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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浓意动 情定梅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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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三五夜……”又是一年上元节,玉思妆静卧西厢房屋脊之上,眼迷月华,手握书卷垂在一侧,喃喃念着,一时不知瞧见什么,顺手拾了一粒碎瓦弹去,正听得一声痛呼,“疑是玉人来!书中果然不骗人!”于是得意拍手大笑。
随即便有两人飞身而上,一个揉着脑袋,顺手夺过她手中书卷乱翻,另一个则笑意盈盈同她并坐。
“师妹,你怎么又看这种邪书?二师兄也真是的,纵得你!”夺书的正是五师兄沈思章,他将书随手丢与九师兄许思归,许思归轻翻几页,又整整齐齐放于身侧。
“你规矩?!夜半站墙根啊?你方才不也看了?”玉思妆随性倚着许思归,俏皮回嘴。
沈思章见状,一左一右撑开二人,强坐于二人中间,得意道:“我是来监督你们的!当着我的面,你们都这般你侬我侬?若背着我呢!”
“背着你嘛!那当然是鸳鸯交颈舞…….”玉思妆正作势去环许思归,嘴却被他一只手紧紧捂住。
沈思章瞠目结舌,抢过那书便扬言要烧了,少不得又嚷嚷了两句她大言不惭、大逆不道,一时把林思幸和二师兄顾思清引来了。
三人正玩闹着,沈思章最是眼疾手快,忙将册子藏在身后,正襟危坐,同师姐师兄问好。
林思幸似笑非笑,不轻不重地数落了两句,自顾自走了,顾思清饶想装模作样、狐假虎威一番,也只得垂头跟去。
三人点头哈腰,再三保证不再胡闹,见二人看破不说破,皆长舒一气。
如此一闹,沈思章也不同他们多言,携书入院,搬盆弄火,焚书倒灰,可谓速战速决,又匆匆去院中替放焰火的小八点芯儿,一面捂了小八双耳,一面沉迷漫天流光溢彩之中。
“我的书…….今日二师兄才从山下带回来的。”玉思妆哀怨几声,复又歪在许思归怀中,拽着他的衣襟出气。
许思归笑由着她闹,待她静心赏月了,才柔声道:“我方才看了,明日再写下来,不就又有了?可叹这样多情小姐共窝囊书生的话本,千百年来杜撰了千百篇,竟还能写出新花样来,无怪乎你读得如痴如醉。”他的指尖轻轻拨开她脸庞的碎发,不觉笑意上脸。
“若是莺莺小姐赴考,指不定金榜题名,真真是窝囊书生一败,怨天尤人,想是不做那浪子回头的把戏,再无可挽尊了。”玉思妆思及书中郎君落榜后,将二人偷欢一事公诸于众,还自比桀纣为美色所惑,愈发愤愤不平。
“其心不正,其情不坚,其志不远,枉立身于世了。”许思归轻抚她垂落的青丝,含情脉脉,“虽是闲书,师妹却能掩卷沉思,可见天下书,有心人无不可读。”
“怎么也学起三师兄说话来了?”玉思妆起身,一时二人又学着三师兄吟风弄月的模样来。
而后又是耳鬓厮磨一番,相拥着斜靠于屋脊,正见玉轮立于头顶。
“二师兄说山下上元节会放灯游龙,还有大鳌山看,可惜当年发高热了,没赶上。”玉思妆伸手描着月亮,嘴角含笑。
“大抵便是人山人海,各自提灯、放灯,看一看各路神仙,求一求好时运吧。”许思归双手枕于颈下,一时昏昏欲睡,却是脱口而出,“说起那年,师姐给我带的夜叉面具倒是十分有趣,我还留着呢!不过,你如今也许多年不曾发高热了,也不见你下山去,不会是不敢吧?”
玉思妆恼得坐起身来,在他胸口轻捶数下,见他故意装得疼痛难忍、奄奄一息,愈发脸红耳热,背过身去,不肯看他。
谁知他也起身贴过来,一时有什么在她背上硌来一下,掏出来一瞧,原先那块玉坠上又合了半块玉佩,玉思妆有些气急败坏,拽着那玉佩不肯放手,“好啊!我求了八师兄这些年,他都不肯将玉佩给我多瞧两眼,如今竟舍得分你一半!”
