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给亡者献花》习坎子

8、恋人 当下与曾经

　　如月梨乃回去后得以将玩偶抱个满怀。

　　巨大的幸福感以毛绒的形式包裹住她，甚至让她觉得“幸福到就这样成佛也可以”。

　　狗卷棘误以为真，甚至流露出几分依依不舍之态，表示自己会常常带着玫瑰去看她。

　　“我没这么容易满足。”如月梨乃道：“这只玩偶顶多满足了百分之一的执念，摸到熊猫可以满足百分之五。”

　　“鲑鱼，生筋子！”
　　那就继续一起加油吧。
　　狗卷棘回应。

　　他拿出新买的电影碟片，邀请如月梨乃一起来看。

　　[我还叫了熊猫]

　　“恐怖电影……第一次见你的晚上，你也是在问恐怖电影，你很喜欢这种类型吗？”

　　狗卷棘有些犹豫地写出自己看恐怖电影的原因：
　　[被如月小姐缠上的经历不是很像电影情节吗？因为执念被阎魔大王遣返回人间，需要找人帮忙才能成佛。]

　　［有些在意，所以最近比较关注］

　　阎魔大王……
　　如月梨乃哽住了，她想到这是为了吓唬狗卷棘扯出的谎，对方的态度让她不确定是在开玩笑回击还是真的相信。

　　“对，我要去的是拔舌地狱。”她沉默了一下后接话，同时面无表情地吐出舌头，“如果那天你来晚一点，我会变成用舌头当围脖的恶灵。”

　　狗卷棘：“……鲑鱼。”
　　他客气地捧了下场。

　　闲聊因熊猫的到来结束。

　　如月梨乃抱着玩偶坐在狗卷棘的左边，熊猫盘腿坐在狗卷棘的右边。但熊猫对左边那只耷拉着耳朵放在坐垫上的兔子玩偶很感兴趣。

　　完全不像棘会买的啊！
　　熊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棘！”熊猫黑亮的小眼睛看一下玩偶，又看一下正用单手打开可乐易拉罐的好友：“那只兔子是什么情况？你交女友了吗，什么时候？玩偶是你女友送的吗？”

　　又快又密的询问声，熊猫伸出爪子想要去碰一下玩偶：“你可以回一个熊猫玩偶给她——”

　　狗卷棘的脑袋被这一长串问话轰炸，他超大声地进行否认：“木鱼花！”
　　熊猫的爪子也被狗卷棘狠狠拍开。

　　熊猫呆滞：“欸？不是吗？”
　　如月梨乃谴责：“别打保护动物。”

　　熊猫失落：“少男少女就是要享受青涩的初恋啊！看着坠入爱河的人，俺也会被幸福感染啊！”
　　如月梨乃感慨：“熊猫有些吵啊。”

　　被夹在中间的狗卷棘：“……”
　　你们两个都很吵啊！

　　他举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点了开始。

　　左右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如月梨乃曾断言自己不怕恐怖片。
　　狗卷棘也理所应当地认为鬼不会害怕恐怖片。

　　身边的鬼魂在看见电影中的恶灵从楼梯爬下来时，发出短促而紧张的吸气声。
　　下一秒，她的手如铁钳一样卡在狗卷棘的胳膊上。

　　如月的力气……好大！
　　狗卷棘倒吸一口冷气，他尝试挪了挪胳膊，却被对方抓得更紧，带着冷气的身体与柔软的毛绒玩偶一起挪过来，紧紧贴在他的胳膊上。

　　恶灵突脸的场景已经过去，心跳却仍快速跳动。
　　手臂上的力道有些松懈，但轻柔的、冰凉的手指仍搭在上面，指腹的柔软触觉能穿透衣袖。

　　狗卷棘逐渐看不进去电影，他因为紧张而直起身，大脑里面乱糟糟的。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口袋处，隔着布料抓住玻璃球，随后侧头看向如月梨乃。

　　女孩的面容没于暗色，光源无法照亮她，只能穿过她。她的眼中无法倒映出任何东西，她的此生早已经结束，她总有一天会成佛离开。

　　但是……
　　但是此刻。

　　狗卷棘将注意力移回电影情节，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冰凉的手松懈力气，顺着胳膊下滑。
　　在即将抽身离开时，温暖的手犹豫着拉过冰凉的指尖，两只手的掌心一点点贴合在一起。

　　熊猫吃爆米花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全神贯注在电影中。偶尔因为剧情惊叹，想和好友分享，一转头却看见好友靠着兔子玩偶，眼神放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棘的胆子有这么小吗？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熊猫重新被剧情吸引，奶油爆米花在口腔里融化为甜蜜的滋味。

　　“……吊桥效应。”电影接近尾声，毛绒玩偶被摆正，她的声音跟着远离，“在那种情况下，只有对方值得依赖。”

　　如月梨乃指的是屏幕中一起经历一系列恐怖事件、在最后紧密拥抱互诉心意的恋人。

　　一部分体温被她一起带走。
　　狗卷棘的手指蜷缩一下，他轻轻点头充当回应。

　　————

　　爱欲与食欲能否相互转化？

　　这个命题源于年少时与恋人的一次约会。

　　在十指相扣，躺在她的膝头时，脱口而出了想要吃掉她的话。

　　将她吞咽。
　　就像吞咽咒灵玉一样。
　　张口、咽下、融化成冰凉粘稠的液体。

　　从食管滑落，最后融入骨血。

　　“太阴暗了。”
　　恋人笑着回复，。
　　“东京校的优等生也会有这种阴角会有的想法吗？”

