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片段 阅读日记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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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也的确开口了。
开口答应了。
少女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果然，棘最可靠了。”
如月梨乃还想再拉住狗卷棘说会儿话，问问他有关过去那半个月干了什么，或者告诉他自己在梦里经历的事。
就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胳膊，想要把他拉到身边来。
“棘，放好围巾了吗？”门外传来狗卷妈妈的声音，“有点事要你帮忙。”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开。
狗卷棘收回向前迈出的脚步，他将手搭在如月的手腕上，意思很明确，询问对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
“待会儿见，棘。”
如月梨乃婉拒，她更愿意待在屋子里看日记。
这本日记和书架上放的那几本完全不同，里面没有大片关于便当盒里装了玉子烧还是兔子苹果的文字，也没有河里的鱼和天台上的鸽子。
如月梨乃屈膝坐在墙边，日记本放在腿上。
日记的第一篇是从05年4月开始的，根据时间推断，大概率是刚入学高专的时期。
纸张因氧化而边缘泛黄，里面的字迹凌厉，每一笔都带着要穿透纸背的力气，纸背能摸到微微的突起。
「4月xx日 晴
今天久违地收到了S君的短讯：
‘橘子烂掉之前会变软、渗水长出黑斑，你现在还是颗好橘子，快点转来东京校和我待在一起还有得救’。
我是想离奶奶近一点，离家族那些人远点。但我有什么办法，友好地回绝，他却直接打来电话。
就这样和S君发生了争执。
因为我不能理解S君，他也不能明白我的想法。小时候一起玩手鞠留下的淡薄情谊就这样被消耗了。甚至刚刚挂掉电话后忍不住哭起来。
如果我能拥有S君那样才能，如果我可以在那天把妈妈留下来。
稍微把脑子空下来就会想到母亲，母亲是因为离开才在记忆里变得美好，还是因为本就美好而在脑袋里不停被想起？
我讨厌S君」
下半部分染着几块圆形的皱缩，被波及的文字边缘泛起毛边。
S君……
如月梨乃盯着这个代称，太阳穴隐隐抽痛。
她有所猜想，但又不完全肯定。便继续往后翻看。
日记的记录频率不定，有时候一个月能写十多篇，有时候一篇都没有，一年级的日记值得注意的只有开篇与有关“S君”的内容，其余多半是记录高专的日常生活。
从日记中得知，京都校那一届只有她一个学生，体能课会和二年级一起，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
日记里也多半是一个人读书有多孤单、每次和奶奶打电话都不欢而散、甚至会在半夜因为想到母亲哭泣的内容。
如月梨乃抓住头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她草草略过一篇又一篇日记。
S君的再次出现是在次年四月，并带来了一个新的代号。
「4月xx日
咒协分配了跨校合作任务给我，东京校来的人是S君的同学，他留着很有古韵的刘海，名字读起来会让我想到S君。
我顺便问了S君的现状，得知他过得很好，正在毫无顾忌地享受青春。
怪刘海说他是S君的挚友，所以就闲聊了一会儿，但他话有些多了，聊的内容也不知道为什么全是我的事……对于他，我只知道名字、术式和是S君挚友这三件事。
因为想快点结束，就说了干脆下次见面再聊的客套话。结果他完全听不懂我的言外之意。
这次任务结束得出乎意料地快，咒灵在怪刘海掌心变成了一颗圆球，摸起来像玉。
他的术式是咒灵操术，像抓宝可梦，好有趣」
眨眼间，手中的日记本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球体，眼前蒙上一层黑纱，如月梨乃由坐到站，隔着纱视物。
圆润的玉质球体，内部翻涌着雾气。
她刚刚好能一只手捧住。
滋——
画面跟着电流声波动，像失去信号的电视屏幕，一大片雪花纹路连续出现又断开，画面不停上滚、停顿着变动。
另一只手，明显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
突然出现在画面中央，将球体覆盖。
下一秒只留着如月自己伸出的手。
掌心空空如也。
她陡然回神，眼前变得明亮。手中只有写满了字的日记本，光线透过玻璃打在纸面，落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靠在墙边，望向紧闭的房门，再低头将精神重新集中在日记上。
怪刘海，怪刘海。
她反复念叨着这个代称，胸口逐渐发闷，产生了想要将头泡进水里的念头。
这个人是谁？
比起已经能确定就是“五条悟”的S君，这个代称让她更加在意。
