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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咒言 被终止的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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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深夜。
读完日记后,如月梨决定将日记本直接烧掉。撕碎尚有复原的可能,变成灰才能彻底消灭。
在告诉狗卷棘后,对方爽快地答应了。并直接从家里储藏室翻出一个铁桶,等到将近半夜一点带着她溜出家门。
从少年身上增加的外套,能推断天气在逐渐转凉。
深夜的街道没什么人影,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经过的路人也在看见拎着铁桶的狗卷棘后,低下头加快脚步直接绕开。
长满杂草的废空地,几个掉漆的儿童设施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如月梨乃拎着裙摆,日记本夹在腋下,跟着前面的人在杂草间穿来穿去。晚夏的蝉鸣猛烈,在这种草木多的地方更是会演奏出自然的交响乐。
据狗卷棘所说,这里是他小时候经常会来的地方,后来周围建设起设备更完善的社区公园,这块区域就这样被荒废了,白天就没什么人,更别说深夜。
[做什么事都可以,绝对不会被发现]
狗卷棘在来之前信誓旦旦地表示。
跟着对方跳到一块相较而言杂草较少的空地,如月梨乃好奇道:“你小时候会玩什么?”
外壳掉了些漆的铁桶被撂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摇摇晃晃地朝下又朝上,狗卷棘眯起被光直射的眼睛,将电筒摆在地上:“鲑鱼。”
狗卷棘表示自己小时候和其他小孩子差不多,玩弹珠、堆沙堡、捉迷藏……不过因为术式,基本不会和人说话。
两人隔着一个铁桶面对面坐下。
如月梨乃想了一下自己的日记:“……我会和人玩手鞠球。”
大概率,和她一起玩的对象是五条悟。如此设想一番,如月梨乃忍不住恶寒。
她实在没办法想象那天见到的高大男人,也会有五六岁拍着球玩的时光。即使对方长了张非常帅的脸,小时候大概也会有张可爱到让人心生怜爱的脸蛋。
[是想起来了?]
“不是,日记里写的。”如月梨乃撕下后面的空白页递过去,“写了很多东西,从小时候的玩伴到和奶奶吵架的细节……顺带一提,我没有想当中学国文老师的想法,也不喜欢诗歌。”
日记里和奶奶吵架多半围绕着未来的生活。
奶奶不知道咒术界的存在,她希望如月能够从事社会地位高而安稳的工作,比如医生或老师。却没想到孙女国中时,放弃了读名校的机会,选择了远在京都的不知名宗教学校。
从黑川家墙上的照片以及日记里的文字看来,十年前的奶奶性格与现在并不相似,当时的黑川奶奶是位雷厉风行的女性,对孙女的掌控欲很强。
而当时的如月梨乃恰好没有对未来没什么规划,或者说作为咒术师,她的未来在出生的那刻起就被定好了。
现在以鬼魂形式存在的她,也差不多抱着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
“木鱼花。”狗卷棘不觉得意外,只是继续询问,“金枪鱼蛋黄酱?”那喜欢什么呢?
他接过纸张,用打火机点燃一角,等到火焰几乎攀爬过半,将纸张丢进铁桶。
“喜欢什么?我现在没多少记忆,但要问我喜欢什么……”
如月梨乃呆愣,她回想日记的内容,又想现在的自己,
“可能很喜欢养花,最喜欢的应该是玫瑰?”
在日记里也经常提到买花以及……男友送花的事。
将一整个本子丢下去容易压灭火苗。
如月梨乃一边说话,一边将日记本内页一张张地撕下,等前一页烧得差不多再丢进火中。
不过在回答狗卷棘的问题后,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狗卷棘瞬间明白对方停顿的原因,他想到那瓶在前几天就已经枯萎在窗边的白玫瑰。
果然,如月梨乃问:“在我不在的时间里,那束玫瑰怎么样?”
