我会倒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不喝。她看着那杯水,哭得更厉害了,好像那杯水本身就是一种对她的背叛。
最让我害怕的形态是沉默。她不骂了,不哭了,不摔东西了。她就坐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像一台被拔了电的电视。那种时候我不敢靠近她。我觉得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如果我走过去,那个黑洞会连我一起拽进去。
我小学那年冬天,她沉默了一个星期。
那个星期里我每天放学回家,家里都是黑的。灯不开,窗帘拉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角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我看过一次,是她的结婚照,她用指甲在照片上我爸的脸的位置抠出了一个小洞。照片上我爸的脸变成了一个白色的窟窿。
第七天的晚上,我放学回家,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离婚协议书》。
纸是白色的,A4大小,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最上面是三个大标题,下面有一行一行的条款,关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住房分配。我妈坐在沙发角上,还是那个姿势,手里还是攥着那张照片。
我爸站在玄关,在穿大衣。
我站在门口,书包还没放下来。我看见那张纸,看见我妈攥着照片的手,看见我爸扣大衣扣子的手指。他的动作很慢,一颗一颗地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蒋星,”他说,“以后跟我。”
我说:“知道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扣完剩下几颗扣子,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像什么东西被合上了,再也不会被打开。
我站在玄关,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根,拖在地上,沾了一点灰。我蹲下来,把那根鞋带重新系好,系了两个结,怕它再松。
我站起来的时候,我妈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蹲下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她的手指是凉的,冰的,指甲修得很短,边缘磨得很圆——她以前是个护士,习惯了不留长指甲。
“蒋星,”她的声音哑了,像被什么东西磨过,“以后你自己住在这儿。”
我看着她的脸。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着水,但没有掉下来。
我说:“嗯。”
她竟然抱住了我。很紧,紧到我肋骨发疼。她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我的校服领子被她攥皱了,晾干之后那道褶子还在,怎么熨都熨不平。
那个抱持续了多久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她松开我的时候,我的肩膀是湿的,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睫毛是湿的,蹭在我脖子上,凉凉的。
那天晚上她做了饭。红烧肉,青菜,蛋花汤。汤里打了三个鸡蛋,浮在表面,黄白相间的。她把饭盛好,筷子摆成“八”字——不是“人”字了,是“八”字,我妈的规矩变了。她把红烧肉夹到我碗里,说:“多吃点,以后就你自己了。”
我吃了一大碗。肉是甜的,冰糖放多了,腻得嗓子发黏。但我全吃完了。
我想,一个人也好。至少不会再砸东西了。
那个男人走之前那几年,他对我的方式,我和谁都没说过。
洗冷水澡是某年的冬天开始的。那时候我妈和他还没撕破脸,还在试图做一个体面的妻子和一个体面的丈夫。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叫到浴室,往浴缸里放冷水。水管里出来的水是冰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站在我身后,说:“男孩子要抗冻,洗冷水澡对身体好。”
我脱了衣服站进去。水淹到膝盖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在收缩,毛孔闭紧了,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像被电击了一样。我蹲下去,把整个身体埋进冷水里。水没过胸口的时候,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嗒嗒嗒嗒,像一台发条松了的钟。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他的眼神是平的,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正在进行的、和他没什么关系的实验。
“待十分钟。”他说完就走了。
那十分钟是我这辈子过过的最长的十分钟。冷从皮肤渗到骨头里,从骨头渗到血液里,我全身都在抖,抖到水面上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波纹。我盯着墙壁上的一块瓷砖,瓷砖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右上角斜着延伸到左下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我从浴缸里出来的时候,嘴唇是紫的,手指上的皮皱成一团,发白。我裹着毛巾站在镜子前面,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
从那以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次冷水澡。冬天,春天,夏天——夏天他也让我洗冷水澡,说“冰火两重天,对血管好”。夏天的水没有冬天那么冷,但我还是会发抖。因为我知道这水里泡着的不是我的身体,是他攥在手里的一件东西,他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吃剩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忘了。可能是更早一点,也可能是更晚一点。我妈那时候还在家里,做饭,我吃不完的他会端过去,也不热,就着凉的、硬了的米饭吃。后来发展成他把自己吃剩下的、或者故意多盛了吃不下的饭推到我面前。菜是拨过的,筷子蘸过口水的,米饭上还有他嘴角沾过的一点油光。
“倒掉可惜了。”他说。
我吃了。没有抗拒。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我知道抗拒也没有用。他已经走了,饭桌上只有我和他,还有我妈偶尔从厨房里探出来的、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的目光。
奶奶说我八字不好的时候,我六岁。
那年春节,老家来了亲戚。一个远房的姑婆,会算命,吃完年夜饭被请到堂屋给几个小孩看八字。轮到我的时候,她把我的生辰写在红纸上,翻了一本泛黄的旧书,皱着眉头看了很久。
“这孩子,”她说,“命里带煞。克父克母,克全家。”
我奶奶的脸色变了。她看看姑婆,又看看我。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后来我妈端了一盘橘子进来,姑婆收了红纸,说“童言无忌”,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但揭不过去。
