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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起春灯 新缘惊旧怨 ...

  •   玉山施展轻功,寻至焰火处,只见林思幸奄奄一息卧在血泊之中。那柄拜师时,他赠与她的紫英剑,还被她紧紧握着。一见他来,终是滑落一滴泪,奋力伸手朝城外一指。

      他本就心急如焚,见此一幕,更是心如刀割,却只得快速封住她合谷、孔最二穴替她止血,转身凌虚追去。

      至城外东面树林中,才听得几声异动,提气探寻,隐隐约约听得一人阴气森森地说着什么,似是兴奋,又似是愤怒,细听竟又有五分怨恨,可想其状之癫狂。

      潜近正见一若隐若现的黑衣人,蹲身嘶吼:“师妹!你为何要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玉山皱眉觑目,见玉思妆被缚在树上,闭目垂头,已无神智,正欲趁他不备,出剑自背后击杀,却见一炳长剑寒光逼人飞来,直直刺向那人。

      那人身形佝偻,身法竟极快,堪堪躲过后,顺势夺剑,顺手护住玉思妆,片刻之间,便有十余人披甲执剑自四面八方飞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明安王。

      玉山心中一惊,一面揣度那人身份,一面正见他转过头来,竟是满面烂疮,面目狰狞,却生得一双龙眉凤目,虽是略覆白翳,难掩神采。

      “凌潇,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要来跟我抢师妹!”那人状若癫狂,对着明安王咆哮数句,竟又挥剑朝玉思妆砍去。

      玉山飞身遮挡,却见他面露狠戾,接连几式刺来,招招致命,虽尚可抵挡,却可见此人功夫略胜自己一筹了。

      那人云剑杀退玉山,冷哼一声:“梅花山庄的人,竟敢与我拔剑相向!”

      明安王见他与玉山缠斗,便趁机救人。手下将那女童抱来时,他借月细瞧,一时如遭雷击。

      也只这一眼,拨云见日。

      当年他化名凌潇,在梅花山庄学艺时,这人是梅庄主首徒,同他一般迷恋师妹梅落妆,若是寻常男欢女爱便罢了,偏偏他色胆包天,险些惹出命案,被鱼庄主一招断根,赶出梅花山庄。如今要刺杀凌怀时,想是痛恨自己横刀夺爱,欲加以报复,可一见酷似师妹的女童,又生出别样心肠。

      玉山瞥见女儿得救,不再投鼠忌器,飞挽长剑,点点星刺直击他面门,却被他轻易化解,又见他下盘虚浮,于是剑锋直指他双腿,如是几个回合,果见他有力不从心之象,剑招愈发凌乱狠辣,想来是支撑不住,欲速战速决。

      凌潇飞身入局,左攻右挡,将二人分开,案剑瞋目,冷声道:“你我皆被逐出梅花山庄,往事本该了却,奈何你又送上门来,今日新仇旧恨,就一并了了。”语罢顿剑摇环,白刃相刺。二人皆使当日梅花山庄所学剑招,又以十二剑阵分支相斗,一时难分伯仲。

      玉山见状,退去寻玉思妆,仔细探脉,见她虽昏迷,兼受寒发热,好在并不妨碍,方稍放心一二,正要抱了她去寻林思幸,起身正见两个身影远远地紧贴着踉跄而来,忙急奔而去。

      来人正是凌怀时那侍卫,他奉命汇合,却不忍抛下重伤的林思幸,故架着她同来。

      玉山俯身细看,才发现她肩膀处立着一支梅花木簪,没入骨肉,汩汩淌着黑血,一番查看,又见她身上更兼刀痕剑瘢。

      林思幸满头大汗,已是昏迷不醒,早有一领头的蹲身,洒了好大一瓶粉末在林思幸伤处,当即疼得她龇牙咧嘴,手足乱挥。

      玉山咬牙按住,又轻抚安慰,见她渐软在怀中,才伺机去拔那木簪。

      她却毫无反应,玉山定睛一瞧,她竟是眼周发青、双唇见紫,乃毒气攻心之象,速封了她几处大穴位,掏出一小瓷瓶,要喂她吃解药。

      那领头的见了那木簪,一时怔了:这不是当年王爷亲手做的那一支吗?

      此时凌潇浑身是血而来,杵剑强立,连忙喝止:“放下那物!”当日鱼师父为引蛇出洞,早在这根木簪上淬了毒,谁知又让这贼人带走了。

      那领头的这才回神,浑身发软,惊恐回望凌潇。

      凌潇虚步上前,气若游丝,嘱咐玉山:“快回梅花山庄,庄主……早料了今日,留了解药在庄内,就在师妹屋中。”

      玉山闻言大惊,不肯耽搁一刻,打横抱起林思幸,夹了玉思妆便蹈空而去。

      他身影消失于月下,更显超逸绝尘,凌潇望着,不觉又忆起当年与师妹诸事,只是他们各有命数,又各自做了选择,何必叹什么追悔莫及?

      一旁重伤的那人倒地抽搐着,嘴里仍咒怨着:“凌潇!论武功、样貌、论对师妹的心,你有哪一样比得过我?!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对师妹山盟海誓,转头不是还要她做小?凭什么你却可以高高在上到如今?我却要被踩进烂泥里?凭什么!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鱼蕴,梅落妆,对我赶尽杀绝,你们母女俩,真是太狠毒了!太狠毒了!”