　　阴暗
　　为什么是阴暗？
　　那时候他因为过于漫长的夏日变得困倦无力身心憔悴，与恋人偶尔的约会变成可以喘息的空隙。
　　所以无可避免地将过于沉重的爱全部倾泻给对方。

　　她的眼睛是会流淌光泽的红宝石，长时间沉默后给出的答复让他想要呕吐：

　　“如果我不慎变成诅咒，被你吃掉吸收反而是种幸福。”

　　“……教主大人！”

　　鼻尖环绕起线香燃烧的苦涩草药味，涣散的视线聚拢，落在地面。

　　“抱歉，稍微走了些神。”夏油杰回应：“你说，你被恶灵缠身了是吗，田中先生？”

　　被臃肿咒灵裹住半个身体的中年男性匍匐在地，神色悲戚，面容扭曲。

　　“对，没错…恶灵缠上了我。”
　　［好饿…好饿……］

　　“妻子也带着孩子离开了我……”
　　［想吃掉……］

　　咒灵蠕动着，发出咕叽声，淌着涎水的巨口吞掉男人半个脑袋。

　　“请您救救我！”

　　男人惊恐的眼睛从灰白的缝隙露出，他如此哀求。

　　“……”

　　手掌撑着下巴，夏油杰侧躺在榻榻米上，五条袈裟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

　　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猴子作出痛苦不已的姿态。

　　“当然，我当然会救你。”

　　咒灵尖叫着，扭曲成细线，在掌心盘绕成漆黑的玉质球体。

　　猴子脸上的痛苦被更扭曲的喜悦代替，它感激涕零地说着会捐款、会在周围社区宣传教会。

　　“哈哈。”夏油杰笑眯眯地回应：“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有问题欢迎您再来。”

　　脸上的笑容在门开合后消失。

　　掏出袖袋中的空气清新剂，吸入喉间会变得甘甜的水雾在空间弥散。

　　真是恶心。
　　咒灵玉被塞入喉咙，散发着呕吐物的酸苦味，粗粝的触觉像摩擦出纤维的烂抹布。

　　真是恶心。
　　新收伏的诅咒实力很弱，若在百鬼夜行中出现，一秒不到就会被咒术师祓除，但对猴子足以致命。

　　真是……
　　聊天窗口发送来的照片称得上诡异。
　　路边的霓虹灯模糊成色块，行人变成移动的像素块，只有占据照片右侧的少女，她被粗糙晕开的白色毛边勾勒出身形，望向镜头，像在疑惑。

　　“太好了！”

　　和室的门被忽地拉开，嬉笑着的双胞胎姐妹手拉着手跑进来。

　　枷场菜菜子拎着木盒，枷场美美子怀中抱着玩偶。

　　“夏油大人！”枷场菜菜子展示自己手中的盒子，“最后一份荞麦面，我和美美子排了好久买到的。”

　　枷场美美子有些小声地补充：“您一到夏天胃口就不太好，吃清爽的食物会好些吧？”

　　“谢谢你们。”像摸小猫小狗一样，宽厚的掌心在双胞胎的头顶扫过，夏油杰笑着询问：“有排到苹果派吗？”

　　“是有啦……”
　　“买到后发现难吃到不可思议。”
　　“欸？我觉得还好，菜菜子。”

　　“美美子太容易满足了啦！”菜菜子有些不满，但马上又开朗地掏出手机，“对了夏油大人，那张照片你看了吗？是咒灵吗，还是其他的东西？”

　　“仅凭照片看不出什么，但拍得很漂亮。”夏油杰回答。

　　美美子赞同：“是很漂亮…但她衣服很奇怪吧，为什么会只有一只袖子？”

　　“我拍照的时候完全没看到她哦。”菜菜子皱起眉头，只觉得可惜，“那个玩偶很滑稽欸，抱着它的人看起来也蛮奇怪的，衣领高到遮住半张脸。”

　　美美子指向少女身边的一团棕色：“玩偶是这个？”
　　菜菜子心不在焉：“大概……”

　　夏油杰递来一张照片，照片的角度刁钻，明显不是正常拍摄的方式，在重叠的草丛后，是三个青少年及一只熊猫，少年们保持着向前走的姿态，在交谈些什么。

　　“抱着玩偶的是他吗？”手指落在照片左侧的男孩，夏油杰迟疑一下，“咒言师的末裔，乙骨忧太的同学。”

　　“啊，是的！”菜菜子回答，“不愧是夏油大人！”
　　“这是真的熊猫吗？好可爱。”美美子的注意力被照片中的熊猫吸引。

　　“是猜测。”他回答，“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我想不到第二个。”

　　手指指向屏幕上的照片。
　　夏油杰的心情愉悦起来，连带着说话语气都温柔几分：“……就是菜菜子拍到的女性。她叫如月梨乃，是位很有才能的咒术师。”

　　双子对视一眼。

　　“她会成为家人吗？”

　　“会。”夏油杰回答，“她会站在我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