那之后我奶奶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她看我是看孙子的眼神,慈爱的、带笑的。那之后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像隔着一块毛玻璃看我,看得不太真切,也不太敢看真切。过年的红包,再也没有了。夹菜的筷子,别人碗里是鸡腿,我碗里大部分时候是剩菜。
我记得有一年除夕,饭桌上有一盘红烧排骨。奶奶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在我表哥碗里,又夹了一块中等的放在我表妹碗里,然后把筷子在排骨盘上停了一下,绕过最上面那块好的,挑了一块最小的、骨头比肉多的,放在我碗里。
“星星,”她说,眼睛没看我,“吃这个,肉少一点,不容易积食。”
我没说话。我把那块排骨吃了。骨头上的肉确实很少,我啃了很久,把每一丝嵌在骨头缝里的肉都啃干净了,最后把那根骨头放在桌上摆好。骨头被啃得白白的,光滑的,像一件被盘了多年的核雕。
我妈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到我碗里,用筷子按了按,压进米饭底下。
我妈更爱那个男人。这件事我很久之后才确认。
小时候我以为她是站在我这边的。她会把排骨夹到我碗里,会在他让我洗冷水澡的时候把浴巾提前放在暖气片上烘热,会在他出门之后蹲下来抱抱我,说“妈妈在呢”。
但后来我发现,她在看那个男人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从来不会放在我身上的东西。那种东西是热的,软的,黏的,像熬化了的糖稀,能拉出很长很长的丝。哪怕他们吵架了,她骂他了,摔东西了,她坐在沙发角上哭着揪头发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里,那根糖稀丝还在,只是被扯得更细了,随时要断,但没断。
她爱他。比爱任何人都多。包括我。
那年冬天,我妈再次怀孕了。
她没告诉我,我是偷听到的。她在厨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站在走廊拐角,听得清清楚楚。“又怀上了……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上次那个就是……”她的声音里有种东西,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像一根松紧带被拉到极限之前的颤音。
我那时候不知道怀孕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她从那天开始走路变慢了,搬东西的时候会先蹲下来再拿。她不再穿高跟鞋了,换了一双软底的布鞋,走路没有声音。
有一天放学回家,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冬天的太阳很淡,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手放在肚子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像是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说的。我没走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嘴角是翘着的,没有笑出声,但那个翘起来的弧度是温柔的。
我忽然觉得,如果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她可能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那天晚上,我在卧室里写作业,忽然听见外面一声闷响,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声音。我跑出去的时候,看见我妈摔倒在地上,厨房门口的地板上有一大片泡沫水,白花花的,上面浮着几块碎玻璃。
她躺在地上,两条腿蜷着,手捂着肚子。她的脸是白的,嘴唇发紫,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的灯。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有一只困在里面的飞虫。
我记得中午时,那个男人手里攥着一瓶洗洁精。绿色的,柠檬味。
他看见我跑出来,说了一句:“地上滑,你妈摔了。”
我没有看他。我跑过去蹲在我妈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冰的,指尖在抖。她攥着我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我肉里。
“妈,”我说,“没事的,我扶你起来。”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之后留下的、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洞。
后来救护车来了,医生把她抬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救护车闪烁着红蓝的灯消失在巷子尽头。我回过头,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地上的泡沫水。他擦得很认真,弯着腰,一下一下的,把碎玻璃扫进簸箕里。
“蒋星,”他说,“你妈没事。”
我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瞥。然后他继续擦地去了。
我妈流产了。三个月大的孩子。医生说是个男孩。
她出院那天我陪她回家。路上她一直没说话,坐在出租车后座,头靠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上海的冬天是灰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戳着天,像一双手插在口袋里晒太阳的乞丐。
到家之后她进了卧室,关上门。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她在里面哭。那种哭和以前不一样,没有声音,只是抽泣,闷闷的,隔着门听起来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漏气。
那天晚上我又看见了主卧里透出来的光。她在打电话,声音很低,我贴在门上听不清,但她的语气里有种东西,软的,黏的,像熬化了的糖稀。
她在打给他。打给那个把泡沫水倒在地上的人。
我听见她说:“……没事,我没事。你别说这种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纱帘。
我靠在对面的墙上站了很久。走廊没有开灯,只有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条黄光,横在我脚前面,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河。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她更爱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哪怕他杀了一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她还是会原谅他。
而我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站在门外面,不出声,不哭,不让她听见我醒着。
我爸后来娶了那个女人,我爸的初恋。听说她是从南方来的,比他小九岁,在他们公司做文员的时候好上的。他们在我妈流产后的第三年结的婚,婚礼在h市办的,据说场面不大,请了十来桌,来的都是“自己人”。
这些事我是从我妈嘴里听说的。她告诉我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篇报纸上的新闻,念完了该翻页了就翻页。
“蒋星,”她说,“你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吗?”
