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你不要再 ...
-
方母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堂亲戚无人再敢帮腔,那些欲出口的闲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肖云舒和孟绍文对视一眼,悄然上前半步,无声落在方知好另一侧,稳稳替她隔开周遭打量的目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海城,盛大的品牌发布会后台灯火刺眼,喧嚣鼎沸,与这片乡下灵堂的死寂苍凉隔着一整个人间的温差。
程逸坐在休息椅上,指尖死死扣着手机屏幕,这几日,他身不由己,顶奢合约捆绑的行程密不透风,团队全程贴身管控,加上商务违约金层层枷锁锁死他所有自由。
那日争执过后,他心绪大乱,连夜想联系她道歉求和,却一直没有等到方知好的回复,程逸不敢频繁打扰,怕她更厌烦,怕自己仅剩的余地被彻底碾碎,此刻只想赶紧回到方知好的身边,好好解释,好好挽回。
……
白日喧嚣尽数落尽,老宅院落彻底安静下来,整座灵堂只剩一片沉沉的肃穆与冷清,所有嘈杂吵闹都随夜幕褪去,只留满地狼藉般的疲惫,尽数压在方知好一人身上。
纪珩没有走,他依旧站在院落阴影里,保持着从头到尾的分寸,这几日丧事,他始终是那个最格格不入的外人,不掺和、不越界,只是默默留在最远的地方守着她。
方知好站在灵前,静静看着摇曳烛火,许久,才轻轻侧首看向身侧始终沉默伫立的男人,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熬夜多日的沙哑,说道:“纪总,这几天……真的谢谢你。”
她太习惯客气,把所有突如其来的庇护都当成自己不配拥有的额外的恩惠。
纪珩垂眸望她,他嗓音很低,浸在夜色里,淡得没有波澜,“不用谢。”
他觉得这些事从无半分施恩的姿态,也不要她愧疚和报答。于旁人而言他所做的事多此一举,于他自己,不过是随心而已。
良久,纪珩看着她疲惫垂落的眉眼,轻声开口,打破深夜沉寂,“后事快要结束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句问话很轻,却精准戳进她层层伪装的硬壳里,方知好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空茫麻木。
“我没有别的打算。”她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种自我囚禁式的执拗,“等这边彻底结束,我希望能把所有时间都排满,不停地赶通告,只要我一直工作,就没时间难过,就不会想起外婆的离开,就不会……”
夜风穿过空荡院落,他忽然开口,提起了那一份许久的合约,说道:“如果你只想靠工作稳住自己,那我们重新谈一次那个合约。”
方知好倏然抬眼,眼底微怔,烛火映在她清澈又破碎的眸子里。
纪珩望着她,藏着从不对外人展露的偏执,“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现在没有依靠,没有退路,没人护你,我可以给你所有的资源、安稳和庇护,所有你缺失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他停顿一瞬,夜色压落所有浮躁,字字郑重,“我只要你十年,接下来整整十年,你留在我身边。”
方知好站在原地,心口那片早已冻僵荒芜的地方,被这一句沉甸甸的十年震得轻轻发颤,她垂着眼,心底只剩成年人面对权衡博弈时审慎的茫然,但她能直观看见摆在眼前的优待,可她想不通纪珩为何要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这几日纪珩静默旁观,他认为这段感情早已名存实亡,程逸的缺席不是偶然忙碌,是权衡后的取舍,是默认的抛弃,所以他才会选在今夜抛出长达十年的合约提议。
他要让圈子里所有人明晰,往后方知好由他撑腰,无人再敢随意磋磨轻视,同时也要让轻言辜负的程逸亲眼见证,被他弃置的人,终将扶摇直上,拥有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底气。
在纪珩的自我逻辑里,从头到尾只是一场长远的投资与公道的制衡,他只当自己是顺势收拾残局,收拢一块值得长期栽培的璞玉,顺带敲打行事失德的程逸,全然没有察觉这份不计得失,横跨十年的合约早已脱离正常商业合作的边界。
丧礼结束后,连日压抑肃穆的氛围轰然散去,方知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旁人都以为她是外婆离世、孤身无依才决意远走,只有她自己清楚,真正斩断念想的根源早在那场争吵落幕的午后就埋下了。那天争执结束,程逸径直上车离去,她不顾狼狈追出去,小跑着跟在车尾,拼尽全力伸手挽留,可他的车全程没有减速,车窗紧闭,自始至终没有停下半分。
