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花火（修） 倒映在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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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什么会认为是外星人……”
如月梨乃不忍地转头，对方哭得太过凄惨，她不想再继续盯着，
“正常人都会朝妖怪想吧？”
狗卷棘写字询问。
“为什么能认出那是外星人？”
田中睁大眼睛盯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如月梨乃：“狗卷，这个问题太有诱导性了吧？”
狗卷棘：“鲑鱼？”要改一个吗？
没等到重新发问，田中就开口回答：“这要起源于我的通灵体质……二位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我从小就对妖怪之类的存在十分敏感。”
田中口中的“妖怪”多半是咒灵，也会有这样能感知到、甚至偶尔看到咒灵，但咒力几乎为零的人存在。
但是……
“这和外星人有什么关系？”如月梨乃疑惑。
田中夹着喉咙发出呜咽，他哗啦啦抽出几张纸，抹了把眼角：“因为这个，我读书时没多少朋友，就将大半精力放在了本土及邻国的志怪传说的了解上。”
狗卷棘写了字又擦掉，又写字：[这和外星人有什么关系？]
他复述一遍如月梨乃的话。
“请您稍微耐心点，”田中正色，“我马上就讲到了。”
如月梨乃觉得这个人真是话又多又烦，她走到房间另一角，探头去看摆在桌上的慰问花束，又去看窗外灰蒙蒙的天。
背后继续传来田中的碎碎念：
“前段时间，我的叔父被妖怪缠上，我好心建议他去神社驱魔，结果他反过来骂我，转头就加入邪/教……结果公司倒闭，我也跟着丢了工作，便萌生了完成儿时梦想的念头！”
写字的沙沙声，狗卷棘大概问了些什么。
“没错，而三天前是我第一次直播。在医院里待的这几天，也有像您这样官方机构来的人……再加上公园里人形的五角星怪物，完全不符合我认知的任何一种妖怪的形象。我就萌生了‘难道是外星人’的想法。”
好不容易转回了正题，如月梨乃慢吞吞地走回来，她看了看狗卷棘在本子上写的字：[梦想是当灵异博主吗]
“姑且能理解一点。”如月梨乃看着本子被翻页，身边的人又提笔写字。
[那蜥蜴人？]
“啊。”田中的眉毛皱成一团，“被送到到医院当天，我隐约听到医生说着什么‘一级、二级’的话，睁开眼睛后发现，他长得也很像蜥蜴，就想到了蜥蜴人。其实现在我还有些怀疑，国家外星督查会能调查一下吗？”
因为长得像蜥蜴而被误认吗……这也太惨了。
如月梨乃觉得荒谬。
她甚至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尴尬，便走到狗卷棘背后，拉住他的衣服，示意对方快点使用言灵，结束这场闹剧。
狗卷棘安抚性地拍一下如月的胳膊，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脖向下拉，露出全脸。
少年面无表情的脸搭配嘴唇两边的蛇目纹，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田中：“您脸上是纹身吗……真是帅气。”
狗卷棘将写好的字展示给田中：
[接下来有件事要告诉田中先生，请务必仔细听我说话]
田中的嘴一下子闭上，眉头紧皱，神色跟着紧张起来。
如月梨乃松了口气。
下一秒，从额头传来的轻微振动带来与平日稍有不同的声音。低语被直接灌进大脑，像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让人眩晕的声音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笼罩住她。
在轻微的颤抖后，抓住衣服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抬头，后退几步。
咒言师的言语中蕴含无法抵抗的力量。
对面的男人紧皱的眉头逐渐放松，嘴巴缓慢张大，眼里被迷茫充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像根瘫软的面条般砸在床上，陷入沉睡。
*
先前哭泣的护士相当感激地连续鞠躬好几次。
“坚持把咒灵当作外星人的认知障碍我还是第一次见。”护士叹气，“在你们来之前，田中先生已经把医院当作蜥蜴人基地看待了。”
而小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我这边还有其他工作，既然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就先走一步。今天剩下的时间还有一些，狗卷术士可以随便在仙台逛一逛。”
狗卷棘点点头，对着匆匆离开的小寺道别。
“闲逛吗？仙台七夕祭*，您有听过吧？”护士道，“最近青叶通那边布置得很漂亮，天气预报显示，雨也就下到今天了。狗卷君难得来一趟，明天晚上不忙的话，可以买票去广濑川看花火。”
如月梨乃的眼睛因为好奇而微微睁大。
在去提前订好酒店的路上，如月梨乃保持着陷入沉思的状态。
她对祭典本身没兴趣，唯一好奇的就是花火。
[据说有一万多发烟花]
狗卷棘一边展示查到的资料一边比划。
