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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 ...

  •   不对!
      二十五岁的谢欲安站在梦境中十七岁的谢欲安旁边,皱着眉想:当年有这个喷嚏吗?没有的吧?
      正想着,下一秒,二十五岁的自己就跟着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谢欲安被空调的冷风吹得猛地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想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手在旁边摸索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昨晚明明裹得好好的被子,此刻已经被踹到了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地方,皱巴巴地堆在那里,像一团被遗弃的云。
      谢欲安爬起来,把头靠在了床尾对着空气傻笑了两声。
      那个时候的小孩好傻呀,不过是雨天一起撑了一段路,不过是隔着袖子感受到了一点体温,她就认认真真地把这份“热”记在了心里,然后挑了一串风铃,巴巴地送过来。
      理由简单得甚至有些好笑,没有试探,没有暗示,甚至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只是单纯地觉得,你给了我一点温度,我便想还你一片清凉。
      那样的真心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凉丝丝的,却握在掌心里不肯松开。
      而如今的谢欲安,早已过了会因为一臂之隔的热度而失眠的年纪,却在这深夜里,被一阵旧梦里的风铃声吵醒,然后发现,自己好像再也没有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过谁了。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次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床沿站稳,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势必要给自己的胃搞点吃的,谁拦着都不好使。
      正盘算着冰箱里还剩什么能煮的东西,门铃忽然响了,叮咚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欲安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对着电子门锁的传声筒懒懒地喂了一声:“谁啊?”
      外面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犹豫,然后才传来一道女声,隔着电子元件,听起来有些失真:“我是隔壁邻居,烤了点蛋挞,送过来给你尝尝。”
      谢欲安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像……周嘢?不可能不可能。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隔壁住的明明是一对母女,妈妈四十多岁,女儿上高中,偶尔在电梯里碰到还会笑着打招呼,跟这嗓子对不上。大概是电子传声筒失真把声音变了吧,她想。
      “来了来了,谢谢啊。”谢欲安一边道谢,一边伸手拧开了门锁,心里已经在美滋滋地盘算着蛋挞的香气了——酥皮、嫩芯、热乎乎的,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空荡荡的胃的恩赐。
      门开了。
      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视线。
      周嘢。穿着家居的卫衣,手里端着一盘金灿灿的蛋挞,正微微低着头看她,表情平静。
      谢欲安的身体比脑子先行动,手腕一翻就要把门拍上。可惜对面的人反应比她更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探进来,稳稳地扒住了门缝,不松不紧,刚好卡在那里。
      谢欲安吓得手一抖,本能地松开了门把——不是怕别的,是真怕这一下夹上去伤到人家的手指。门失去了阻力,被周嘢轻轻一扒就开了,然后又被她不紧不慢地合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排练过一样。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谢欲安僵在玄关,看着站在自己家里的周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怎么从隔壁那对母女家里变出来的?
      周嘢把谢欲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那片杂乱刘海下若隐若现的一抹红色上,沉沉地盯了两秒,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给谢欲安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你干嘛?你丫的这叫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周嘢没接话,把手里那盘蛋挞搁在玄关的鞋柜上,径直朝她走过去,抬手就想撩开那片挡住伤口的刘海。谢欲安本能地往后退,却被周嘢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别动。”周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你的头怎么弄的?”
      “头?”谢欲安愣了一下,顺着周嘢的手往自己额角摸了一把——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一股刺痛感便猛地蹿上来,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嘶”了一声。
      周嘢当机立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拉:“去医院。”
      “别别别——”谢欲安在后面拼命往后坠,脚跟抵着地板,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弯的竹子,“就一小道口子,贴个创可贴的事,至于吗?”
      周嘢回过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却凉飕飕的:“你不去,我就抱你了。”
      谢欲安:“……”
      她沉默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谢欲安,认了。
      “行。”她板着脸,像在签署不平等条约一样郑重其事地提出两个条件,“第一,让我洗个澡;第二,我要吃蛋挞。”
      周嘢也学着她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逐条回应:“第一,我同意你第二个要求;第二……”她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我帮你洗呗。”
      谢欲安听得火气直往头顶蹿,二话不说抬脚就踹了过去。周嘢笑着往旁边一闪,动作利落地躲开了,嘴里赶紧讨饶:“别别别,我错了,我乱说的。”
      谢欲安羞愤欲绝地躲进了浴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神经。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拧开水龙头,把自己慢慢泡进浴缸里。热水漫过肩膀,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闭着眼睛,额头上的伤口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悄悄地往外拱。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她在心里问自己。一个分手六年的前女友,一个当年一声不吭就消失的前女友,如今毫无征兆地出现,而她——不仅没有干脆利落地把人轰出去,反而又一次地跟这个人扯上了关系。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着,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谢欲安苦笑了一下,把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自己也是神经病吧。
      而浴室门外的周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磨砂玻璃看了好几秒。玻璃上的人影先是模糊的一团,然后慢慢地有了轮廓——弯腰,转身,水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那个人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散,最后被热气蒸成一片朦胧的雾,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脸上那层刚才还撑着的笑,像退潮一样,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周嘢从饭厅拉过一把椅子,椅脚在地板上拖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她坐下来,双手捂住脸,狠狠地在掌心里搓了两下。浴室里传来水花溅起的声音,哗啦,哗啦,隔着一扇门,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家常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拼下的这七年,没有白费。
      没有白费。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像念一句迟到了太久的判词。这些年攒下的每一分钱,熬过的每一个夜,咬碎牙关吞下去的每一次不甘,在这一刻忽然都有了来处。
      不是因为什么宏大的理想,也不是因为什么非如此不可的使命感,而是一个很简单的,从18岁被塞进车后座那天起就再没变过的念头:有一天,要足够强大地站在她面前,强大到谁都没法再把她们分开,强大到可以护住她不受任何风雨,强大到不用再在大洋彼岸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里那张旧照片,一个人哭到天亮。

