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8、FREE free

　　翌日上午十点，当江澜开着宾利准时到达荣大接上白禾时，沈谚也抱着Pad踹开了周序的卧室门，并在周序骂出声前，先一步把人拽了起来，抢先道：“他妈的快起来，老子搞了一夜可算是进去了。他妈的你知道这破app多变态，注册要在半个小时内答完一百道题，低于95分不让注册，他妈的那题是人能答出来的吗？他丫的不仅换个设备还要再来一遍，每次登录都要随机答题。丫的一个大学的贴吧搞这么神秘，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快快快，老子忍着没看就等着第一时间和你他妈的分享。快点起来！”

　　在沈谚犹如机关枪的扫射中，周序磨磨蹭蹭起床了。他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时，沈谚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腿上的pad摩拳擦掌，像极了一个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屠夫。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起床气未消的周序有些烦躁。

　　“你他妈别废话了，”一夜未睡的沈谚同样烦躁，催促道：“快点，老子花了五万搞了一夜才搞了一个账号。老子非他妈要看看这鬼学校在搞什么见不得法的事？”

　　周序懒得再给他废话，去冰箱拿了瓶水后，才慢悠悠折回来，在沈谚身边坐下。

　　他刚坐下，沈谚便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屏幕上名为“FREE”的app，但蹦出的不是app首页，而是答题页面。上面问：“什么是地理学第一定律？”

　　沈谚熟练地拍下照片，给一个微信备注为“荣大”的好友发了过去，半分钟后，那边回了信息：“Everything is related to everything else, but near things are more related to each other.”

　　“操！这么长！”沈谚一边骂道，一边原封不动地输了进去，随后点击了提交。第二个问题跳了出来：“请输入荣大公认的两大男神的名字。”

　　沈谚再次拍照发了过去，对面回得很快：“白禾，江澜”。

　　“擦！保洁！”

　　周序侧目望了屏幕一眼，沈谚已将“白禾，江澜”输了进去，点击提交，第三个问题跳了出来：“地理学院院长的外号是什么？”

　　“他妈的真是一套又一套。”沈谚骂骂咧咧地将问题再次拍照发了过去，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答：“等高线院长”。

　　沈谚又迅速输了进去，点击提交，短暂的“loading……”加载后，app默认的粉白主题猝不及防铺满了整个屏幕。

　　与此同时，沈谚咋呼嚷道：“靠！他妈的搞这么粉嫩，我他妈还以为误入了婚庆网站。”

　　“难不成表白墙给你用黑白？”周序冷讽了句，他一眼看到了底部菜单栏被选中的大大的“表白墙”三字。

　　“你他妈说得有道理。”这时沈谚也看到了底部正中间大大的“表白墙”的三字。“表白墙”左右各有两个菜单，左边是“新闻”、“交流”，右边是“江白”、“好友”。

　　“这’江白’是什么？”沈谚皱起眉头，探头凑近屏幕，顺手点了“江白”，界面刚跳转过去，沈谚瞬间瞪大眼睛，脱口而出爆叫：“我靠！”

　　正仰头喝水的周序闻声不耐地瞥了沈谚一眼，刚要说他两句，但目光扫到十一英寸的pad屏幕，不禁动作一顿。

　　屏幕最显眼的是一张图片，约占屏幕的五分之一，而图片的主角是两个男生。两个男生相对而立，互相对视，其中一个男生双手捧着另一个男生的脸，眯着眼睛望着对方，而被捧着脸的男生脸上则带着少许的茫然，同样望着对方。照片是从两人侧面拍的，只拍了上半身，从虚化的背景可以看到梧桐树和学生打扮的路人。

　　笔直的梧桐树，恰到好处的光影，两个帅气的男生在虚化的背景中互相对视，似是某偶像剧的宣传海报。

　　“这他妈的—”沈谚倒吸了口气，食指在被捧脸的男生的脸上抖动，“是保洁吧？”

　　周序喉结上下滚了滚，从喉咙里的“嗯”了一声。

　　“那这人他妈的是谁？”沈谚的手移到另一个男生脸上。

　　“江，澜？”周序迟顿地说道。

　　“他妈的…..合着’江白’说的是保洁和他对象。”沈谚咂摸了一会，说道，随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提高音量：“他妈的荣大这么open呢？同性恋都能这么大张旗鼓了？操，周，你看，下面这些帖子全是保洁和他对象。”说着，沈谚滑动屏幕，滑不尽的帖子里标题中频频出现“江神”“白神” “江白”三个词。

