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如梦 如一场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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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落在脸颊上的亲吻，含义颇多。
有人用来表达自己对被亲吻者的爱意，无论亲人、友人还是恋人。
有人会将自己爆发的情感通过“吻”传递给对方，可能是喜悦、感激、悲伤……
在夜中绽开绚丽花火的此刻，如月梨乃将这个吻归属于后者。是完全顺应心思的吻，或许掺杂了一些细微的好感，但如月梨乃更愿意用“因为太开心而情不自禁”来形容。
所以在情不自禁地亲完、说了话后，如月梨乃抽出空隙进行回味，便忍不住将手指按在嘴唇上，盯着对方脸上的蛇目纹。
黑色的咒纹刻印在冷白的皮肤上，以细细的黑线连接到没有表情时会微微垂落的唇角。
说话时，嫣红舌尖上的蛇牙纹若隐若现。
嘴唇是人体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这句话对尚无实体的如月梨乃同样适用。
接触到蛇目纹时，感受到的是落点处与其他皮肤不同的微凉，带着丝丝缕缕仿若幻觉的甜意，沿着圆圆的咒纹传递到嘴唇。
如月梨乃用舌尖掠过唇边，没有感受到任何味道。她按下想要去触碰对方嘴唇的冲动，反复劝诫自己。
至于对面的狗卷棘。
少年因为过于羞怯而发出有些凌乱的喘息，他的眼睛里原本倒映出的只有花火，但很快，眼中的花火被如月梨乃的影子取代。
在听到如月梨乃宛如表白般的亲昵话语后，他跟着磕磕绊绊地说了声“梨乃”。
狗卷棘的表情变化并不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常会被冠以“似乎有些难相处”的印象。
但他的皮肤很白，只要稍微被涂抹上一些晕色，就能将仅靠眉眼无法表达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比如现在，在花火升空短暂照亮的一刻，又能窥见少年染上艳色的耳朵和脸颊。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如月梨乃心满意足，她弯起眼睛展露笑意：“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叫我的名字。”
世界上最短的咒，就是名。*
被以姓名称呼的时候，脑袋里又泛起难言的晕眩。
她垂下眼睑，敛住眼中大半的暗红，唇角上扬，整个人展现出几乎与生者没有区别的开朗情绪中。
“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棘。”
梨乃的声音缓而轻，似乎要将浓厚的谢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散出。
“这些日子我真的很开心，能重新和人建立联系、能够与人交流，之前在墓地，我几乎要丧失作为‘人’的本能。所以，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从脑中蔓延到四肢、再填充进空荡荡的胸腔。于是胸口传来了有如心跳般的轻微震荡感。
最后将梨乃的所有情绪与理智吞噬。
她探出手，食指指根浮现出一圈泛起黑色雾气的细线。
*
狗卷棘的大脑在对方亲过来的时候就暂停了思考，脑中和夜空一同炸开大片烟花。
他听见自己不自觉放重的呼吸声，为躲避对面越凑越近的身体，狗卷棘只能将手掌后移，向后仰倒。
对面的如月梨乃明显不正常，甚至说是陷入一种如梦似幻的状态。
但狗卷棘的脑袋不知为何跟着混沌一片，他的瞳孔微微扩大，在一大串蕴含谢意的话语中，只能捕捉到“棘……遇见你太好了”这几个字眼。
“我 ……”在昏沉中脱口而出，马上又改口：“鲑鱼。”
我也是，很高兴能遇见你，如月小姐。
于是对方垂落的发尾从手背扫到手腕，冰凉的吐息从脸侧落在耳边。
一切与她有所接触的区域，均燃烧起烈火。
她贴得越来越近，几乎将上半身完全贴了过来，面容彻底没于夜色，眼睛与嘴唇在黑暗中呈现出更深的轮廓。
没有体温，没有气味，如月梨乃整个人像一杯无色无味的冰水。发间的绢布樱花反射出珍珠般的细腻光泽，是她身上唯一真实的存在。
在少女冰凉的手臂环上脖颈，柔软身体贴合在一起的瞬间，剧烈到不正常的心跳声在脑中轰鸣。
轻微的玻璃裂变声响起。
从草地升腾而出的黑雾将视线完全吞没，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那些奇异的恍惚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
狗卷棘猛地苏醒，冷汗几乎浸透后背。
一只坠着流苏的樱花发卡安静地躺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而下滑到地面。
花火大会接近尾声，远处人群的欢笑再度清晰地传入耳朵。
大口喘息着缓和了好几分钟。
狗卷棘用手撑着身体坐起来，将弹珠从口袋中取出。
“…梨乃？”
他很轻地对着弹珠说话，没得到任何回应。
——
夏日漫长。
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院中池塘漂浮着深绿的荷叶，几支残荷稀稀落落地立在其中。
手中的银质匕首是母亲珍爱的咒具。
听说这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在匕首里封存了咒力，能够对咒灵造成致命伤害。
