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97、老师·琴弦 “舒考官，

　　“舒考官，正巧，给你捎个信儿。”

　　张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舒斈淡淡无语。

　　不待他转头，身后那人已经站到了身侧。

　　而后，一张A4纸被递到舒斈面前。

　　他侧目看了弗云喃一眼，而后接过了那张纸。

　　“什么时候改行当的邮差？”

　　弗云喃看着面前的电梯数字变化，依旧扬着尾音答道：

　　“怎么，你要入行？”

　　舒斈没有理会，垂眸打开那张纸。

　　字迹有些歪斜。

　　他了然，是受伤握不稳笔的原因。

　　但舒斈认得那笔迹。

　　毕竟曾经批阅过五年，见证过那孩子一笔一画写下一页页答案。

　　此刻，面前的那张纸上只有四个字。

　　不再是解题步骤，不再是标准答案。

　　而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

　　“谢谢老师。”

　　两年了。

　　薛晟长大了，舒斈也终于重新解出了那份讲义的新答案。

　　他嘴角浮起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弧度。

　　旁边那碧色的眸子准确捕捉到这细微笑意，而后咂咂嘴道：

　　“不得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待舒斈回呛，又听得那轻佻语气：

　　“原来冰山面对面的结果是彼此融化吗？”

　　“还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

　　弗云喃依旧挑衅地看着他。

　　闻言，舒斈把攻击性的回应咽了回去，顿了片刻，道：

　　“火山的连接。”

　　“叮——”

　　电梯门开，舒斈抬脚走了进去。

　　弗云喃在原地愣了片刻。

　　不是？

　　什么情况。

　　这冷脸怪在感谢我？

　　一向互相看不惯的人这是在示好吗？

　　碧色的眸子眨了眨，难得透出几分清澈的不解。

　　待他回神，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弗云喃眉头一动，忙按下电梯按键。

　　那数字却已经在闪烁着变化了。

　　舒斈。

　　我还没上去呢。

　　弗云喃“啧”了一声。

　　什么感谢。

　　什么示好。

　　都是错觉。

　　这家伙一如既往地不近人情。

　　这考官专用的电梯一时半会还下不来。

　　弗云喃撇了撇嘴，一抬眼，看到旁边电梯停住了。

　　而后跟着其他工作人员一起挤了进去。

　　他们向他招呼着。

　　他点点头微笑回应了两句。

　　19层。

　　弗云喃熟门熟路走进了左手第三扇门的书斋。

　　檀香缭绕，琴声悠扬。

　　书案后，月白长衫和泼墨长发入眼。

　　“弗考官。”

　　那人歇了琴声，而后抬眸。

　　嘴角仍是不变的笑意。

　　弗云喃点点头，黑色耳饰轻轻摇晃。

　　“悆大考官这琴声真好听，真是叫人魂牵梦绕啊。”

　　他熟练地拉开圈椅，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而后走向悆闻。

　　“弗考官过誉。”

　　悆闻神色不惊，注视着他，轻启折扇，等着他继续说话。

　　“要不，教教我？”

　　弗云喃已经走到书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碧色眸子对上他的目光。

　　悆闻静静抬着头，视线高低交汇，没有人移开。

　　悆闻缓声道：“某不善教学，弗考官可另寻良师。”

　　弗云喃盯着他，慢慢在他面前坐下。

　　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书案。

　　“悆大考官谦虚了，调琴这件事，只有你能教。”

　　他把“调琴”两字咬的很轻，带着暧昧的笑音。

　　悆闻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后，弗云喃移开了视线，继续说着：

　　“毕竟，如果不对琴进行校准的话……”

　　“总会有弦跑调。”

　　闻言，悆闻轻轻蹙眉。

　　又听得那低哑声线：

　　“那样的话，好听的曲子就变成了噪音。”

　　碧色眸子重新对上视线。

　　“这一点，悆大考官比我更清楚。”

　　悆闻扬了扬嘴角，收了扇骨握在手中。

　　“如此看来，弗考官不是已经在自学了么？”

　　弗云喃垂眸看向那张古琴，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上面，语调依旧漫不经心：

　　“话是这么说，可没有老师教我，我也分辨不出，琴弦松紧，到怎样的程度才是符合音准的。”

　　他勾起无名指，其下琴弦随之作响。

　　一声沉闷的低音。

　　悆闻抬扇轻轻摁住了他的手。

　　“这般贸然试音，若松弦，空响而已。”

　　“但紧弦——”

　　“一勾即断。”

　　弗云喃挑眉，垂眸看了看那精巧的折扇。

　　而后，反将手覆在了那扇骨上，碧色的眸子弯着，张扬的语调放缓：

　　“所以想让你教我调琴啊。”

　　那人勾着笑意，偏了偏头，轻轻唤着一声。

　　“悆老师？”

　　悆闻无言，收回了折扇，移开了目光，状似沉思。

　　檀香盈盈浮动。

　　良久，悆闻摇起折扇：

　　“你已经试过什么音了？”

　　弗云喃笑了一下，又勾了一根弦。

　　“华雪。”

　　那人声音低沉。

　　琴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高音。

　　清亮。

　　也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