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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守护·一起 雨水从屋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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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从屋顶的缝隙里滴下来。
一滴落在薛晟手边,把草图的边角洇湿了一小块。
舒斈的声音又出现了。
“已知镭-226的半衰期约1600年,你面前这管镭盐溶液的质量正在随时间缓慢减少。”
闻言,杜淑刃回过神。
她看向那管溶液,心有余悸。
“建立‘衰变速率—质量变化—原子量’之间的数学模型,推算出镭的准确原子量。”
杜淑刃忽然想起,居里夫人当年并不知道半衰期这个概念。
她一时心绪复杂,感慨万千。
薛晟面前的工作台上。
那只试管的玻璃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管底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结晶。
那是镭盐。
杜淑刃想起玛丽的手指,
想起那些被镭灼伤的的手,
想起盛悟说“她已经超出安全阈值不知道多少倍”。
但所幸,她还在,这些结晶还在。
杜淑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薛晟的背影。
薛晟已经准备开始建模,手指灵巧地在悬浮屏幕上操作着。
杜淑刃安安静静地注视着。
她的思绪又开始飘飞。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明明以为关系密切。
明明已经立下生死契约。
自己却好像,对他目前人生一半的时间都一无所知。
杜淑刃的脑袋沉沉的。
眼前又浮现不久前的那个梦。
那个在太空舱里和阿姨对视的画面。
她的母亲是想向自己传达什么信息吗。
杜淑刃目前还没有答案。
薛晟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手心里微微发汗。
他重新看向那两组数据。
杜淑刃也把出神的目光收回,而后从他的背影移向了那方屏幕。
室内,室外;
偏大的,偏小的;
波动的,起伏的。
视觉化的呈现让杜淑刃理解了几分。
她看着那两组数据结果。
它们呈现出来的完全不同。
但它们从来不是对立的。
从来不是“谁对谁错”,是“从不同角度看到同一个事实”。
她垂眸沉思。
杜淑刃联想到了自己和薛晟。
半晌。
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唇下痣也轻轻跳了一下。
方向不同,但终点是同一个。
她和他都没有不对。
他们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看着同一片天空。
杜淑刃重新看向薛晟。
薛晟正在翻玛丽留下的另一份实验记录。
他的侧脸被棚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映着。
眼镜片上有一点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薛晟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而后他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
杜淑刃看着他,他没有转头,只是在悬浮屏中进行了一番操作。
那是一个无声的示意。
杜淑刃接收到这份示意,于是抬头看向屏幕。
悬浮的大屏上,画面截取的是桌上玛丽的手迹片段。
很简短。
是波兰语的一个单词。
“razem。”
她看不太懂。
杜淑刃张了张嘴,想向薛晟确认意思。
薛晟依旧背对着她。
只是抱着双臂和她一起抬头看向那方屏幕。
小VERA跳出了自动翻译。
杜淑刃眨了眨眼。
屏幕上呈现着荧光蓝中文译文。
“一起”。
杜淑刃的鼻子忽然酸了。
小VERA太可恶了。
从前也没见你这么智能啊。
补考难度上来了,配置性能也提升了是吧。
杜淑刃抽了抽鼻子。
薛晟扶了一下眼镜,侧目看了看她,没有多说什么。
外面的雨忽然开始变得更急。
棚屋的墙壁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地基在渗水,木梁正在扭曲。
小VERA屏幕一下子发出警报:
“建筑结构即将失效。”
“预计坍塌倒计时:六十秒。”
看着那红色感叹号,杜淑刃一愣:
“啥意思,这地方要塌了吗?”
薛晟连忙把最后一行数据写在记录本上。
而后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那是玛丽的记录本。
是她的心血。
那上面写满了镭的提纯工艺,是后世抗癌治疗的基石。
必须保存好。
薛晟拢了拢外套,而后立刻回身走过去抓住杜淑刃的手腕。
“快走。”
杜淑刃的目光一顿,没动。
薛晟皱了皱眉,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墙角那只铁皮炉子旁边,还有一小摞没来得及收好的矿渣样本。
那是玛丽从数吨沥青铀矿里,一点点分离出来的。
每一克都浸透着四年棚屋里的寒冷和孤独。
那也是她的心血。
“三十秒。”
VERA倒数着。
冷峻的女声伴随急雨砸在简陋棚屋。
杜淑刃一下子挣开了薛晟的手。
薛晟手一空,还没来的反应。
只见她又一次冲了出去。
这次的步子慢了一些。
杜淑刃暗暗骂道:腿好沉。
上一题的伤拉低我此时的飞奔速度。
可恶的叠加。
她跑过去,迅速把那些矿渣样本抱了起来。
薛晟回神,立刻赶过去。
他跟在她身后,用身体挡住她身后那面正在开裂的墙。
瓦片从屋顶砸了下来。
一片又一片。
其中一块落在了杜淑刃肩膀上。
她闷哼一声,把怀里那些样本抱得更紧了一下。
脚下沉重的步子没停。
又一块,砸在薛晟的后背上。
他踉跄了一下,也护紧了怀里的记录本。
“二十秒。”
VERA无情倒数。
他们在掉落的瓦片中奔跑。
怀里死死护着那些,他们认为无比重要的东西。
头顶传来忽然木梁断裂的声音。
下一秒,棚屋的屋顶从中间裂成两半。
杜淑刃已经冲到门口,一下子伸出手把薛晟先推了出去。
薛晟也迅速回身,反手抓住她的衣领,猛一下把她也拽出了门外。
他们一起摔在棚屋外的泥地里。
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身上,落在地上。
瞬间,棚屋轰然坍塌。
就在他们身后几步外。
木梁、瓦片、铁皮全部砸在一起,扬起一大片灰黑色的尘土。
雨水又迅速浇灭了那片尘埃的火焰。
杜淑刃趴在泥地里,长发湿湿黏在脸侧。
怀里还抱着那摞矿渣样本。
薛晟倒在她身边,黑框镜裹满雨点。
她的肩膀在流血,他的后背也在流血。
血水混着雨水,在泥地里流淌开来。
他们躺在雨里,大口大口喘气,谁也没有力气先起来。
悆闻的声音从虚空来,很轻很轻:“第二题,完成。”
声音模模糊糊传入杜淑刃耳朵里,她闭着眼睛笑了。
又完成了一题。
太好了。
“还活着!继续加油!”
杜淑刃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薛晟侧过头,隔着模糊的镜片看向她。
杜淑刃睁开眼,看到他张嘴说了什么。
大雨没有模糊他的声音。
她听见了。
是那个波兰语单词。
“razem.”
雨还在下。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这次听懂了。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