“明太子……”枯萎了。
“好可惜。”如月梨乃刚发出感叹,原本坐在对面的少年就站起身,绕了个小圈一下子坐在她旁边,接着将亮着屏的手机递了过来。
接连投进去的纸张让火势变大,向上卷着黑灰色的灰烬,被风勾勒出不规则形状,铁桶内侧呈出透亮的红色。
滚滚而来的热浪让狗卷棘将口罩向下拉了拉,他抬起眼,歪着头满怀期待地去看如月梨乃。
少女的面容没于灰暗,眉眼处呈现出更深的黑调,黑发披散在肩头,流水般下滑。黑灰两种色块在夜中组合成她的身体。
如月梨乃将日记本放在腿边,接过手机,视线下移。
屏幕中央是一张照片,拍摄时间是一周前的中午。
光线明亮温暖,照片呈现出柔和的氛围。飘窗上,盛开的白玫瑰被插进透明的高腰花瓶中,花瓶旁摆着淡蓝色的布艺杯垫,杯垫中央摆放着亮亮的玻璃弹珠。
“好漂亮。”如月梨乃的瞳孔微微扩散,她赞美道,“完全开放的样子和我想的一样。那闻起来怎么样?有香气吗?”
狗卷棘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木鱼花。”
不是会散发香气的品种,只能闻到很淡很淡的植物汁液气味。
“下次买些有香气的品种吧。”如月梨乃提议道。
“鲑鱼。”
桶中的纸张已经被烧得差不多,火焰渐渐熄灭。
如月梨乃将手机还回去,她摸起旁边的日记本,准备继续进行内页撕下来的动作。
但手心压上油滑的本皮时,传来奇怪的手感。两层本皮间突然凹陷下去,手指能隔着本皮感受到凹凸不平的地面。
虽说她已经撕了不少日记内页来烧,但一下子变得薄成这样。
日记本被猛地抓起……准确点说是日记本皮。
黑色油蜡皮边缘映出一圈泛红的亮斑,原本好好卡在内部的本芯不见踪影,内侧接近封底的区域,有几点非常微弱的、和蝇头持平的咒力残秽。
如月梨乃倒吸冷气,一直观察着她动作的狗卷棘跟着微微一怔,手指搭上口罩。
咕呱——
从后背传来的青蛙叫声,草丛被拨动发出的悉悉索索,以及极为弱小的咒力。
如月梨乃当机立断站起身,转头和十几米开外,一只蹲在草丛里、比普通青蛙大上好几倍的青蛙状咒灵对上眼。
没有眼白的黝黑大眼,半透明的瞬膜从眼角平移而过。留下带有光泽的水渍。
咒灵背部隆起不规则的紫色肿块,大张着半圆形的嘴,一条软趴趴的长舌头卷着如月梨乃消失不见的日记内芯,高高举起。黏糊糊的口水从它的长舌上汇聚到日记内芯,再从纸张一角连成一串水滴接连往下掉,压弯下面的杂草。
在看清本子现状,瞬间僵硬的如月梨乃:“我的……日记。”
铁桶里的火苗熄灭,唯一的光源变成银白的月光。
因为被裹满口水,日记内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上升和下落的轨迹都十分明显,咒灵想将内芯吞进肚子里。
再犹豫一秒,她的日记就要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咒灵吃掉了!如月梨乃甩开覆盖上胳膊上的力气,要直接冲过去——
“停下。”
身侧传来清亮的声音,惊雷一样炸开在脑中。大脑下发的所有指令被强制终止,只剩下一圈圈无形的、蕴含咒力的波纹将她包裹。
如月梨乃保持着挥动胳膊的姿势站在原地。
欸?