　　“啧，江神，白神，江白。这叫什么来着，”沈谚边滑边自问自答，“磕cp。荣大的高材生们表面清高，背地里和那些脑残粉一样，在这里磕cp。啧啧啧，你看你看，这里，”说着，沈谚点开了一个帖子，里面又是好几张江澜和白禾的同框照，配文里激动地不知天地为何物，沈谚挑了句读捏着嗓子了晃着身体读出来，“‘啊啊啊啊江白果然是真的！除了江神，谁能让白神露出笑容！’”

　　读完，周序没反应，沈谚自己笑了出来，傻笑着扒拉着帖子继续翻。

　　“啧啧啧。”沈谚看得津津有味，边看边兀自感叹不停，点开一个又一个帖子。“他妈的上天怎么那么不公平，给了人高智商，还给了人高颜值。他妈的，真不公平。”

　　“我靠，烧钻石？！编的太大了，这他妈钻石能烧成烟我他妈就再不相信爱情了！”沈谚不知看到了什么帖子，忽然震惊嚷道。

　　周序轻轻长呼了口气，收回目光，淡淡道：“行了，关了吧。荣大和咱又没关系。”

　　沈谚看得入迷，全然没听到，仍旧津津有味地刷着一个又一个帖子，同时摇头感叹：“瞅瞅瞅瞅，不愧是荣大的高材生，这文采就是不一般，这文章写的跟言情小说一样—我靠！这也能写！”

　　沈谚不知又看到了什么，猛然瞪大了眼睛，指抖动指着屏幕，分贝更上一层：“这他妈也能发出来！周、周，你看，他妈的，这种内容也能发，卧槽！”

　　“你他妈又发什么疯？”周序一脸烦躁，“都说让你关了，你管人家的事干嘛？”

　　“不是，卧槽！你自己看，”沈谚忽然把pad扔给周序，猛然站了起来，双手抓了抓头发，满脸惊恐道，“我他妈也不是gay啊！他妈的！我一代入保洁那张脸，我他妈—操！”沈谚似是烦躁不已，忽然开始来回踱步。

　　周序皱着眉头低头望了眼屏幕，登时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那段描写露骨的文字。

　　沈谚踱步数次后，忽然夺走周序手中的矿泉水，猛灌了两口，又大力摇晃了下脑袋，深吸一口气，又啐了一口，说道：“他妈的荣大真是开放，这都能写。他妈的保洁一代入那张脸，我—”

　　“你他妈闭嘴。”不及沈谚说完，一个抱枕快准狠地砸向了他，他顺手接住，条件反射地朝周序望去，不禁猛咬住了嘴唇。

　　周序依旧低着头盯着屏幕，但脸上阴沉得几欲凝成水，他快速滑动屏幕，滑到底后又滑回顶，似是在找什么。

　　沈谚默默吸了口气，也不敢再口出妄言，小心翼翼问道：“周、周，你在找什么？”

　　“举报。”周序声音阴冷。

　　沈谚愣了一下，旋即结巴附和道：“是、是，是要举报，这种传播污秽的不良信息是要举报。”说着，小步挪了过去，道：“找到了吗？”

　　周序一言不发，不断点击屏幕，页面不断弹出一个又一个弹窗。但不管哪里都没有“举报”功能。眼看周序脸色愈加阴沉烦躁，沈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砸pad了，赶紧道：“对、对了，我去问问卖我账号的哥们，他应该知道。”

　　说着，他直接拨了微信备注为“荣大”的微信电话，对方接通后他快速道：“哎，哥们，问你个事，你们’FREE’的举报键在哪呢？怎么没看到？”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声：“举报？举报什么？”

　　“咳，”沈谚瞟了眼周序，道：“里面…..有个帖子涉嫌侮辱我一个哥们，怎么把他禁了？”

　　“禁？禁不了？”那边虽然好像没听明白，但回答的很果断，“我们学校推崇自由，’FREE’就是让荣大学子尽情发表言论的地方，因此不设举报功能。”

　　“啊？”

　　“哦对了，”那边又道，“free虽然有管理员，但管理员也没有权利删除帖子，你们想删他人的帖子是不可能的。而且free有匿名功能，free开发者声明是绝对匿名，匿名者绝不会被暴露。”

　　“啊……”沈谚开的免提，两人这一段话也被周序听到了，周序目光沉沉地望着他手中的手机，冷道：“怎样能删？”

　　“嗯…..自己能删自己的帖子，除非你们找到对方让他自己删帖。”

　　周序沉着脸不说话，沈谚瞄了周序一眼，向电话那边敷衍了句，挂掉了电话。客厅弥漫着墓地一样的沉默，沈谚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绞着手轻轻挪到了周序身边，谨慎道：“周、周。这…..就是个保洁和他对象的同人文，内容都是作者臆想的。好多明星都有这种同人文……其实也……不算—”

　　“不算什么”四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周序投来的冷瞥杀回去了，沈谚默默抿紧嘴唇，把话咽了下去。

