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柔情》所言非言vera

18、第 18 章 失约

　　吴希时站在穿衣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淡紫色的毛呢连衣裙完美贴合身形，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她小心地将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扣上耳垂，那是她为今晚特意挑选的。落地窗外，夕阳的余晖给花园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浮动着初夏傍晚特有的慵懒气息。六点十分，距离约定的晚餐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拎起那只新买的链条包，准备下楼。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承芮”的名字。吴希时嘴角不自觉扬起，指尖划过接听键。
　　“喂？你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有些低沉，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人声。“希时，抱歉。”承芮的语速比平时快，“临时接到紧急任务，今晚的约会……恐怕得取消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吴希时脸上的笑容僵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的自己，那抹精心描画的口红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哦……”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有些陌生，“没关系，工作要紧。”
　　“真的很抱歉，”承芮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任务结束我第一时间联系你。好吗？”
　　“嗯，好。”吴希时飞快地应道，语气轻松，“那你快去忙吧，注意安全。”
　　“好，回头联系。”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吴希时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几秒钟后，猛地抬手，将那只崭新的链条包重重地摔在身后的丝绒沙发上。柔软的沙发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直地瘫坐下去，沙发包裹住她瞬间垮塌的身体。
　　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落地钟指针走动发出的细微滴答声。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对面敞开的衣柜门上。那里面挂着的，是她花了整个下午挑选、试穿又淘汰了无数件之后，最终选定的连衣裙。旁边的小格子里，还躺着几件被她淘汰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每一件衣服，每一件配饰，都曾承载着她对今晚的期待。
　　一种熟悉的、带着苦涩的滋味从心底翻涌上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这场景，多么似曾相识。前男友林浩的脸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也曾无数次在约好的时间点打来电话，用几乎同样的口吻说着“临时加班”、“紧急会议”、“项目出了问题”。每一次，她都像今天这样，用最快的速度说出“没关系”，然后独自消化那份被搁置的失落。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学会体谅，可当承芮的声音响起，那种被工作轻易取代的感觉，还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偌大的客厅空旷得有些过分。父母今晚有重要的商业应酬，偌大的别墅里，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拿起被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社交软件上，朋友们分享着周末的聚餐、电影、旅行照片，热闹非凡。她的手指在承芮的聊天窗口停留了很久，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她下午发过去的餐厅定位。没有新的消息进来。她点开朋友圈，漫无目的地刷着，图片和文字在眼前快速掠过，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倏地一起身，她想，在家也是一个人，还不如回自己的小房子去。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拉开一个储物柜，从最里面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行李箱。她熟练地打开箱子，铺平内衬，然后开始挑选衣物。收拾的过程像是一种自我疗愈。指尖触摸着熟悉的布料，整理着属于自己的物品，一种掌控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无力。
　　这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是父母在她工作稳定后送给她的礼物。面积不大，却完全按照她的心意装修：温暖的米白色墙壁，原木色的地板，大大的落地窗，阳台上种满了她喜欢的绿植。没有保姆，没有定时供应的精致餐点，但那里有她亲手挑选的每一件家具，有她窝在沙发里看书的慵懒周末，有她为自己煮一碗面的烟火气。父母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放着家里宽敞舒适、有人照顾的日子不过，非要挤在那个“小盒子”里。他们不明白，对吴希时而言，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学校的通勤距离，对她来说有多大的诱惑力。
　　第二天一早，吴希时就和父母打过招呼，开车回到自己的房子里。放假前，她找保洁打扫过一次，十几天没人住，总归要再简单打扫下。
　　她走进卫生间，接了半桶水，加入清洁剂。拧干抹布，开始擦拭茶几、电视柜、餐桌。动作不算快，带着一种机械的专注。
　　打扫的过程本该是放空的，可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同一个地方。每一次直起身休息的间隙，每一次去卫生间清洗抹布的片刻，她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瞟向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是暗的。她擦着电视柜的边缘，指尖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却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提示音。没有。她拖到阳台门口，弯腰拧拖把，视线再次掠过那安静的黑色屏幕。依旧没有。
　　时间在擦拭和拖拽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楼里的灯光也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当她终于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看着光洁如新的地板和家具时，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傍晚六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天际，房间里只剩下顶灯的光线。
　　所有的忙碌都停止了。房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那股被刻意压下的焦虑和失落，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两天了。从昨天那个取消的电话之后，承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条信息，没有一个电话。任务再紧急，连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那么在意？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她想起林浩，那个也曾无数次用工作搪塞她的男人。每一次失联后的解释都那么冠冕堂皇，可眼神里的闪烁和敷衍，她后来才看懂。承芮……也会是这样吗？
　　她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拿起手机。屏幕解锁，微信界面打开。承芮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的位置，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她发过去的餐厅定位。下面空空如也。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发颤。自尊心在叫嚣着不要主动联系，可心底那份无法忽视的担忧和渴望，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指尖终于落下。
　　“任务结束了吗？”她飞快地输入，发送。

　　消息框旁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送达”标志。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没有再亮起。那行字和她发出的询问，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直到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
　　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也吞噬了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公寓里彻底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而冰冷的光斑。

　　“嗡——”手机发出一声震动。
　　吴希时点开对话框，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承芮【刚结束。现在方便见一面吗？】
　　时间显示：22:17。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委屈、愤怒、被晾了两天的酸涩，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混杂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乎要敲下“太晚了，不方便”。凭什么他想见就见？他以为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可那句“刚结束”又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鼓胀的怨气。他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是那种需要失联两天的紧急任务吗？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疲惫？受伤？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起了她？
　　理智和情感激烈地撕扯着。最终，那份潜藏心底的担忧和渴望，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压倒了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落下：
　　吴希时：【好。】
　　几乎在消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对方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承芮：【我过来找你。】
　　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吴希时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被拖鞋绊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驱散了片刻前的冰冷和麻木。她冲进卧室，一把拉开衣柜门。睡衣？不行！太随意了！她需要立刻换衣服！头发！刚才打扫卫生流了汗，她简单冲了个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她手忙脚乱地抓起吹风机，开到最大档位，滚烫的风裹挟着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小小的浴室。
　　地址！吴希时突然想到，自己搬回城东的房子，而承芮……他只知道她父母家的地址。她立刻拨通了承芮的电话。
　　“喂？”电话在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承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依旧沉稳清晰。
　　“承芮！”吴希时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我……我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没在爸妈家！我下午搬回城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吴希时赶忙说：“不然明天再见吧，今天不顺路。”
　　“没关系。”承芮打断了她，“你给我地址，我现在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