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地磁·棚屋 盛悟的急救 ...
-
盛悟的急救很及时,他们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但他们受的伤太重,无法按原方案继续推进考试。
众考官商议后决定切换考试地点,这样可以对参数进行微调。
包括他们的生命体征数据。
虽然不能让他们完全康复,但足够支撑他们正常考试。
“已切换至第二考场”
“无穷·巴黎第五区”
“请考生继续作答第二题。”
VERA的播报声听起来很遥远。
恍惚中,杜淑刃和薛晟感到身体变得轻盈。
门推开的时候,雨声先涌进来。
雨是粗粝的,带着寒气,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的。
杜淑刃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
冷。
她感到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急性辐射中毒的后遗症在身体里翻涌着。
头晕,恶心,四肢像灌了铅。
她咬咬牙,撑开眼皮。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棚屋里。
地面是泥土,边缘处已经返潮,泛着深色的水渍。
屋顶有几处修补过,但雨水还是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滴出一排小小的水坑。
工作台是木板搭的,台面坑坑洼洼,还有几处被腐蚀过的焦痕。
台上散落着成摞的记录本。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墨迹深浅不一。
烧杯、试管、天平、一罐罐矿渣,还有一台老旧的静电计,指针在表盘上微微颤动。
角落里有一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有几块炭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1902年的棚屋,位于法国巴黎第五区娄蒙路。”
狄离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
“居里夫妇在这里从数吨沥青铀矿中提炼出了0.1克纯镭盐。”
“没有通风橱,没有防护服,没有空调。”
“冬天零下五度,夏天四十度。”
杜淑刃抬眼。
薛晟站在工作台另一端,目光落在那台静电计上。
他的后颈和右手留着不可忽视的疤痕。
“有人在室外做同步测量。”
薛晟忽然开口,
“同一批矿渣,同一时间,另一台相同型号的仪器。”
杜淑刃疑惑:“你咋知道的?”
薛晟示意面前的记录本:我看到的。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
记录本上确实有两组数据。
笔迹不同,时间戳几乎重叠,但数值差异明显。
一组偏大,一组偏小。
“地磁。”
薛晟的手指在记录本上划了一条线,把两组数据并排排列。
“室内外位置不同。地磁场对放射粒子的轨迹会产生偏转效应。”
“如果知道两地坐标差,可以计算出校准公式。”
薛晟沉吟着,这或许就是一个子题。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杜淑刃撇撇嘴,而后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的主场了”
而后低头看到他握笔的那只手,目光落在了那个疤痕上,长睫轻轻颤了颤。
薛晟点点头。
他低头,看向那两组数据。
差异明显,但从未矛盾。
乌力的声音从某处传来,低沉而不带感情。
“室内外仪器在同一时刻记录到不同的放射量。根据仪器位置差异和已知地理信息,计算地磁场对放射粒子轨迹的偏转效应,消除环境背景干扰,得到两份数据吻合的唯一校准公式。”
杜淑刃坐到一旁,闻言抬头:
“这都啥跟啥啊,本来就生理上头晕,现在听完更想吐了。”
说完之后她反应了一下,立刻补充:
“诶不是,乌考官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啊,您的声音贼好听来着……哈哈……”
片刻后,她听到了乌力的回复。
“……哦,知道了。”
她仿佛能看到那双暗红色瞳孔危险地眨了眨,她不禁缩了缩脖子。
外面雨点突然闪烁了一下。
而后无数雨滴凝固了一瞬,瞬间聚拢而来。
薛晟面前随之出现悬浮的虚空屏幕。
悆闻的声音传来:“小VERA作为虚拟电脑辅助计算。”
杜淑刃看去。
薛晟正抬手操作,数据流如瀑布倾泻。
杜淑刃不禁感慨:“小VERA原来还挺智能。”
听到她的声音后,薛晟回头,看了看她:
“我的主场,你休息。”
“靠谱。”
杜淑刃朝他竖起大拇指。
见他转过头去,杜淑刃垂下手,皱了皱眉。
抬个胳膊也这么费劲。
好重。
薛晟站在工作台旁,又拿起笔开始写着什么。
偶尔在笔尖停顿的时候,重新审视另一份数据。
面前的悬浮屏幕上是一堆公式和数字,杜淑刃看着头疼。
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小憩。
他们在棚屋里安静地待着。
雨声噼啪,铁皮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风把记录本的纸页吹得翻起来。
薛晟回想起了实际修正值的唯一校准公式,反过来进行代入。
完成了作答。
他看着面前的屏幕,觉得时间对不上,不解:
“这不是雅各布后来才推断出来的吗?”
乌力的声音回复着:“嗯,居里夫妇的研究虽然没有触及地磁场对宇宙射线的偏转,但他们在人工磁场对放射线的影响这一领域奠定了基础。”
杜淑刃:“你们说的是中文吗朋友们?”
薛晟看向她,歪了歪头。
他和乌力的声音一齐响起来:
“是的。”
这同步的声音让薛晟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
杜淑刃则是嘴角抽了抽。
我的疑问句是疑问吗你们就答。
谢谢啊。
你们要是不回答,我还真听不出这是中文呢。
杜淑刃正无语,又听得狄离的声音,浑厚而沉稳。
“这是一个地磁研究站的工作者,正在对同一片区域做长期地磁记录。”
地理题了吗?
杜淑刃忙集中了精神。
到我的主场了。
“他们的仪器型号、校准方式、测量频率,和室内的居里夫妇完全不同。但他们测的是同一批矿渣。”
狄离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杜淑刃则是开始皱起眉。
“接下来需要识别出室外仪器的精确坐标并完成坐标配准,再结合地磁偏角的时空变化率,计算出放射粒子从矿渣到仪器探测器的实际飞行路径偏移量。”
这都是什么……
杜淑刃已经停止接收信息,终止了思考。
她眨眨眼,对着虚空质问,“狄离,你不是文科吗?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狄离:“这是地理跟物理联立的题,属于现代高精度定位、地球物理学和粒子物理学的前沿方法。”
“这题是舒斈的主意!”
盛悟的声音告状道。
舒斈的声音淡淡响起:
“提供的数据能够支撑作答。”
杜淑刃思索了一下。
也就是站在当代技术的高度,对早期研究的复杂性,进行高度技术化和精确化的阐述。
黎施的声音帮她确认着:
“以古鉴今,亦以今鉴古。”
顿了一下,又听的那声音道:
“小舒一向聪敏。”
舒斈:“……”
杜淑刃暗暗骂着:真不当人啊……
忽然明白为什么萧萧和楚楚叫他“臭舒斈”了。
这称呼真不冤。
真的,一切有迹可循。
她撇撇嘴,而后抬头看了薛晟一眼。
薛晟已经对照那些记录的数据把棚屋的坐标和室外仪器的大致方位标在了一张草图上。
悬浮大屏也在他的操作下实时更新着。
“坐标编码……”
薛晟忽然停了一下,他盯着面前的数据。
瞳孔微动。
和母亲被发配前的最后一组数据格式一样。
薛晟把那张草图重新看了一遍。
指尖停在地图边缘一个被标记为“废弃”的坐标上。
这个坐标,在母亲离开后,在VERA里已经被标记为无效了。
他眸中神色暗了一下。
杜淑刃看着他操作屏幕的背影,看着那些流淌的数据瀑布。
她想起崔老鬼对他的称呼。
薛工。
面前的这一幕,是否算是过去薛工的一个小小缩影呢。
在信息流里穿梭,实时操作处理。
在系统里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他此刻是否会回想起过去为VERA做事的日子呢。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