说罢撂开了手,怒气冲冲,“从此你俩好了,再别同我说话了!”说罢便飞身回屋,胡乱裹了被子,辗转反侧,也不知是几时囫囵睡去的,竟做了个十分不寻常的梦境。
梦中有个生得比许思归还俊俏的小郎君,笑脸提灯与她,和颜悦色地同她说了许多话,还同她勾手约定了次年相见。
玉思妆满心欢喜等到次年,前去赴约,他已长成了好漂亮的少年郎,簪花束带,一身红袍,更显美姿容,却是拧眉愁立,执一兔子灯,遥望水面。
她十分欢欣同他招手,他视若无睹,出声呼唤,他亦是置若罔闻,于是只得朝他奔去,一时却无所阻挡,穿过他的身体。
霎时惊醒,满头大汗,方见许思归端坐在床边,几个小菜置于几上,一时胡乱搂了上去,将这梦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许思归轻抚其背,温声说道:“听你喊了许久’十哥哥‘,还在想庄中何时又来了一位师弟,原来是梦中人。不怕不怕,梦是假的。”
玉思妆渐渐冷静下来,又恼怒起来,“才不是假的,那时哥哥生得比你好看多了!定然不是假的!”
许思归笑着摇头,端来餐盘喂她,“好好好,是真的。”待她吃饱了,一时倦目,又软倒在他怀中,才解释一番,“那半块玉佩,是八师兄送我的生辰礼物呢。”
玉思妆正用一指绕着他的发丝,嗔道:“胡说!你生辰早过了!我还亲给你绣了一条腰带呢!”
“没有胡说,八师兄说,我不记得爹爹娘亲了,他把他爹爹娘亲留给他的分我一半,便算我也有了,岂不是生辰大礼?”他深情款款望着玉思妆,并不扯回自己青丝。
“你说,娘亲是什么样的?”二人并歪在榻上,一时不言,玉思妆没头没尾地如是问道。
“好啊!我一不在,你俩又不成体统了!”许思归来时,特意将门洞开,是以沈思章以为无妨,大摇大摆便进来了,谁知二人并躺着,只得急慌慌伸手去将许思归拖起来,又自顾自拉了一张杌子坐下,“二师兄方回来,说得了一棵好漂亮的梨花树,正叫人拉了来呢!”
三人又各自闲坐着说了会儿话,听闻门外一阵骚动,许思归忙起身探看,正见八师兄扯着六师兄进来,一左一右拽着他往外去了,一时,沈思章同玉思妆也只得跟上。
绕过影壁,来到前院,正见顾思清引两个着粗布短衫的人拉了车往里来,后头又跟了几个一般打扮的,都拿铁锹的。各位师兄弟见他们行事有趣,也都各自抄剑拿锹齐去挖坑。
林思幸见玉思妆同许思归也要跟去,伸手止住,领了他俩入内去,取了十来件往年的冬衣,叫他二人包好,又让伙房现做了炊饼、馒头等一应易拿好放的,方才转身出了前院。
正见一棵梨树已然立好,玉山见她来,让出半个位置与她,共赏梨花胜雪,感慨道:“当年,思归来时,说家中有棵梨花树,如今这个家也有了。”
正巧玉思妆同许思归抱了物件出来,凑到林思幸身边低语:“师姐,我将我的月银给他们,若后头不够使了,你能不能行行好,多支我些?”
林思幸食指轻点她额间,印出浅浅一点胭脂记来,“你二师兄拿着钱,你不去求他,反来求我?”
玉思妆撒娇着嘟囔:“谁不知道二师兄光听你的,爹爹的有时他都……”未待说完,见许思归已前去分水与诸人,双腿不听使唤地也赶去。
林思幸同师父笑语几句,又商量起玉思妆的及笄礼来。玉山不懂俗务,大体由林思幸做主,侧身见她娓娓道着,目光却落于她青丝上那支梅花木簪。那正是她及笄时,他亲手刻了送她的,每每见着,他总能想起她受伤那夜,心颤不已,一时也听不进去什么话了。
一时诸人歇好了,又留在梅花山庄用饭,临行了,弟子们将衣物吃食等包好送他们,顾思清又做主将庄内新买的铁锹与了。可奇的是,平日里,玉思妆同许思归可谓是心有灵犀,此番竟相互瞒了,各自背着给那些农户塞了碎银。
眼见夜了,四师兄李思乔又护到山脚,再回来,已见树上坐了几个猢狲,笑着投与他些碎饼、香蕉,一时倒分不清谁是猴了。
顺手扒开一弯香蕉吃,竟见玉思妆不曾上树去,啧啧称奇,凑到她同许思归、顾思清、沈思章身边去,低头凑近细听,竟是在说许思归下山一事,一时焦躁,出声打断:“我们怕你想家,特地凑了银钱买了树,方忙活好,你不上树便罢了!如今还要走!”说罢便把玉思妆拉到身后,高高的个头将她严严实实挡住,“我把师妹藏了,看你往哪去!”
