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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探病·故事 候考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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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考大厦,6943病房。
病房的灯照在薛晟脸上,毫无血色。
杜淑刃坐在隔壁床上,左肩仍裹着厚厚的绷带,抬手的时候还是会紧紧皱眉。
她正在用右手慢慢梳头,花枝簪子放在枕边,还没有力气挽上去。
薛晟靠在床头,左臂吊着固定架,依旧肿得像面包,右手搁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杜淑刃梳完头,把梳子放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上。
那里有一条细细的荧蓝色光带,是补考之后留下来的,小VERA的微缩屏幕。
“好神奇,这算不算小VERA的升级版本。”杜淑刃也扬了扬自己的右手腕。
空空的手腕上随即亮起一条同款光带。
“嗯,补考限定款。”薛晟淡淡答着。
杜淑刃笑着:“改天给萧萧楚楚他们展示展示。”
“嗯。”薛晟的手指动了一下,光带熄灭了。
杜淑刃没有再说什么。
她最近越来越习惯他的沉默,也习惯了他偶尔走神。
也许是在想左臂的神经能不能长好,也许是在想还要在病床上躺多久,也是在考虑后续的考试会怎样。
大概他们都有些心绪需要自己先好好梳理。
比如她最近也总是做梦。
梦到小时候花店里的风铃声,梦到储物间的门,梦到太空舱里那双眼睛。
而醒来以后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心跳很快,快得甚至快赶上刚跑完八百米的心率了。
薛晟确实梳理着一些东西。
一组坐标。
从居里夫人的棚屋到一战战场,那些在考题中反复出现的坐标格式,和母亲被发配前的最后一组数据一模一样。
他把它们全部记在了小VERA的加密分区里,每天比对、演算、排列。
他也向护士姐姐要了纸笔,但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握力,写得慢,但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核对过三遍。
每每杜淑刃问起,他便答着“康复训练”。
那些数据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在VERA的核心区,不在任何一张公开的星图上。
藏在系统边缘一个被标记为“废弃”的坐标点。
那是母亲最后出现的位置。
薛晟把光带重新点亮,看着那行数字,指尖在空气中描了一遍。
他放下手,闭上眼。
没有人可以问。
乌力或许可以提供更多技术支持,但乌力不会说。
悆闻或许知道,但悆闻说了也没用。
舒斈。
薛晟思绪顿了一下。
不,他刚对他写出“谢谢老师”,还没有准备好再开口对他说更多。
这时,敲门声响了。
“请进!”杜淑刃应着。
门被推开了。
乌力站在门口,丝绒长礼服,微卷黑发垂在脸侧。
狄离从他身后挤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嗓门先到:
“你们俩小家伙好点了没?我买了草莓,这草莓还挺甜的。”
杜淑刃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她最近白细胞还在爬坡,生冷的东西不能多吃。
“谢谢你们,我们好多了。”她朝狄离笑笑。
狄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他看了乌力一眼,挠了挠头。
乌力还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进来啊。”狄离向他挥了一下手。
暗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而后那人迈了一步,在门框处停了一下才走进来。
他走到薛晟床边,站定,没有坐下。
暗红色的眼睛看向了床头的草稿纸,看着那些乱中有序的数字,目光沉了沉。
暗红色的瞳孔垂下来,移向薛晟右手腕上那还亮着的光带。
而后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撞了一下,像两片刀刃轻轻擦过。
“坐标。”
乌力开口,声音很低。
是确认。
很笃定的确认。
薛晟抬眼,似是意外。
而后垂眸沉默了两秒,似是在思考。
乌力静静站着。
薛晟抿了抿唇,而后把光带展开,把其中一组数据调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微缩屏幕上划了一下,展开在乌力眼前。
乌力看了几秒,红瞳微微收缩。
狄离和杜淑刃同时感觉到了房间里的温度变化。
杜淑刃看了薛晟一眼,又看了乌力一眼,没有插话。
狄离则是皱起眉,刚想开口询问,乌力抬手,制止了他。
“出来。”乌力对薛晟说。
薛晟把光带关掉,从床上坐起来。
左臂的固定架让他动作有些笨拙,但他还是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狄离想扶,薛晟摇了摇头。
两个人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杜淑刃看着门,眨了眨眼,又看向狄离。
狄离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神秘。”
“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免得你无聊。”
狄离搬着椅子往杜淑刃床边靠近了一些,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化了点糖的巧克力递给她。
“可恶啊我现在吃不了这些,”杜淑刃哀嚎,“给我留着等我好了再给我行吗?”
