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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记住·花园 VERA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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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RA宣布本场考试结束。
四位考生被送去了候考区医务室。
夜已经深了,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楚楚和萧萧躺在两张病床上接受治疗。
“恐龙……没了。”萧萧流着泪,喃喃重复着。
护士处理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以为她说的恐龙是什么玩具,于是哄孩子般宽慰:“什么样的恐龙啊?别哭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萧萧木木地看着她:“恐龙骑士……恐龙背包……恐龙,买不到……不一样……”
护士没听明白,刚想再问问,就被同事叫走去帮忙了。
楚楚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脸上满是泪痕。
“VV开放通话权限了,达哥阿牛哥你们怎么不接电话……”
“我还想吃你们做的饭,我们不是说好下次和宗姐曼曼一起聚餐的吗……”
他转头看到桌上的残缺的粉色水枪,闭上了眼睛。
“你们是我们的英雄。”
病房里最后一位护士记录完数据之后看向两个孩子,轻轻摇摇头,最后只说着:“时间不早了,早点睡觉吧孩子们。”
她离开时随手关上了灯,消毒水的气息在黑暗中蔓延。
他们转头,看到窗外的万家灯火。
阴天的夜空没有星星。
他们看不到。
另一间病房里,曼曼躺在病床上,看着坐在旁边低声抽泣的宗姐。
曼曼不明白她为什么很难过。
她只是想起前两天她带回来两杯奶茶。
甜甜的,很好喝。
她还想喝。
但宗姐轻轻抖着声音,告诉她,送奶茶的那两位大哥哥不会再回来了。
曼曼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不再回来。
她不懂什么叫做死亡。
曼曼只是眨眨眼睛,脆生生问着:“那两个大哥哥,是变成星星了吗?”
曼曼看到宗姐愣住的样子,又看看窗外暗淡的夜空。
“他们是不是躲在云后面和我们玩捉迷藏?”
宗姐抱紧曼曼,泪如雨下。
夜风呼啸,云层覆盖。
99楼天台。
中心被四条矮石柱支起的一方平台边缘,杜淑刃和薛晟坐在一起。
杜淑刃手臂和腿上贴了好几处创口贴,薛晟的肩上和手臂上敷了药膏。
他们安安静静,彼此之间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一起在凄厉的夜风中抬头,看向遥远天际。
花枝簪子穿过杜淑刃脑后发髻,长发飘扬着。
唇下小痣暗淡着。
薛晟的黑框眼镜被他往上推了一下。
额前的碎发已经长长了,遮过了眉毛,被风吹动。
“我想去西藏。”
杜淑刃打破了沉默,朝着天际伸出了手。
“妈妈跟我说过,那里有一座暗夜公园,是离星空最近的地方。”
薛晟转头看向她。
她对着夜空张开了五指,又慢慢收拢。
像是试图抓住什么。
“也是她和阿姨说着要一起去旅行的地方。”
杜淑刃转过头,看向薛晟:“大人总是不遵守约定。”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睛里还带着干涸的泪迹。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替他们去吧。”
闻言,薛晟对上那双眼睛,眸光闪烁着。
片刻后,他抿了抿唇,点头道:“好。”
杜淑刃摇摇头,伸出小指。
“拉钩。”
薛晟低头看向那带着划痕的手,沉默着。
她那句“大人总是不遵守约定”又响在耳边。
他抬了抬眼,杜淑刃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薛晟垂下眸子,最后还是伸出了手,郑重地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勾连的小指被她晃动着,和过去他们经常做的那样没有分别。
而他也从来没有失约过。
监考大厅。
冷白色的灯光伴着细微的电流声放大了沉默。
乌力正在调整参数,准备关闭考场。
舒斈在记录本场考试日志。
弗云喃已经完成了语义传递等核对任务。
悆闻结束了叙事审查和意象确认等工作,正在检查评分纬度。
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弗云喃伸着长腿半仰在椅子上。
目光看向逐渐恢复初始界面的一块块屏幕,碧色的眸子有些暗淡。
两名考生双死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往。
“我收工了,你们接着干。”
他忽然站起身,随手把西装外套搭在肩上。
“别太羡慕我的做事效率。”
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张扬。
“知道了。”舒斈头也没抬。