“怪刘海”在日记本的出现次数越来越多，到后来几乎和“母亲”的出现频率持平。
「6月xx日
任务结束后经过了常去的花店，店主塞给我了一束鲜切花，玫瑰的一种，颜色看起来像晚霞，摆在窗台很漂亮。妈妈也很喜欢花，卧房里的插花每天都会更换，遇到喜欢的会多摆两天。
最近和怪刘海君聊天比较多，就分享了这件事过去。他问我窗台上的花是哪种颜色的晚霞。
是下雨后放晴的傍晚，大片大片的橘红在天上燃烧。
‘真是太好了，现在抬头就能看到你窗台上的色彩了’
他这么回答了。
……」
如月梨乃望向窗外的天空。
很晴朗，太阳周围有圈彩色的光晕。傍晚与黑夜的交替大概会没什么多余的色彩。
至于日记本，内容过半，比书架上那几本要生动一些，充斥着大量有关咒术界的琐事。
「7月xx日
忙着准备升一级的材料，怪刘海君帮了很多忙。」
「8月xx日
交流会第二天抽到了他当对手，体术好厉害，赛后去问技巧也毫不吝啬地分享了……」
……
「10月xx日
在街上看到了很像母亲的背影，下意识追了过去，穿过好多条马路，最后发现是位正脸看上去和母亲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女性。
直到怪刘海递来手帕，才发现在不停流眼泪。我的胸口破了大洞，所有的情感拼了命一样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塞进去。
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因为声音太温柔怀里太温暖，所以将忍不住哭着说很想妈妈，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太想念母亲，还是因为在意他」
像是看别人的经历，最开始有跟着雪花片一起闪回的短暂的画面，继续往后看，就只觉得是字，很多字。
无法感知到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任何情感，关于对“S君”、“母亲”以及——
“怪刘海”。
如月梨乃垂眼，继续往后翻，查看关于她曾经历的事与遇见的人。特别是被冠之以“怪刘海”称号、和她关系匪浅的男人。
想着想着，看不进去眼前的文字。
从日常小事，到妈妈被诅咒师暗杀身故这种被藏起来的伤疤，似乎将三分之一的时间分享给了对方。
剩下的时间则是在上课、任务以及时不时出现的，似乎要提醒自己一般的、对母亲的怀念。越往后，日记越来越少。
日记本的书写停止在2007年5月，这也是那年唯一一篇日记。
「5月25日
今年的夏天来得好早，偶尔的见面也变得疲倦，以前会因为收到他的花感到幸福，现在聊了几句后，两个人就开始面对面发呆。
我在发呆的空隙想到母亲。
母亲在记忆里越来越模糊，但还好今年大晦日回到了本宅。在庭院里遇见了母亲，她坐在檐廊里擦拭咒具，将匕首和包在布里的信笺一起交给了我。
在父亲离世后，妈妈就一直告诉我要离开，不管是离开咒术界，还是离开日本。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却没有自保的能力’
妈妈告诉我，人不是孤岛，人需要与他人建立联系，在遇到困难如果只是靠自己扛着、将所有的痛苦咽进喉咙里自己消化，大概率会走向覆灭。
但是妈妈，大家都是这样做的，甚至告诉我这样话的你也是。
或者说，因为并不是什么值得去麻烦他人的事，自己咬咬牙就可以解决了，这时候去求助别人反而会产生更多的麻烦。这次也是一样，我会帮妈妈报仇，也会把妈妈没办法说出来的‘秘密’公之于众。
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带着在意的人来看妈妈的。」
如月梨乃很熟悉这个日期。
再过两个月，作为咒术师的她，将会在一次误判咒灵等级的任务里“意外离世”，直到七年后从偶然从墓碑前睁开眼，在自己的埋骨地飘荡三年后，缠上阴差阳错来到这里送上了一束白玫瑰的狗卷棘。
将匕首与写满字的信笺纸于藏在衣柜深处翻出的那一刻，成为那位诅咒师死刑执行人的那一刻。
脑中的记忆在气球里不断膨胀鼓动，却始终无法冲破气球禁锢全部炸开。
日记本被甩飞，如月梨乃双手撑地，大口喘息。
她眼前的画面不断变化，脑中的低语扭曲成晦涩的咒语。
时间迅速被拉回到十年前那个漫长、凝滞的夏天。
‘既然如此，就由如月君来当死刑执行人。’
半边身体匿于阴影的高层轻描淡写地下了决定，
‘这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吧？’
黑色的缝合线贯穿对方的头颅，鲜红的公章举起、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直想做的事。
如月梨乃看着自己弯腰、鞠躬、抬手。
通知文书被捧在手心，心跳声与窗外的蝉鸣同频。
我想做的不止这些。
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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