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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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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家离自己住的地方大概半小时车程,晚上车少,估计也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她从未觉得二十分钟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她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又忍不住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再次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唇膏,她忽然又觉得这颜色是不是太刻意了?想擦掉,又觉得没必要。坐下,不到一分钟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张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又被她焦灼的目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却收效甚微。他会开什么车来?他刚执行完任务,会不会很累?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是应该质问他这两天的失联,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
终于,在感觉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的时候,远处道路的拐角,两道雪白的光柱刺破了沉沉的夜色,由远及近,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灯的光越来越亮,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的路灯下。
“上车。”承芮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干涩。
吴希时依言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和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尚未消散的委屈的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发酵。
“给。”承芮没有看她,只是探身从后座拎过一个印着老字号招牌的白色塑料袋,递到她面前。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个透明的塑料打包盒,盒盖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隐约可见里面挤挤挨挨的小馄饨,汤水清亮,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吴希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不用了,我……”拒绝的话刚出口,视线却落在他递东西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道新鲜的、已经结痂的暗红色擦痕,边缘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尘土。
她的心猛地一揪。
“你……”她抬眼看向他,声音卡在喉咙里,“刚执行完任务回来?”
承芮似乎没料到她会注意到这个,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将袋子放在她腿上。“嗯,路上买的,还热着。”他避开了她的问题,语气平淡,仿佛那擦痕只是不小心蹭到了墙。
塑料袋隔着薄薄的牛仔裤传递着温热的触感,那点暖意却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心口那块最酸软的地方。两天杳无音讯的怨气,在看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那道伤痕时,忽然就泄了气,只剩下细细密密的疼。
“要不……去我家里吃吧?”她脱口而出,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塑料袋的边缘,“有碗筷,也舒服点。”她想起自己那个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的小窝,或许能驱散一点这车里的沉闷和压抑。
承芮摇了摇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了,太晚,不方便。”他侧过身,长臂伸向后座,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后,他竟在后排中央扶手上支起了一个小巧的折叠桌板。“就在这儿吃吧。”
吴希时看着他利落地展开桌板,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她默默将打包盒拿出来,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肉馅鲜香和骨头汤醇厚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承芮又递过来一双一次性竹筷,塑料包装已经被他拆开。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吴希时夹起一个圆润的小馄饨,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皮薄馅嫩,汤汁鲜美,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人。
承芮没有动筷。他只是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微微侧着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看着。车厢里只有她咀嚼的细微声响和他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车窗外的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被车窗过滤后,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眼底的倦意勾勒得更加清晰。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她吃馄饨的动作是什么值得研究的课题,又仿佛只是借着这点人间烟火气,驱散自己身上残留的寒意与硝烟。
这份沉默的注视让吴希时渐渐有些不自在起来。碗里的馄饨还剩小半,她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两天积累的疑问和委屈在舌尖打转,却又被他疲惫的样子堵了回去。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她动手将空了的打包盒盖好,连同筷子一起放回塑料袋里,准备收拾桌板。“谢谢你特意送过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伸手去碰那个折叠桌板,想把它收起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边缘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了上来,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吴希时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那只手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她愕然抬头,撞进承芮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面对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红血丝和下颌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希时,”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对不起。”
吴希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动弹不得。她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这次任务……很突然。”承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坦率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担心这两天的失联,会让我们之间好不容易才……”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朴实的表达,“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就这么……没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吴希时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疲惫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两天来积压的所有委屈、猜疑、酸涩,在他这番直白而笨拙的剖白面前,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心口那片被熨帖的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但承芮的手依旧覆在那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吴希时轻轻吸了口气,反手,将自己的手掌翻转过来,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背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承芮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吴希时看着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倦色,心头涌起一阵心疼。“很累了吧?”她轻声问。
“嗯。”承芮没有否认,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温柔,“但看到你,就好多了。”
吴希时的脸颊微微发热,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那……快回去吧。”她抽回手,这次他没有再阻拦。“好好休息。”她看着他眼下的阴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承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单元门。”
吴希时点点头,拿起腿上的塑料袋,推开车门。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馄饨香气和那份隐秘的温情。她站在车外,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挺拔而沉默,像一座历经风雨却依旧稳固的山峦。
她转身,快步走向单元门。感应灯应声而亮,照亮了小小的门厅。她没有再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刷开门禁,身影消失在门后。
车门轻轻关上。车子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短暂的红色光轨,随即引擎低吼一声,平稳地驶离了小区门口,汇入远处稀疏的车流,消失在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