乌力侧目,看向那准备朝着门口走去的身影,深红色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悆闻依旧素绢蒙眼,嘴角含笑,似是了然他接下来的去向。
于是,他只是在那人起身后轻拍自己肩膀示意要先走的时候,抬了手轻轻回拍在那宽大的手背上,示意准许。
这次不是扇骨。
仅仅一瞬的触碰,明显感觉到弗云喃身形一僵。
片刻愣神后,是一声轻不可闻的低笑。
弗云喃走进电梯,摁下了“14” 。
走出电梯的时候,脚下是温润的软木地板。
温暖潮湿的空气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清香。
走廊两侧,绿萝和常春藤从墙顶垂下来,叶片层层叠叠。
每隔几步,墙上就嵌着一个活的生态缸,苔藓蕨类和蜗牛,各式各样。
每一个缸的底部都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
字迹圆圆的,是盛悟的笔迹。
写着植物的名字、从哪里来、什么时候种下的、最近开了几次花。
走廊尽头。
一扇古老的木门,上面挂着一个花环。
门半开着,弗云喃于是推开了门。
看到的是一座有生命力的墓园。
日照十分充足。
光落在每一座墓碑上,也落在层层叠叠的花架上。
玫瑰、百合、雏菊、薰衣草,开得热热闹闹的。
蜜蜂和蝴蝶在花丛间穿梭,流连飞舞。
这里的每一座小小的墓碑都被不同的花精心装点过。
每一座都是一个鲜活的、会呼吸的小小世界。
每一座墓前都有盛悟手写的木牌,是那些逝者的名字。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弗云喃走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石子路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蜜蜂嗡嗡地飞过他的耳边,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双碧色的眸子映出阳光下的这一切。
鲜活明媚,生机勃勃的。
这里温暖得不像一个应该悲伤的地方。
他抬头看去,盛悟在石子路的深处。
他正蹲在两座新的坟墓前,栗色的卷毛在阳光下蓬松得像一朵蒲公英。
他没穿那件白大褂,明黄色的卫衣袖口沾满了泥土。
弗云喃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两座新的坟墓并排挨着,似是两个并肩坐着看星星的人。
它们被一小堆薄荷糖覆盖着。
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犹如一群晶莹的小星星。
左边那座坟墓前立着一株麦穗,放着一杯奶茶。
右边那座立着一个小小的稻草人,放着一杯咖啡。
两块木牌刻着他们的名字。
盛悟蹲在那里,伸手把那些薄荷糖重新摆了一遍。
一颗一颗,整整齐齐。
弗云喃终于迈出脚步,走到盛悟身边,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
他没有看盛悟,只是看着那两座坟墓,看着那杯咖啡、那杯奶茶、那把薄荷糖。
“为什么是咖啡?”弗云喃看向右侧的坟墓,略微不解。
盛悟没看他:“他常喝酒,但那是他麻痹自己的方式,我们或许不该用这个来记住他。”
而后听得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着:“咖啡是乌力带的,他是他们的主考官,或许会更了解他们的喜好吧。”
弗云喃有些意外,又听得盛悟说:“奶茶也是他带的,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我想他大概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太会说话。”
弗云喃点点头,和他一起看向那两座坟墓。
两人一起沉默着。
而后弗云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慢慢展开。
他动作小心地用那杯咖啡和奶茶分别压在两端。
盛悟看去,纸条上只写着一个法语单词。
apprivoiser
意思是:
驯养。
盛悟看向弗云喃,发现那碧色的眸子里藏着些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比离别和失去更加复杂。
只见弗云喃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向左边那座坟墓,笑着:“这小伙子,跟乌力一样有个小虎牙,但笑起来比乌力那家伙灿烂多了。”
盛悟点点头,蓬松的卷毛轻轻弹动:“肌肉外翻了还在笑,我看着都快哭了!明明是很疼的……”
弗云喃拍拍他的肩膀,而后看向右边那座坟墓,说着:“托他的福,这边这个家伙被我从飞船上丢下去两次,还欠我两个人情呢。”
盛悟终于笑了一下。
而后和他一起,静静与这两座坟墓对视。
没有人再说话。
风起。
吹动薄荷糖纸,吹动小稻草人和麦穗,吹着奶茶杯和咖啡杯。
蜜蜂飞走了,又飞回来,带来了细细密密的花粉。
亮晶晶的。
阳光倾泻下来,把整座墓园染成金色。
这里不是死亡。
是生命来过,并被记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