　　周序又低头看向屏幕，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FREE”的页面又跳回了“江白”区。他手指刚要滑动屏幕，又猝然停下来。重新进入的页面因为自动刷新而又多出了几个新帖子。最新的一条标题中赫然写着“江神白神”“清禾冰淇淋店” “约会”几个词。

　　周序下意识点了进去，熟悉的甜品店，熟悉的座位，和昨天他去的地方坐的位置一摸一样，只是坐在那里人是荣大的“白神”“江神”。照片是从两人侧方拍的，漂亮的装潢背景中，两人均只露了侧脸，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心情似是都不错，桌上一排的各式各样的冰淇淋格外引人瞩目。

　　周序瞄了一眼发帖时间，时间是五分钟前。图片配文写道：“又抓到江神白神约会了！……寒窗苦读进荣大，就是为了磕江白！太甜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等到江白官宣？”

　　才五分钟，下面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我觉得快了，江神白神再有一年就研究生毕业了。”
　　“但听说江神白神都要读博，我觉得还要等等。”
　　“两人都住一起了，官不官宣有何区别！”
　　“……”

　　周序快速扫过那些评论，旋即又被另一条带图片的评论吸引了去：“随一张江少接妻照”。周序刚点开小图，一旁的沈谚突然像打了鸡血般突然靠近夺走pad，口中激动喊道：“靠！全球限量版的宾利欧陆GT！”

　　沈谚双指放开图片，红色跑车被他放大数倍，他瞪大眼睛，几乎贴在了屏幕上，细细欣赏每一处细节并赞不绝口：“靠靠靠！真他妈漂亮！周，你看这—”

　　说着，沈谚百忙之中望了周序一眼，突然又顿住了。周序的脸色难以形容，似是愤怒，又不全是愤怒。他下意识收起亢奋，探询道：“周，你……咋了？”

　　但周序似是听不到他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手中的pad。

　　沈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将宾利跑车缩小再缩小，坐在主驾驶上的保洁对象出现了：他微微歪着头，一侧嘴角勾起，带着坏笑望着右侧。沈谚顺着他的目光滑动照片，脸上带着无奈笑容的保洁出现在跑车的右侧。

　　两人隔着车窗相望，背景是荣大校门口。

　　“这是…..保洁和他对象？”沈谚呢喃了句，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图片外部区域，图片立时缩小闪回了评论区。

　　其他评论跳出来：

　　“我靠！这么高调来接白神，江神绝对是在宣誓主权！”

　　“这还是第一次见江神的车停在校门口。”

　　“第一次？为什么？江神平时不开车？”

　　“当然是因为江神在荣大有专属停车位了。”

　　“不知道的是新生吧？科普一下：江神出资更新了化学系所有实验设备（据说总价值上亿），学校为感谢江神特给他划了个人停车位。荣大有专属停车位的教职工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还有那场震惊荣大的烧钻石实验。三百万的钻石啊，说烧就烧了。亲眼看着鸽子蛋的钻石烧成了烟，从那之后我再也不信钻石恒久远了……”
　　“……”

　　沈谚不由自主扒了下评论，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周，”沈谚轻望向周序，语气迟疑道，“你……该不会……醋了吧？”

　　“你他妈才醋了。”周序似是终于从出神中醒来，冷斜了沈谚一眼，冷道：“我他妈才认识他三天吃哪门子的醋。”

　　“那你……干吗这幅表情？”

　　“我他妈—”周序忽然顿了下，蹙眉说道：“被骗了还不能生气了？”

　　沈谚似有所悟：“老子就说，他看着就不像保洁！他丫的有个那么有钱的高富帅男朋友他缺什么钱？做什么保洁？！哎—等等—嘶—”说着，沈谚似又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道：“他妈的不缺钱来做什么保洁？就算他不想吃软饭，□□大离这又不近，做兼职跑这么远？哎，周，你说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该不会真对你别有用心吧？”

　　“我他妈怎么知道？”周序忿忿说了句，随手掏出了手机，点开了“高材生”的聊天框。

　　“哎对，叫来问问。”沈谚见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到周序身边，右拳击左掌，忿恨道：“他妈的我今天非要搞清楚不可！他娘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但周序的手却顿住了，他盯了对话框一会儿，忽然扔掉手机，收起怒火，轻描淡写道：“算了，人正约会呢。”

　　说完，一言不发地喝起了水。

　　“周，”沈谚看了沉默的周序一会儿后，脸色也没了火气，劝慰道：“你说的对，这都和咱无关。管他心怀什么胎，咱不雇他了就是。”

　　周序轻舒了口气，瞥向沈谚手中的pad，伸手说道：“拿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沈谚犹豫着把pad递了过去。

　　“我他妈好像看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