她的大脑空白,和躲避在草丛的咒灵一起被定在原地。
只能无声地看着少年快步向前,抬起胳膊拉开衣服拉链,他展开胳膊,将外套从身上脱下。
狗卷棘一边走,一边将外套在胳膊上缠绕几下。最后站定在停止不动的咒灵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将已经被塞进咒灵嘴巴里的日记本用力拉扯出来。
又听到他的低语,随后咒灵便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瘪下去。
整个过程大概不到二十秒,如月梨乃对身体的控制权在狗卷棘转身时返回,缠绕在她周围的咒力消散开。
狗卷棘里面穿着圆领的白色宽松T恤,脖颈的线条延伸而下,连接到锁骨的优美突起,胸前的布料跟着他稍微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将日记本内芯用外套抹了几下,确认看不到咒灵的口水,再微微皱眉捏出日记本内芯。随即将外套团了团丢进铁桶里,打算回去的路上丢掉。
“大芥?”他没有将湿漉漉的日记内芯递给如月梨乃的打算。
如月梨乃捡起本皮,对着狗卷棘伸出手:“没事。”
剩下的日记内芯只能下次继续处理。
狗卷棘没动作,他垂眼看如月梨乃的掌心,又抬眼和她对视。
月光清明,他的眼睛看起来简直像透亮的紫水晶。
“没关系,我能接受。”如月梨乃偏头躲开对视,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就又勾了勾手,“给我吧,棘。”
掌心一重,日记内芯被放进摊开的本皮中。
如月梨乃缩了缩肩膀,她用力抬手翻了几下,发现留下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自己的“恋爱”经历,最后几篇以妈妈为主的内容都已经烧掉拉了,便将本皮合上,重重松口气。
“直接撕碎丢垃圾桶里就好了。”如月梨乃随口说,“剩下的日记里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内容,直接扔掉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狗卷棘出门没带多余的口罩,这就导致他现在脸上出现的任何表情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比如他脸上现在的好奇,搭配着看过来的目光,莫名地让如月梨乃再次紧张起来。
据如月梨乃的私心而言,她不愿意让狗卷棘被牵扯进有关“妈妈”的事。除了这个,其他事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她会很乐意分享给狗卷棘。
不过,有关生前的恋爱,似乎非常温柔的前男友——有可能死前都没提出分手,那是“现男友”吗?但按照年龄来算,对方说不定结婚了也有可能……那果然还是前男友吧?
这种事,分享给狗卷棘吗?
如月梨乃越想越觉得忐忑,她来来回回和狗卷棘对视好几次,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狗卷棘,他是很好奇,或者说他真的很好奇曾经“活着”的如月梨乃是什么样子的、经历过什么事。但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愿意将这一切分享给他的基础上。
于是,身边少女接二连三的诡异动作,让狗卷棘反向陷入了不安。
手里拎着的铁桶被来来回回换了几个手,他想表示自己只是好奇,好奇不代表想知道——
好奇心一但没办法被满足,就会无限地膨胀,直到大到充满整个胸口,最后从胸口溢出来。
狗卷棘真的很好奇,好奇能让如月梨乃欲言又止、明显不是什么不可说秘密的内容。而一切好奇的根源都是,他想要更加了解对方。
等到看到远处路灯传来的光亮,路灯的光下绕着几只飞舞的大飞蛾。
沉默中接近路灯的过程中,如月梨乃脑中灵光一现,想到更重要的事,便拉住狗卷棘的胳膊,阻止对方踏上平坦的路面。
她想到几分钟前,控制住自己动作的咒言。
“可以对我用一次咒言吗?”
如月梨乃说完,看到狗卷棘明亮的眼睛一下子暗淡。
大概他觉得自己是在玩闹。
如月梨乃刚想开口解释自己的动机,就看到对面的狗卷棘有些沮丧似地垂下眼,他张开嘴唇,嫣红舌尖上的蛇牙纹显眼异常。
她偏过头移开视线,不觉咬住嘴唇。
少年稍微凑近,自暴自弃似地对她耳语:“你想说又不愿意说的是什么,梨乃?”
能被感知到的咒力再次包裹住整个人,如月梨乃偏过头,和逆光下显得暗沉沉的紫色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