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RA》江山一雨

94、救治·单人迎战 手术室的灯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护人员一起走了出来。

　　盛悟连忙迎上去，舒斈紧随其后。

　　他们在第四题没有太多任务，因此一起过来了。

　　悆闻、弗云喃、乌力、郑智和黎施仍在监考大厅执行联考安排。

　　主治医师简单告知了情况。

　　盛悟听着，点点头，眼眶发红。

　　舒斈站在旁边，极淡的瞳孔似有波动。

　　盛悟跟着医护人员走了几步，最后停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肩胛骨在他那件亮黄色卫衣的肩部布料下突出一个瘦削的轮廓。

　　窗玻璃上全是雾气，窗外的星星模糊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

　　盛悟的肩膀此刻在微微发抖。

　　舒斈微微蹙眉，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从来不会抖。

　　舒斈也走过去，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他旁边。

　　他看了看盛悟的侧脸，而后抬眼望向手术室熄灭的灯。

　　盛悟的发卡和舒斈的胸针微微闪烁了一下。

　　“生命体征数据已同步，左臂神经被弹片割断。”

　　舒斈的声音响起。

　　“薛晟暂时不能参加剩下的考试。”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

　　弗云喃在那头问有多严重。

　　舒斈看看不作声的盛悟，答着：

　　“能接好，接好之后不影响基本生活。”

　　盛悟和舒斈站在窗边，谁都没点破那个“基本”。

　　盛悟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另一间病房里，杜淑刃左肩已经换上了新的绷带。

　　病号服，脸色苍白，长发披散着坐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腹部。

　　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纱布底下透出暗黄色的药液和隐隐的血色。

　　□□狄离敲开了病房的门。

　　杜淑刃坐在病床上，没有反应。

　　狄离站在门边，看向那瓷器般易碎的孩子，握了握拳，低声叹了一口气。

　　华雪走过去，坐在病床边，怜爱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拿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花枝簪子。

　　花枝上的血是薛晟的，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嵌在木质的纹理里。

　　杜淑刃的眼睛眨了两下，注视着他抽出湿巾的动作。

　　华雪停了一下，见她没有阻止，于是继续抬手轻轻地擦拭着花枝。

　　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一点点淡化。

　　“很漂亮的簪子。”

　　华雪拭净了花枝，伸出手递给她。

　　杜淑刃恢复了几分知觉。

　　她抬手接过，垂眸看着被湿巾擦拭干净的花枝，喃喃道：“很冷吧。”

　　但薛晟此时还在麻药的药效里没有醒过来。

　　他听不见。

　　华雪的手链和狄离的手表闪了一下。

　　狄离看着手表，拧着眉问道：

　　“生命体征数据已经传完了，你们又干什么，能不能让孩子好好养伤。”

　　郑智的声音传来：

　　“第四题，考生薛晟暂时无法作答。”

　　狄离眉头拧得更深。

　　“考生杜淑刃，你可以选择单人作答，也可以选择延期，等薛晟康复——”

　　杜淑刃打断了他的声音：“继续。”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无比干脆。

　　“单人作答。”

　　狄离又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傻孩子啊……”

　　华雪轻轻朝她微笑了一下：“很勇敢的姑娘。”

　　“那，待会就要送你去考场了。”

　　狄离呼出一口气，迟疑地问道，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杜淑刃点了点头，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

　　狄离的手表闪烁了一下，华雪轻轻摁在那截粗壮的手臂上。

　　华雪在他们的注视中倒了一杯水，热气慢慢升腾。

　　他抬手递给杜淑刃，苯环手链闪动着细碎的光。

　　“出发之前，再喝一杯热水吧。“

　　闻言，杜淑刃眨了眨眼，下意识说着：“谢谢。”

　　她将花枝簪子放在被子上，而后接过了玻璃杯。

　　微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她捧着那杯热水，吹了吹。

　　热气扑在脸上，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点血色。

　　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了。

　　她抬头看看他们，重新握住花枝准备起身。

　　狄离看向她披散的头发，目光移向那支簪子，而后目光落在她肩上的绷带上。

　　他犹疑地问了一句：“你……要把头发扎起来吗？”

　　华雪看了他一眼，似是了然地笑了笑。

　　杜淑刃恢复了几分精气神，答道：

　　“哥，我有心无力啊。头发散着是不方便，但我左胳膊抬不了。”

　　而后又补了一句：“怎么的，考试还要求仪容整洁吗？VERA真离谱。”

　　狄离摇摇头，沉声开口：

　　“是战士整装待发，准备迎战。”

　　杜淑刃愣了愣。

　　而后又听得华雪轻声说着：

　　“狄离去过很多地方，遇到过很多人，学会了很多事情。”

　　“其中有一项是盘发。”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让他帮你用簪子把头发挽起来。”

　　闻言，杜淑刃歪了歪头，看向那大地一般的考官，面上终于出现了明显表情。

　　惊讶之余，她眯起眼睛，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狄离莫名觉得，那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更像是超出他理解范围之外的调侃。

　　狄离挠了挠头：“我这也就是花拳绣腿的功夫，勉强能看。”

　　“那就有劳了。”

　　杜淑刃伸出手，将花枝举起。

　　那连接记忆的花枝。

　　连接薛晟窗外风景和妈妈的花店，

　　也连接燃烧光点和黑暗反击，

　　更连接她的勇气和决心。

　　华雪起身让开位置，狄离大步一迈走来，接过。

　　杜淑刃背了过去。

　　而后，她两侧长发被熟练地拢起，而后利落地被缠绕在簪子上，最后稳稳别住。

　　动作被刻意放轻，但似乎仍带着一点局促。

　　“好了。”狄离的声音依旧沉稳而令人安心。

　　华雪笑笑：“和淑刃平时扎的很像。”

　　杜淑刃抬手摸了摸那花枝和发髻，而后看向他们。

　　“谢谢你们。”

　　她起身下了病床，站在他们身侧，扬了扬声音：“出发吧。”

　　狄离和华雪对视了一眼。

　　华雪点了点头，狄离摇了摇头。

　　粗壮小臂上的户外手表，和纤细手腕间的苯环银链一起闪着光点。

　　“平安归来。”

　　“一切顺利。”

　　两道声音萦绕在耳畔。

　　杜淑刃眼前模糊成一片黑暗。

　　小VERA的荧光蓝字体和播报声一起出现：

　　“考生已抵达第四考场”

　　“治衡·法国”

　　“请考生作答本场考试最后一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