狄离撇撇嘴:“到时候给你带新的。”
而后自己剥开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对上她幽怨的目光,道:“我处理掉省得你惦记。”
杜淑刃盯着他:“该说你周道呢还是无情呢。”
“怎么评价我都成,反正都是视角,参考与否在我自己。”
狄离大手一挥,声音爽朗。
闻言,杜淑刃眨眨眼,反应了一下。
“来来,我跟你讲我过去的事儿给你解解闷儿。”
杜淑刃回了神,想起华雪说他去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人,于是开始认真听他的故事。
“我以前啊,到处跑。”
“地质勘探,哪儿偏往哪儿钻。”
“有一年雨季,我一个人在深山里走了三天,补给吃完了,脚也崴了。”
“那条路地图上没有,我完全是凭着感觉在走。”
“后来呢?”杜淑刃连忙追问。
“后来我滑下了一个坡,膝盖磕在石头上,爬不起来了。”
“雨越下越大,我想我可能要交代在那儿了。”
狄离的声音低下去,爽朗的声音多了一种很少见的柔软。
“然后有人来了。”
“两位女人,背着登山包,穿得也不像是专业探险的,倒像是出来散心的。”
“她们把我从泥坑里拖出来,扎了帐篷,生了火,给我处理伤口。”
狄离撩起裤脚,指了指自己小腿上一道很淡的疤,
“这就是那次留下的。”
杜淑刃看了一眼那道疤,没有说话。
“她们照顾了我两天,等我缓过来了,又把我送到山下的小镇上。”
“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给了我一块石头,说是给我留个纪念。”
狄离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拇指大的鹅卵石,光滑而圆润。
“我一直留着。”
“想找到她们,说声谢谢。”
“但她们没留名字,只说了是来旅行的,住的民宿我后来去找,已经关了。”
狄离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什么线索都没有。”
杜淑刃盯着那块石头,忽然觉得石头上的白色纹路有点眼熟。
似乎是小时候在花店里见过的一种什么……
但她想不起来。
“她长什么样?”她问。
狄离看着她,挠头想了想:
“一个长发,一个短发。”
“短发的那位说话很利索,长发的那位很温柔。”
“救我的时候,长发的那位一直在说‘没事的,会好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他顿了顿,
“我记得她手上还戴着一个银戒指,很细,上面好像刻了一朵花。”
杜淑刃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妈妈有一枚那样的戒指。
外婆传下来的,银的,很细,上面刻着一朵蔷薇。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可能是巧合。
如果真的那么巧,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么多年了,可能找不到了。”
狄离语气平淡,但杜淑刃听出了一种深深的遗憾,似是没有完成报恩的亏欠。
“她们会平安的,”杜淑刃说,“你也会找到她们的。”
狄离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杜淑刃还在想那枚戒指,想他说的那位长发女人,想那句“没事的,会好的”。
她妈妈说过很多次这句话。
在她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在她练习散打带着满身淤青回来的时候。
“现在找不到也没事,反正人活着,路还长。万一哪天就在某个转角就遇到了呢。”
狄离咧嘴笑着,笑容又似是坦然。
杜淑刃点点头,而后转移了话题,问着其他的旅途趣闻。
狄离的故事丰富多样,山河湖海的邂逅或激荡或平淡,交织着谱出一曲脚步丈量广袤大地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