      谢欲安一个人生活了四年,好歹还有点常识,没敢去洗头,只是匆匆冲了一下身子,把流到太阳穴附近的那点血迹擦干净,便裹好衣服出来了。
      结果一拉开门,就看见周嘢搬了张椅子,端端正正地坐在浴室正对面,活像一尊守门的石狮子,把谢欲安吓得差点原地起跳:“我去,你干嘛坐在这儿?有病啊!”
      周嘢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正经的坦然:“我以为你会围个浴巾就出来的。”
      谢欲安无语地剐了她一眼,她现在没气力搭理这句明显是找揍的话,径直走到鞋柜边,开始疯狂席卷那盘蛋挞。
      周嘢就靠在椅背上,眼睁睁看着她把九个蛋挞一个不剩地扫荡干净,才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又不吃饭?”
      谢欲安嘴里还塞着最后一口,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我忘了吃。”
      周嘢:“……”

      两人下到地下车库,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周嘢摸出车钥匙,轻轻一按——不远处一辆车应声亮起车灯,墨绿色的车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线条利落流畅,明明是辆电车,却长了一张燃油性能车的脸,帅气得不讲道理。
      谢欲安在心里默默哇了一声,走上前去,围着车子东瞧瞧西摸摸,手指滑过引擎盖的弧线,忍不住问:“这车好帅啊,你居然已经买得起车了?”
      周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告诉她这辆车是自己为了追她才买的,只是傻愣愣地接了一句:“安安你在说什么?这个不是我们一起买的吗?”
      谢欲安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想了想周嘢8年前的性格,也是这样满嘴跑火车,便也只当这人是想拉进两人的关系,挽回自己,便懒得再接话。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结论倒也简单——谢欲安摔倒的时候膝盖先着了地,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头部只是磕了一下,伤口并不深,更何况经过了一整夜,血早就止住了,再晚来半天说不定都要自己结痂脱落了。最后的处理不过是消毒上药,贴一块纱布了事。
      听护士讲解注意事项的时候,谢欲安直接把这项重任完整地移交给了周嘢,自己则舒舒服服地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翘着腿玩手机,表情轻松,完全是一副“你负责听,我负责活”的甩手掌柜姿态。周嘢倒也没说什么,认认真真地听着,偶尔还问两句注意事项的细节,态度端正得像个来进修的医学生。
      直到护士拿起登记表,问了一句“留个联系人的电话吧”,周嘢才默默转过身来,表情微妙地看着谢欲安,语气试探:“要填联系人,你填我的吗?”
      谢欲安:“……”
      她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周嘢手里的笔,愤愤地剜了她一眼:“谁要填你的?我和你啥关系啊我就填你的!”说完刷刷刷地在联系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号码,把表格往护士手里一塞,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完成一场庄严的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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