“一万多发。”如月梨乃跟着重复。
她的所有动作都表达出强烈的、想要去一探究竟的愿望。
包括但不限于微微睁大的眼睛，陷入思考时增加的手部动作，十指交错，像花朵开放合拢般，指尖来回相触又分开。
狗卷棘开始查攻略。
剩下两个任务地点挨得很近，离广濑川也不算远，只要赶在六点前结束，完全赶得上。但是得找个人少点的地方，会比较方便，不过无料区大概率会有很多人从早上就去占座。
脑中已经开始疯狂思考，狗卷棘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的眉头蹙起，规划起明天的行动路线。
“那个田中，其实挺有趣的。”
如月梨乃并不知道旁边的少年正想些什么，她先想了会儿烟花，又想到田中，便冷不丁发出疑问，“很能放得开，情绪也很饱满……但他叔父身上的妖怪，不会是咒灵吧？”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
[听起来的确很像]
狗卷棘打字。
“……岂不是很危险？”
又一阵沉默，狗卷棘给[窗]的检举窗口打去电话。
——
次日下午。
今天的天气要比昨天好得多，早晨还飘了一些乌云，中午变成了万里晴空。
同时，也勉强算是掐着时间完成了任务。
狗卷棘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拆开的金枪鱼蛋黄酱饭团。
剩下两个任务难度和[窗]上报的一致，祓除起来也比较容易。但因为第二个任务的地点是一个高尔夫球场，委托人特意要求绝对不可以毁坏地皮。
狗卷棘只能在草地上到处跑，追赶像贪吃蛇一样涌来涌去的咒灵，还得时刻注意不碰到自己受伤的手腕。
如月梨乃倒是有心帮忙，但在差点被贪食蛇一口叼走后，她立刻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结束任务后马上开始跟着导航前往广濑川。
同时因为时间来不及，狗卷棘只能在便利店里解决晚饭。
拆开第二个饭团，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不停弹出各类消息。
【最强的一年级生们（5人）】
07：32 p.m.
[是胖达哦]：@建设饭团宇宙 棘～仙台出差有遇到有趣的事吗？
[建设饭团宇宙]：遇到了把咒灵当成外星人的受害者
[是胖达哦]：啊这，也会有吧这种情况。
[长腿蒙眼大哥哥]：对喔，这种事情也是会有的，老师我还遇见过把咒灵当座敷童子养的家伙哦
[今天要用什么咒具]：？
[今天要用什么咒具]：谁把悟拉进来的
[盐渍高丽菜]：五条老师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
[长腿蒙眼大哥哥]：没错没错，是很重要
[长腿蒙眼大哥哥]：JR站有超赞的生奶油毛豆喜久福，棘一定要去试试，最好帮老师带几盒回来
[长腿蒙眼大哥哥]已被管理员踢出群聊
……
玻璃被人轻轻敲击。
少女隔着玻璃凑近，她的一只手掌贴在玻璃上，微张的嘴唇拥有着蔷薇花瓣般的美丽色彩，唇边贴着一缕翘起的黑发。
所以下意识隔着玻璃伸出手，待撞上她有些疑惑的眼神后，猛地向后仰去。
狗卷棘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去。
他慌张地抓住桌沿，稳住身体。
窗外的如月梨乃将唇边碎发拨下，她露出微笑，指了指外面随着天色渐晚而聚拢的人群。
‘该走了，狗卷’
她张开嘴唇，催促道。
*
漂浮的云层渗透出熟透浆果的紫红色，巨大的和纸装饰物从头顶掠过，彩色的和纸条在风中翻起柔软的波浪。
抬眼望去，与深蓝的天空几乎融合在一起。
街道两侧是各种摊贩，三两结群的行人传出的吵闹欢笑与绵长的蝉鸣混合。
身着浴衣的少女和友人嬉闹着迎面而来。
如月梨乃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她望向少女泛着红晕的脸颊与哈哈大笑时耸动的肩膀，紫阳花发卡上的花穗一起轻轻摆动。
侧身躲开少女向前的步伐，如月梨乃停留在原地。
好漂亮啊。
她想。
因充满生命力而看上去如此美丽，目光便被不自觉地吸引，并分享到从少女身上流露出的喜悦与幸福。
直到手被人拉住、开始向前移动，她才依依不舍地转回视线。
“你有看到吗，狗卷？”如月梨乃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好漂亮，像花一样的孩子，只是看着就觉得好幸福。”
“鲑鱼子？”
被人群感染了幸福，如月梨乃开始不受控制用轻盈的语气说话，就好像自己也不过是与好友一起来参加祭典的普通人。
“一个像紫阳花的女孩，笑起来也像。”她滔滔不绝，“紫阳花没开之前只有小小的一簇，完全开花后就会变成一大捧，如果可以去看——”
声音在注意到陌生人不经意投来的目光后停止。
行人很多，不经意掠过的视线也很多，大多是没有恶意的，怀着“这个男孩子动作有些奇怪”一类的想法。
狗卷棘疑惑：“大芥？”
为什么不说了？
原本很喜爱的牵手举动，变成了一颗炸弹，从对方掌心传递的热度和心跳，变成爆炸前的倒计时。
脑中嗡鸣。
如月梨乃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后退几步，走到狗卷棘的背后。
“人好多，我不要像筛子一样被穿来穿去。”
如月梨乃能感觉到胃部传来上涌的痉挛感，她开始急迫想要逃跑，想要回去，回到墓地也好，高专也好——
