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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病房·统分 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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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萧萧左小腿打着石膏,吊在牵引架上,被子拉到胸口。
楚楚躺在右边的病床上,左侧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们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薛晟坐在楚楚的病床前给他削苹果,杜淑刃倒了一杯热水给萧萧。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四人相互看看,而后杜淑刃应着:“请进。”
来人是他们两队的主考官。
先走进门的是悆闻,长衫折扇,不染尘埃。
素绢已经摘下,那双眼睛依然带着温润笑意。
他抬手在桌上放下了一个果篮,衣袖掀起一阵墨香。
“谢谢悆考官.…..”萧萧看着他,侧耳似是在听VV对他的介绍。
杜淑刃看向紧接着进门的那位考官。
那人较悆闻稍高一些,穿着灰色长风衣,三七分黑发。
一丝不苟,冷峻疏离。
他提着一个纸袋,半框镜下淡色的眼睛没有情绪。
薛晟看到他,瞳孔微微缩了缩,不自觉地扶着眼镜,别过了头。
那人胸口∞形状的铂金胸针闪了一下,杜淑刃和薛晟的小VERA介绍道:
“数定无欺,学求有证。”
“这位是数学科目考官”
“舒斈”
舒斈看向楚楚和萧萧,走过去将袋子里的两样东西放在他们中间的床头柜上。
一个新的恐龙背包,和一把新的粉色水枪。
萧萧和楚楚瞪大了眼睛,似乎对这位素来不近人情的主考官的行为感到意外。
“补偿。”他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温度。
萧萧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咬着薛晟削好的苹果。
两个孩子没有说谢谢。
舒斈似乎原本就没有等待任何回复,似乎只是完成一件安排好的事情而已。
他淡淡移开视线,站回悆闻身侧。
“诸位表现不错,我们来统计本场考试分数。”
悆闻的声音一如既往,清润琅琅。
舒斈的目光落在薛晟身上,停了很久。
薛晟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抿紧了嘴唇,下颌紧紧绷起。
他知道舒斈在看他,但他没有转回头对上那审视的目光。
病房顶灯闪了一下,传来VERA的声音。
“本场考试各模块分数统计中。”
“意象解码26/30,逻辑推演25/30,文化转译23/25,情感共鸣28/30,团队协作30/35”
“分数统计中……26+25+23+28+30??=?132”
楚楚抬了抬眼,下意识道:“好高的分……”
闻言,薛晟往病床上看了一眼他,又垂下头。
他知道这不是最终得分。
“本次考试无违规。”
“卷面分-150”
是伤亡结算。
杜淑刃和萧萧猛地抬头。
“单次考试得分下限不得为负。”
“因此,本场考试最终得分——”
“0分。”
“请考生再接再厉。”
心头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
杜淑刃咬咬牙,把手紧紧按在左胸口。
楚楚攥住了拳头,萧萧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零。
他们拼尽全力,他们失去了两位同伴。
他们看着达哥和阿牛掉进岩浆里,他们连那两个人的手都没有拉住。
零。
那些在猴面包树丛中拔断的指甲,那些在飞船上流干的眼泪。
零。
橘红色的岩浆再次浮现在他们眼前。
那两位同伴的牺牲就这么被VERA判定成零分的成绩。
杜淑刃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太荒谬了。
萧萧伸手拿起那个恐龙背包,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它柔软的尾巴里。
那恐龙背包很新。
没有泥土的味道,没有被岩浆舔过的焦痕。
也没有温度。
舒斈看着萧萧埋进恐龙背包里的脸,看着楚楚攥紧的拳头,看着杜淑刃发抖的肩膀,看着薛晟抿起的嘴唇,而后打破了沉默。
“规则就是规则。”
薛晟眉头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头盯住他。
似是质问,又或是抗争。
舒斈静静回视。
楚楚的身体弹了起来,他大喝一声:“臭舒斈!”
而后用右手抓过那把玩具水枪,朝着那人扣下扳机。
咔嗒。
一声脆响。
无事发生。
没有水。
没有水柱,没有气流,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声塑料碰撞的空洞轻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水枪的蓄水仓里是空的。
毕竟是新的。
舒斈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
楚楚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枪,又扣了几下。
咔嗒。咔嗒。咔嗒。
三声。
每一次都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萧萧转过头,蝴蝶结飘带无力地扬了一下。
她倚进杜淑刃怀里,杜淑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皱着眉看向他们。
楚楚把水枪攥在胸口,弓着背,把脸埋进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里。
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抖。
薛晟把手按在他的右肩,似是安慰。
悆闻闭了一下眼睛。
而后那刚刚复明不久的眼睛又重新睁开,看向舒斈。
只听得那人冷着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笨。”
舒斈转过身,推开门走出了病房。
悆闻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分数不是意义本身。”
“诸位安心养伤。”
说完,他也离开了病房,月白色衣角掀起一阵凉风。
门被他轻轻关上了。
门外的走廊上,两位考官并肩走着。
悆闻的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又合上。
舒斈和薛晟的无言对峙在他眼前重现。
“你们久别重逢却无一句寒暄,可惜。”
舒斈的步速均匀,淡淡道:“不可惜。”
闻言,悆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舒斈目视前方,语调依旧没有起伏:“规则和情感,我分得清。”
悆闻启扇,笑音入耳:“你说的分清,就是将二者对立吗?”
身侧那人的目光暗了一瞬,步子一顿。
“笨。”
悆闻微微摇头感叹道,而后从他身边走过了。
月白色的长衫在前方的光里显得柔和而遥远,竹青色的暗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舒斈微微拧眉,站在原地,看向悆闻的背影。
那人手中摇动的折扇又递来一声叹息。
“也是,这里从来没有真正的聪明人。”
考生如此。
考官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