顾思清见师弟们渐渐闻声围过来,只觉两眼一黑,一时口不能言。
不过是许思归欲待师妹及笄后一同下山历练,故打听了梨树的来处,才说了两句,便被李思乔偷听了去,嚷嚷起来。
玉思妆哪肯老实被拽着,忙拧着手挣脱,李思乔只好又低声同她说:“你别走,从此后我的鸡腿全归你。”
“嚷什么!成何体统!”沈思章先发制人,高声呵斥,诸人都知他性子,一时不敢靠近,他左右环视,才又压低声音,拽过玉思妆,“吼什么!当日你不曾下山历练了?如今他竟去不得?又怕什么,我伙着一块儿去,看着他俩,你总成了吧?”
顾思清见小五三言两语便镇住了他,实是心悦诚服,不住点头。
许思归上前温声劝慰,信誓旦旦地再三再四保证自己必定回来,李思乔才不情不愿地回去歇息了。
后两月,庄中弟子又复读书习剑,因要下山历练,玉思妆、许思归二人愈发勤学苦练,日日天不亮便起身对练,剑风飒飒,连带着庄内各人都睡眼惺忪。
待到春末,荼蘼花事欲了,才到了玉思妆的及笄礼。
诸位师兄弟虽见过林思幸的及笄礼,却并不十分知是何意,见林思幸将小师妹的头发散开,又复盘起簪好,便争先恐后地将自己准备的簪子替她别上,林思幸反倒被挤个趔趄,所幸被玉山扶住,才未跌倒。
许思归同沈思章笑立其后,皆背手等待,不知作什么怪。待玉思妆满头金银翠簪、诸人退下后,许思归才将一熠熠生辉的珠链戴在她颈间,诸人一时又围上来称奇,沈思章忙上前一步,伸手隔开众人,献宝似的将一册子按在玉思妆手中,“前日里烧了你许多书,如今赔你一册梁祝,从此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玉思妆扭头偷笑,因每每他烧书,许思归总又偷偷默下来与她,如今白得一册新的,不免喜上眉梢,又恐他看出端倪,只得装作尚在气头上别开脸去。
一时哄堂大笑,纷纷落座,举杯共饮,更兼夺食嬉笑,划拳弄式,玩闹至夜,方肯罢休,浑不觉青春日贵、相聚日短。
及笄礼既成,不日便到二人下山历练之时。
沈思章果如前所言,亲赶着玉思妆、许思归二人收拾行囊下山,玉山兼诸师姐兄弟强送至山脚下,又添了许多银钱,说了许多酸话,兼眼泪数滴方肯依依不舍作别。
不过行了一里路,三人便抛了离别愁,如同笼鸟归林,一路嬉笑打闹,直往大名府去。
只因当日顾思清言及那梨树便是在那所得,又说那样的大树稀罕,许思归便想趁机打听一番自己的来处。
大名府离京不远,三人或凌空跃树,或随性懒行,不过五六日便到了,一入了城,见了百般吃食、千般物件,哪里还将什么梨树、历练放在心上,处处留心一番后,便直上酒楼去大快朵颐。
玉思妆向来无事生非,如今酒足饭饱,怎肯安生?眼珠一转,便趁沈思章埋头吃肉,藏了他的包袱,又拉着许思归佯装去追贼,待沈思章反应过来,玉思妆同许思归已飞身到了街上,正回首挑衅。
沈思章气得高呼:“玉思妆!你等着我下来收拾你!”
未待他来,一匹马便疾步而来,险些将二人撞上,幸而许思归反应快,拽了她跃身躲过。
那骑马的前不避人,后不致歉,此刻却勒了缰绳,不顾身前被捆着按在马上之人不住挣扎,觑眼落在玉思妆身上。
沈思章赶来,正见玉思妆险些被撞,更是怒不可遏,数落起二人来,玉思妆免不了回嘴,许思归只得两头说好话,三人便这般七嘴八舌,背行而去。
那人仍不策马,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忖:“玉思妆?思思?竟是歪打正着了?”
而茶楼之上,还有一着盘领黑袄的中年男子被动静惊着,探出头来,将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望着三人渐行渐远,而后眼前一亮,几乎是连跑带颠地下楼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