我没说话。
“她是农村来的。家里穷,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你爸那时候给她出过学费,供她读了中专,她后来才进的我们公司。你奶奶那时候就看不上她,才把你爸介绍给我。……我爸妈是高知,我是正经大学毕业的……”
她看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少见的东西。不是恨,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攥住了另一根救命稻草,攥得太紧了,指甲都抠进了肉里,流了血也不撒手。
“她怀了,你爸那么高兴……你奶奶笑得牙都合不拢。”她的声音开始抖了,“蒋星,你要记得,她抢了你本该有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光在晃,不是反光,是自己烧出来的光,像一根蜡烛快燃尽之前的最后一下跳动。
他爱那个女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像看那个女人那样看过我妈。他看我妈的时候,眼睛是平的。他看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点,嘴角会动一点点,整个人会从那种僵硬的、棺材板一样的姿态里松动一小格。
很小的一格。但那一格,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妈。
我曾经试过比较。在我开始有了唯一之后,我曾经不由自主地拿她和那个女人比。不是主动的,是脑子自己动的——像一根刺。
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自私,精明,会看眼色,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她在那个男人面前是温顺的、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在我奶奶面前是恭谨的、孝顺的、端茶倒水不嫌累的;在我面前是客气的、礼貌的、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像给一本旧书包上了一层透明的书皮。
唯一是胆怯的。她怕很多东西——怕黑,怕关门,怕听见快门声,怕有人站在她后面。她洗澡的时候要反复确认门锁,路过录像厅会加快脚步,听见相机的声音会僵住。
她是迟钝的。她看不懂别人的眼色,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老师骂她她扬着下巴说“没写”,被父亲打了也不低头。她不知道这种扬着下巴的样子会得罪多少人,她只是不习惯低头。
她是骄傲的。那种骄傲是长在骨头里的——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什么东西可以争、什么东西不可以。她很少说“对不起”,因为她觉得对不起说出来就轻了。她宁愿用行动去补。
那个女人和唯一比——我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恶心,像吞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油,黏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种恶心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凭什么和唯一比?她配吗?一个把自己的青春、婚姻、整个人生都算计成筹码的女人,一个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挤进去的、像一只寄生虫一样的女人——她拿什么和唯一比?
哪怕唯一胆怯,迟钝,骄傲到有时候让人想掐她的脸——但她干净。
是那种从头到脚都干净的、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样的干净。她所有的刺、所有的骄傲、所有扬着下巴说“没写”的瞬间,都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别人看。她用那些刺护着自己,刺尖朝外,但刺根是软的,软到我一碰就知道,底下是什么。
那个女人不一样。她是软的在外面,硬的在里面,一用力,底下有一层硬壳,硌手。
我再也没有拿唯一和任何人比过。
都不配。
那个念头出现在我脑子里的时候,我就把它扔掉了,像扔掉一颗长了虫眼的无花果——不用剥开就知道里面坏了。
我现在坐在这里,面前放着一颗新的无花果。浅绿色的,皮上有一层白霜。蒂上掐断的地方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干了,变成一小粒透明的胶。
这是唯一今天早上给我的。她给我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好好吃,别分给别人。”
她的手指拍在我肩膀上的感觉还在。温的,有一点重,像她这个人一样——什么都比别人重一点,不管是爱还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我剥开皮。粉红色的果肉,红色的丝络从中心向边缘散开,密密的,像一张小小的网。
我咬了一口。甜的,清爽的,不腻。
我想,她是好的。哪怕全天下都觉得她不好,她也是好的。哪怕她自己觉得自己不好,她也是好的。
因为唯一就是唯一。
窗外那颗星星又亮了。我透过窗户看见它,不大,在右上角,冷冷清清的,但一直在。
我把最后一口无花果咽下去。甜味还留在嘴里,像一件被藏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