雕刻着花纹的手柄中央镶嵌了一颗红色的宝石，像猫的眼睛一样，在光下转出一圈圈流动的光晕。匕首的刀刃细长如锥，被磨刀石磨到发亮，正面会闪烁冷白的光，侧面看像一张薄薄的纸。
梨乃不止一次偷偷将匕首从柜子深处拿出来，紧紧握住，对着阳光瞧来瞧去。
她从梦中苏醒，因为久睡而变得大脑昏沉，不记得自己睡之前是在训练场练习术式、还是坐在好久不见的奶奶怀里翻花绳。
但没关系，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梨乃一人。
她能跷着脚趴在檐廊，一次又一次将匕首高高举起在日光下，完全不用害怕别人打扰。
内室的门被拉开，轻巧的脚步声传到耳边。
梨乃被吓到，匕首脱手而出，在地上翻滚好几下，落在了它的主人脚边。
“喜欢吗？”
母亲捡起匕首，她的衣摆绣着艳丽的红花，声音温和柔软，
“等术士等级评定下发，将它当作礼物给你好了。”
那还要好久。
梨乃先松了口气，后掰着手指算日子。
便问能不能现在就送给她当礼物。
母亲微笑着拒绝：“对现在的你来说太危险了。”
是很危险。梨乃记得自己小时候手指被割破过好多次，每次都要妈妈帮忙包扎。
“来拉钩吧，梨乃。”母亲伸出手，“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偷偷拿出来玩哦。”
梨乃伸出手，用自己的小小的拇指勾住母亲的拇指。
母亲弯下腰，她亲亲梨乃的额头，又捏捏梨乃的脸颊。
“要快点回到妈妈这里，梨乃。”
眼中倒映出母亲的下半张脸，嫣红的嘴唇轻轻开合，乌黑的鬓发扫过下巴，最后嘴唇抿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梨乃仰着脸大声答应。
匕首被装进精致的瓷盒里，瓷盒被放在梨乃的手臂间。
她将盒子放回原处，塞进衣柜的最下层，直到十五岁的生日过去，再将它取出来。
夏日漫长而炎热。
存放杂物的和室内没有空调、风扇，在夏天成为了不透气的笼屉。
因为太热，精力被高温消磨干净，大脑像雪糕一样融化在颅骨中，任何思考都会拉出一大串黏稠的丝。
梨乃拉开和室的门，望向门外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的两条走廊。
匕首被安置好，现在需要回去了。
而要到达明亮的、吹着风的庭院，回到母亲身边，必须要穿过长长的廊道。
如果妈妈能来接我就好了。
梨乃踌躇着，不敢踏出屋子。
“我就知道你会害怕。”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低语。
下一秒肩上一重，搭上一双手。
指节分明，手指细长，隐约能看见手背皮肤下交错的青筋，绀色的袖口边卡着一枚金色的漩涡纽扣。
因为太黑了。
梨乃有些害怕地缩起脖子。
“只要走出去就好了。”
来者发出轻笑声，
“这是你定下的【哔——】，一旦条件被触发，就必须、必须快点回去。”
说的没错，妈妈等了好久了，得快点儿回去。
后背被用力向前推动，梨乃踉蹡着闯进黑暗。
完全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脚步声回荡。而且路太长了，长到完全感知不到跑了多久。
如果稍微停顿脚步，就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好害怕，好害怕。
梨乃用掌心擦掉眼泪，她开始恐惧。
如果到了后没有人该怎么办？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办？
在泪水中，边缘晕着白色光圈的小点滚在脚边。
恐惧被稍稍冲散，梨乃好奇地歪着头看向地面，抱着膝盖缓慢地蹲下。
一颗圆圆的绿色的透明弹珠，边缘围着淡淡的白光，中心裂着一条细线。
但这点瑕疵，完全不妨碍它是一颗漂亮的、小孩子会喜欢的透明弹珠。
“多亏了它。”
声音再次出现，来者一同蹲在梨乃身边，双手托腮看着弹珠：“在【哔】完全解开前，要好好抓住它呀。”
“为什么？”
梨乃询问道。
“为什么？”
对方重复一遍，她伸出手抓起弹珠，指根上缠绕着一圈细细的黑线。
“这是我们的蛋壳。”
她回答，那张属于十七岁如月梨乃的面容似笑非笑，
“在彻底碎掉前，一定要好好保护它。”
弹珠被塞进梨乃的掌心，巨大的吸力带着失重感，以弹珠为漩涡中心，让刺目的白光将她完全吞噬。
*
“……那段时间，真是谢谢棘。”
老人家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不算什么……棘，你有什么心事吗？是看到虫子了吗？”
另一道女声，语气温和舒缓。
“木，木鱼花。”
……
如月梨乃稍稍适应了一下光线，用手挡在眼前，睁开眼。
视野相当开阔的空间，暖色调的装修，吸顶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她翻了个身，抓住沙发扶手，与从旁边投来的视线对上。
视线的主人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穿着黑色家居服，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狗卷棘。
一张总是看起来冷淡的俊秀面容上露出其他的神态。半月般的紫色眼睛睁大，在光下像漂亮的玻璃珠，嘴唇先微微张开，又迅速闭上。
他伸手摸索身上的口袋，最后看着如月梨乃趴在扶手上，慢慢地展开掌心。
“你好，棘。”
如月梨乃撑住下巴，笑眯眯地对他问好，
“在找它吗。”
玻璃弹珠完好无损地躺在少女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如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