而且紫阳花的花期早就过去了，兴致勃勃地分享过去也没什么意思。
“快点走吧，狗卷。”
最后用轻盈的语气再次催促。
她突然想到里香。
‘负面的情绪会化作咒力，如果你具有实体，散发出的咒力能将整个人淹没’
女孩的低语漂浮脑中。
淹没过后呢。
会变成诅咒吗？
如月梨乃心不在焉，周围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噪音，她垂着头看地面，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狗卷棘的衣角。
这样紧紧跟在对方身后，走走停停，直到天色低沉，吵闹声变成模糊背景。眼前的景色由繁华拥挤的街道变成昏暗的河畔，不远的河面在暮色中泛起涟漪。
人意外地少，大多是两两结伴，都离得很远，完全不会有陌生人投递过来的视线。
[为什么突然不说了，紫阳花？]
肩并肩坐在草地上，狗卷棘的侧脸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照亮，他垂下眼睛，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虹膜中荡漾开浓郁的紫色。
“下次再说吧。”
如月梨乃兴趣缺缺，她环抱住膝盖，头发滑落，遮住大半张脸。
旁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在拿什么东西。
“……如月？”
或许是因为不会受到咒言的影响，她偶尔也会被狗卷棘这样小心地叫一声名字。
她转过头，隐约能看见对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什么？”如月梨乃发出询问。
头发被人撩动，耳尖触碰到顺滑的布料。
暗红色的樱花发饰，坠着同色流苏。被小心地夹在少女的发间，和她的眼睛、嘴唇相互映照。
如月梨乃伸出手去触碰，指尖摸到了柔软凹陷的花心，稍微下滑后是层层叠在一起的花瓣，是很小的五瓣花，花瓣尾部有小小的缺口。
狗卷棘弯起眼睛，他满怀希望地等待对方的回应。
[你也是花一样的孩子，如月]
他打字给她看。
[现在头发上的是樱花，能摸到出来吗？]
“鲑鱼。”
少年打完字后，用在手机屏幕微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看过来。
花火发射的破空声将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过去。
巨大的、暖黄色的花火在空中炸开，深紫色的尾部像流星一样下坠。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小小的、像紫阳花花苞的一簇簇黄色花火，能照亮天空的、星星一样忽明忽灭的白色花火……
人群的欢呼隔着河面传来，漆黑的夜空被点燃。
“可以摸得出来是樱花。”如月梨乃回答了几分钟前问出的问题，并轻声道谢，“谢谢你，狗卷。”
少年半月形的眼睛因为笑意眯起来。
[昨天不是有叫我的名字吗？从今以后也可以继续叫我“棘”]
如月梨乃想起昨天的经历。
叫“棘”是因为情况紧急，只用发出两个音节的名要比姓更简洁。
狗卷棘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在如月梨乃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后，火速收回手机。
顺便进行补充：“海带。”不叫也没关系。
花火连绵不断炸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月梨乃再次摸了摸发卡。
“……当然可以。”她小声答复，“那么你也要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身旁的人也没任何动静。
如月梨乃悄悄地去看，结果发现旁边的人环着膝盖，几乎要将自己整张脸塞进衣领。因为注意到她的视线，狗卷棘抬起手想要将围脖再往上拉。
如月梨乃：“……你要捂死自己吗？”
“木鱼花。”
狗卷棘矢口否认，花火落下的光亮起又灭掉，他尴尬地调整转动围脖，却因为身边人一直没移开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慌张。
“我帮你吧。”
轻笑与冰凉的手指打断了他的动作。
少女转动半身，黑发如流水般滑落肩膀，垂眼舒眉。
柔软的布料被下压、折回，最后被理到下巴的位置，露出未完全褪去少年稚气的面容，完全藏不住任何情绪。
比如此刻，慌里慌张地避开如月梨乃的视线，想要掠过去看烟火，却又不自觉地移回视线去看她。落点先是嘴唇，再是鼻尖，最后望向她的眼睛时，狗卷棘的整张脸慢慢变红，他咻的一下转过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昆布……”
“没关系，”如月梨乃回答，“我喜欢被你看见。”
或者说，被看见能让她感觉到存在。
烟花还在绽放，燃烧后留下的白色烟雾还未消失，就有新的色彩绽放开来。
如月梨乃对烟花的兴趣已经消失得差不多，注意力几乎全部凝聚在狗卷棘身上。
她勾住对方的领口，向前探身。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花火（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