成年人不必直白说分手,她不顾一切往前追,是她最后的低头与挽留,他视而不见不肯驻足,就是无声默认分开,那一刻她心底的爱意就已经一点点凉透,他无数次的缺席、权衡取舍,不过是印证了他心底早已做好的决定,外婆的离去只是压垮她最后一道防线,让她彻底不愿回头。
她处理完外婆所有后事,便彻底从所有人的视线里退得干干净净。
她再也没有回过北城里那间公寓,两人曾经堆叠在一起的零碎物件,她一件未取,尽数留在原地,同时也更换了手机号,彻底断联,人间蒸发一般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踪迹。
程逸反复拨出那串熟悉的号码,听筒里始终只有号码已为空号的提示音,发的消息同样石沉大海,对话框彻底沉寂,曾经置顶的聊天页面再也翻不出一句新的答复。
当他回到北城的公寓里看着属于她的东西原样未动,像是她亲手斩断了所有回头的余地,她人间蒸发,连一丝念想都没给他留。
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没人告诉他外婆急症猝逝,没人告诉他她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生死离别与人间苛责,他甚至迟钝地以为,事情远没有那么严重。
直到拨通肖云舒的电话,他才第一次彻彻底底听见了全部真相,电话接通的一瞬,没有寒暄,没有熟稔,只剩刺骨的疏离。
“有事?”
程逸嗓音发紧,压着连日的不安与慌乱说道:“云舒,知好呢?我怎么联系不上她了。”
下一秒,肖云舒劈头盖脸的怒意与真相,轰然砸落,将他彻底砸懵,“程逸,你现在来问我她怎么了,你连外婆去世了都不知道,是吗?”
短短一句,如惊雷贯耳,程逸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外婆去世了,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宽慰、所有的理所当然。
他怔怔立在原地,心口骤然撕裂般发闷,巨大的悲痛猝不及防的酸涩轰然翻涌上来。
肖云舒的冷怒还在继续,字字锋利,句句诛心,“知好一个人守灵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熬到近乎晕厥!方家亲戚扎堆刁难,她亲生母亲千里赶回来,不心疼女儿、不哀悼母亲,当众追责为难她!而你呢?你在保你的顶流热度!你连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一无所知!你所谓的在意、所谓的喜欢,到底在哪?”
程逸握着手机的手指疯狂发颤,眼眶瞬间通红,喉间堵得窒息,连呼吸都带着痛,得知外婆离世的这一刻,他心口的愧疚与惋惜真实又滚烫,毫无半分虚假,可也正是这一刻的真相大白,让他无比难堪、无比卑劣。
程逸哑着嗓子,带着狼狈的祈求:“我……我真的不知道,云舒,你让我见见知好,求你了,让我见见她。”
肖云舒笑了一声,凉得刺骨,“弥补?不过我也联系不上她。”
这句话,是压垮程逸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是躲你一个人,她是彻底离开我们所有人了。”肖云舒的声音终于透出一点疲惫,却依旧冰冷决绝,说道:“她那几天撑得太苦了,她不告诉你,不是赌气,不联系我们,也不是任性,是她真的太累了,别找她了,程逸,你们的感情或许就到这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嘟嘟的忙音空洞冰冷,狠狠刺穿他所有的体面与侥幸。
程逸僵在原地,浑身发冷,眼眶通红,心口密密麻麻全是迟来的、窒息般的悔恨。
忙音在耳畔反复回荡,程逸垂着手,手机无力悬在身侧,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过往数年,一幕幕疯狂翻涌撞进他脑海,从他籍籍无名的时候,是方知好安安静静待在他身后,陪他熬低谷、熬无人问津的日子,他日夜拍戏、连轴奔波、情绪崩溃的时候,是她温柔包容,永远迁就、永远等候、永远无条件体谅他的身不由己。
程逸以为方知好的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为她永远不会真的离开,可他忘了,真心是会被耗尽的,尤其当初他连车都不肯停下接住奔向他的她,就注定走到这一步,等他后知后觉醒来,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方知好。
窗外车水马龙依旧,娱乐圈喧嚣鼎盛,他依旧是万众追捧和光芒万丈的顶流,可他的世界,悄无声息空了一大块,往后所有的鲜花、掌声、荣誉、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安安静静看着他,真心为他开心,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