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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炮火·愿望 他们面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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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前的空气便开始流动。
他们看到,眼前的光点开始汇聚。
轻盈的,流动着。
逐渐在他们面前聚成一本羊皮手札。
封皮边角磨出灰白的毛茬,烫金的字体在光里闪了一下。
手札自己翻开了。
黎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火药,核能,青霉素。”
他每念一个词,手札就翻过一页。
每一页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份旧报纸,一行手写的批注。
黎施的字迹苍劲而飘逸,声音沙哑而沧桑。
“人类每一次重大发现,都有两张面孔。”
“一张救人,一张杀人。”
他顿了顿。
“科学家的初衷,与技术被使用的方式,从来不是同一个东西。”
“玛丽若知道这一切,她还会不会选择发现镭?”
杜淑刃盯着眼前那一页的照片。
那是一张几乎看不清人脸的黑白照片。
但下面那行批注她看得懂。
“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
“1921年,镭研究所。”
她想起玛丽微笑的表情。
并不是“我要拿诺贝尔奖”。
而是“癌症病人可以得到更精确的治疗剂量”。
杜淑刃也笑了笑。
“她会。”
杜淑刃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果断的确认。
“她在棚屋里待了四年,不是因为她想拿奖,是因为她想救人。”
“而有人用它杀人,不是她的错。”
黎施没有回答。
眼前的手札轻轻合上了。
很轻的一声,像叹息。
悆闻的声音又从虚空里来,语调中多了几分陌生的东西。
“你们选择了不告诉她。”
“现在,你们要亲眼去看。”
声音歇去,他们眼前重又出现那份密电。
密电破译完成的瞬间,野战医院的院子里发出一声巨响。
是炮弹的命中。
他们一惊,战场的残酷总是措不及防。
爆炸的气浪一下子把窗户震碎,碎玻璃顿时像暴雨一样飞进来。
薛晟迅速反应过来,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盖住杜淑刃。
他们伏在角落,伤口牵扯出新的疼痛。
这时,一块弹片骤然从窗外飞进来,划过薛晟的左臂。
那弹片利刃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立刻涌出来,顺着薛晟的手肘滴在地上。
他咬了咬牙,用手紧紧摁在了左臂上。
杜淑刃倒在地上,背对着薛晟。
耳畔的巨响让耳朵嗡嗡蜂鸣,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费力地扭过头,只看见薛晟的嘴在动,说的是“别动”。
她看到献血从他摁在左臂的手上透出来,汩汩向外冒。
眼下杜淑刃无法帮他包扎,耳畔依旧是炮轰和枪声。
她攥紧了拳头,没再动。
硝烟灌进了房间,呛得人睁不开眼。
外面是爆炸声、枪炮声、碎裂声。
有人在呼喊,有人惨叫,有人在痛哭。
杜淑刃皱紧眉头,闭上了眼。
郑智的声音从虚空来:
“野战医院被轰炸。玛丽在前线X光车里,她在救人,不会离开。”
“但你们现在可以选择撤离。”
“撤离后,你们做的选择会被记录在考试档案,但在这个场景里等于没有发生过。”
轰炸声似乎没有那么密集了。
杜淑刃迅速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薛晟的左臂血如泉涌。
她迅速撕下自己的衣袖,用力缠住他的伤口,止血带扎紧。
薛晟已经有些脸色发白。
他看着她为自己包扎完,又立刻转身回去拿密电。
那张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他明白了她的选择。
薛晟朝她点了点头,示意着:你的主场,我配合。
舒斈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
“炮击会持续。”
“你们每多待一分钟,死亡概率增加百分之十。”
话音未落,又是几声巨响。
杜淑刃拿着密电,靠近了破碎的窗户。
她看着不远处的X光车。
炮击不断,伤者越来越多。
玛丽的白色卡车还在运作,车顶的红十字在硝烟里若隐若现。
她不知道这里在炮击吗?
杜淑刃看着她。
她明明知道。
薛晟抿着唇。
杜淑刃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只知道那些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在等她。
薛晟站在杜淑刃身后,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但右手微缩屏幕上,光点还在跳。
他在继续检索坐标。
他也在做选择。
杜淑刃收好密电,转身拖着薛晟准备离开。
耳畔的炮击让逃生变得艰难而无望。
入眼是硝烟、鲜血和悲凉。
耳畔是爆炸、哀嚎和绝望。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二分钟。
眼前没有什么是完整的了,到处四分五裂的景象令人悲痛。
杜淑刃拖着薛晟从野战医院的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
他的左臂已经肿得发紫,大量失血让他的嘴唇白得像纸。
她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有旧伤的左肩下骨头在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痛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使劲皱了皱眉,压下了喊叫。
杜淑刃加大了几分力气,紧紧拉着他,没有松手。
她搀着他,努力在硝烟里寻找希望。
炮弹坑之间的路太过崎岖。
他们摔倒又爬起,杜淑刃带着逐渐失去意识的薛晟继续走。
继续向前走。
他们就这样足足走了四百米。
平时五分钟的路,她这次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薛晟中间昏迷了两次。
每次醒来的唯一一句话都是“密电还在吗”。
这是他们的选择。
杜淑刃会回答“还在呢,放心好了,有我护着”。
他就又昏过去。
是对选择的确认。
狄离在后台声音抖着:“你们真是疯子!”
黎施抬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盛悟已经哭红了眼睛,华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悆闻没有说话,弗云喃在他旁边背过身,不去看屏幕。
乌力看向郑智,他坐在那里,依旧皱着眉,摩挲着手杖黑玛瑙。
舒斈操作着屏幕,监测着实时数据流。
残败的战场之上,依旧硝烟弥漫。
杜淑刃终于找到了一辆撤离的卡车。
脏兮兮的脸上,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她连忙把薛晟推上了去。
而后自己爬进车厢,瘫在车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终于得见希望。
杜淑刃恢复了几分钟知觉。
而后她抬起手,瞳孔猛地缩了缩。
她的手上,全是薛晟的血。
鲜红而狰狞。
悆闻的声音从虚空来,带着无力的悲悯,“第三题,完成。”
杜淑刃开始剧烈的咳嗽。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漫过暗淡的小痣,掉进了一片泥泞。
眼泪化不开鲜血,也洗不掉疼痛。
薛晟的左臂被弹片划伤,肌肉撕裂,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
那道疤痕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
杜淑刃紧紧摁住他的伤口,哭声被淹没在四下的苍凉之中。
但玛丽不知道这些。
X光车还在运作,玛丽的背影在硝烟里稳稳前行。
她仍在发现伤者,尽力救援。
她不会看到那份密电。
她不会知道有人用她救人的东西来杀人。
她会继续奉献终生。
黎施的声音从虚空中轻轻化开,像一句迟到的旁白。
“玛丽·居里是后世的称号。”
“在她自己看来,她只是一个从波兰来的女孩儿,想在实验室里待一辈子。”
沧桑而悲悯的声音落在战场上,被长风吹散了。
那是美好而纯粹的愿望。
杜淑刃颤抖着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摸到了那支花枝簪子。
那截花枝也已经染上干涸的鲜红色。
她想起了妈妈的花店。
想起了薛晟窗外的花丛。
他们的愿望,明明都是那般美好而纯粹。
明明不难实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