      凌潇转身睥睨,一时惘然。

      自被逐出山庄,他便用回本名凌以潇,后陛下登基,他又奉召更名为凌尹潇,多年来再不曾有人如此唤过他。今夜却有两个旧人重提,却都是到了了断之时。那段潇洒恣意、爱恨由心的少年时光,终是到了尽头。

      他款款净手,淡淡吩咐:“杀了。”

      纵马回到王府,已是丑时,踏进书房,正见灯下一美人倩影回转,一双柳叶眉舒展着,顾盼生辉,纤纤玉手正捧着信笺。

      正是明安王妃崔令宜。她是清河郡王之女,最是温柔宽和,又因自小体弱,不似其他族中姐妹弟兄都会些拳脚功夫,因而对江湖豪情侠义更加向往,嫁与曾在梅花山庄学艺的明安王,可谓正合心意。成亲数年,二人举案齐眉,朝朝暮暮之间,倒是生出了不同寻常的信赖。

      见他带血归来,崔氏眉头轻蹙,迎上执手,相携坐下,更添愁容。

      早有四名婢女替他处理伤口、更换衣袍,另各有两婢子添炭煮茶,忙活一阵,鱼贯退下后,夫妻二人又对月静饮一阵。

      “这梅姑娘实乃千古第一奇女子,可惜当初无缘得见。”她私以为天下男子无一堪配这位奇女子,从来都只敬称一声梅姑娘,“如今怀时又同我说,京城里来了一位与梅姑娘生得一般无二的思思姑娘,不知将来又待是怎样的造化?”

      “师妹离开不过五年,当日并未有孕……”他低头思忖,又问凌怀时。

      得知凌怀时尚未安寝,便遣人带来,细问了今夜之事。

      “爹爹,思思妹妹无恙吧?”侍卫早同他回了话,但若不得父亲一句话,他总难安心。

      “她爹爹乃是世外高人,她自然无恙。”明安王并不敷衍,柔声回应,又是几番思索,一时三人无话。

      “爹爹,娘亲,那我明年还能去看灯吗?”凌怀时鲜少有不合时宜的请求,故而生了几分忐忑。

      崔氏轻笑,将他揽于怀中,“怀时既应承了,又何能不去呢?只是,若要去,便不能去宫中赴宴,此事还得求求你皇伯父呢。嗯?”

      明安王慈爱望着儿子依偎于妻子怀中,怡然饮茶,紧接着嘱咐:“既是求到皇伯父跟前,就不要轻易说什么画像了,皇伯父既疼你,你也体贴他些。”

      凌怀时一一应下,三人又略聊了会儿,眼见东方大白,索性叫人摆饭,又齐齐用饭漱口,略略梳洗,才各自安寝。

      皇帝自来最疼这位知冷知热的侄子,虽对明安王心生不满,因舍不得他,已多次按下怒火。

      一见凌怀时一改往日老成之态,喜得连声答应他,上元夜行过九盏后便可自行离宫,又赏赐了许多珍贵物件,其中以一顶莲花玉冠最为稀奇珍贵。此后,每逢元宵,皇帝必行一番赏赐与凌怀时。如此特例,原想这位阴晴不定的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谁知竟连行了十载。

      十载,皇帝两鬓已经染霜,凌怀时亦成了与太子齐名京中的美男子,端的是龙章凤姿、神采不凡。

      这一年上元节,皇帝久病初愈,兴致大好,觥筹交错间又令人多演了几出傀儡戏,故而行完九盏已到了戌时。

      早有马车在东华门外候着,凌怀时匆忙登车,不闻街上各色摊贩吆喝,不见街上斑斓彩灯探照,手指紧扣于双膝之上,颇有些坐立不安。

      小厮缃杉忙顾左右而言他:“太子殿下跟前的大人方才同我说,殿下特给世子留了最喜欢的女儿红呢。”凌怀时强笑应了几声,又胡思乱想起来。

      不多时,听得马夫拉缰,小厮请下,肃理玉冠锦带,手提一玉兔花灯,领着十来个手呈礼盒的婢女朝河边行去。

      临河眺望,一时只见水中星星点点,一如天边银汉,正应了那句“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他与思思,当年一去,已别十载,普天之下,何处寻她?何处得语?

      他剑眉微立,浑然不知自己引了多少妙龄少女、闺阁女儿侧目,便是有大胆的上前来,也早被他的侍卫绛松拦了。

      “世子,不若我们先行放灯,便求与玉姑娘早日重逢也好。”小厮缃杉低声劝说,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又道,“王爷说了,那玉先生乃是世外高人,这些年世子私底下寻过过多少次,都没头绪,好好的人,怎能没个踪迹?想是玉姑娘随父羽化登仙了也未可说。如今放灯许愿,说不得掌灯娘娘一听,亲唤了她来呢。”

      绛松当日曾见玉山与王爷交谈,却不敢多言,只是瞧着缃杉的眼色,顺势劝道:“是啊世子,当日我见他们出城去了,不若明日我也出去,到什么河南府、大名府去瞧瞧?”

      凌怀时闻言,审视一番,暗度起来:多年来谈及此事,他不是装聋作哑便是避之不及,如今却出言相劝,莫非是另有别情?就顺他的意,待看他如何行事,再敲打他。

      于是点头应下,待到天明,才上茶楼用了早膳,乘车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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