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9、网络正义使者罢了 “啊？”

　　“啊？”闻言沈谚立马瞪大了眼睛，把递了一半的pad收了回去，手指快速上下扒拉屏幕，口中连连道：“哪呢哪呢？你怎么会出现在荣大的贴吧里？不可—”

　　“能”字还没说出来，沈谚忽然按住屏幕，极力睁大眼睛似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其中一条评论和下面的一张照片。那条评论写道：“靠靠靠！这地方这位置不是昨天白神和长毛兔帅哥被拍到约会的地方吗？我靠！姐妹们姐妹们，江神这是不是在宣示主权？”

　　附图正是江澜给白禾看的那张图。

　　沈谚点开那张小图，周序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沈谚一头雾水。

　　有人回复和他一样一头雾水的评论：“看不懂的姐妹去看这条[链接]姐妹们我敢打赌，江神绝对是醋了！”。

　　沈谚颤颤巍巍点开了那条链接，看完后沉默了。他又返回上条帖子，科普的这条评论下方的评论在短短五分钟里呈指数增加。

　　看完评论的周序更加沉默了。

　　沉默良久后，沈谚声音颤抖道：“周、周，他们怎么说你是三呢？”

　　“我他妈怎么知道！”周序又生起一脸火气，一把夺过pad，烦躁道：“他妈的这群高材生作业太少是不是？”

　　“操！”沈谚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地转头指向周序的手机，言词激动道，“你快看看你的ins，他妈的这群高材生不会去你ins胡说吧？！现在的人就他妈的仗着找不到他们四处造谣。”

　　周序微微蹙起眉头，捡起手机，点开了他好长时间没打开过的ins，快速扫了眼99+的新消息和新关注，看完户面带茫然地看向沈谚。

　　沈谚早已凑了过来，看到消息列表之后陷入了茫然，喃喃道：“擦，这不该啊，涨了那么多粉丝，一个来骂你的都没？”

　　说着，沈谚点开了最近一条ins的评论，下面清一色的“来看看长毛兔帅哥[爱心]”。不仅没骂的，甚至若不是知道“长毛兔”的来由，他们根本看不出这些人是从荣大那篇帖子里来的。

　　“擦，ins环境是好啊，搁咱这还不被追着骂。”沈谚不由感叹了句。

　　周序瞥了沈谚一眼，摁灭了手机，说道：“不是平台的问题。你去荣大随便抓个人，抓中状元的几率比你中’谢谢惠顾’还大。”

　　“所以？”

　　“满分人类忙着为人类事业献身，和你这凑数生物体能一样？”

　　“你这说的……好像有道理啊。”沈谚听后暗自咂摸了一会，深以为然：“他妈的，合着咱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算了，你回去吧。”周序突然说道。

　　“不是，我饭都没吃一口呢，你这就赶我回去了？”

　　“我他妈又不会做饭，你他妈回去自己点外卖去！”

　　“……行吧。”沈谚挠了挠头，觉得很有道理，“那我走了。”说着，他拿起平板要走，不料却听周序说道：“pad给我留下。”

　　“？”沈谚不解地看着周序。

　　周序坦然自若，伸手重复道：“给我。”

　　“……”沈谚无语半晌。他丢下平板，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愤然扭头，指着周序恨不成钢道：“你他妈指定有点受虐倾向。”

　　周序当然没有受虐倾向！他只是想为肃清网络环境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他点开文笔斐然的同人文作者的聊天框，单刀直入问道：“删帖，多少钱？”

　　五分钟后，对面回了个“？”。

　　早已不耐烦的周序耐着性子回道：“多少钱能让你删除白禾的同人文，并保证永不再写？”

　　一分钟后，对面又回了个“？”。

　　周序握了握拳头，忍住想说脏话的冲动，道：“五万？”

　　两分钟后，对面回道：“OK”，并发来一张收款二维码。

　　不到一分钟，周序已经完成转账，五分钟后，他再点进那人主页，有关白禾的同人文已尽数消失。

　　又一分钟后，他收到对面消息，这次不再是“？”，而是好心提醒：“小学弟，看你出手这么利落，学姐好心提醒你一句，来荣大之前我们都被叫做神，以为自己考个状元就牛逼哄哄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但荣大遍地都是神，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看上的那位可是踩在众神之上的顶级大神。苦恋没结果，早点放弃吧。你就是砸再多钱神也不会为你俯首侧目的。”

　　周序盯着这段话愣了半晌。对面忽然又发过来一条“何况比钱你比得过江氏集团的太子爷”。

　　江氏集团，在国内可谓是家喻户晓，旗下产业遍布各行各业，甚至有吹捧江氏集团的网友戏言：三百六十行，行行有江氏。江氏集团跻身全球百强企业，其CEO江莫风常年稳居国内富豪榜第一名。江莫风有一儿一女，广为人知、在媒体界活跃度比较高的是长女江婉，而本该是万众瞩目的江氏集团继承人的儿子不知因何缘故反而很少出现在新闻中。

　　在浩如烟海的江氏集团的新闻中，关于江氏集团CEO江莫风的儿子的报道，周序只在好四年前的一段对江莫风的访谈中找到了一小段，在那段访谈中，表现一直都很严肃沉稳生意人江莫风被主持人问到儿子时，忽然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般，带着满脸骄傲的笑容说小儿子学习很好，上了一所特别优秀的大学。江莫风没说大学的名字，被主持人问及学习的专业和日后的打算时，江莫风也只笑着说了句“随他喜欢，学什么都行，做什么都好。家里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除此之外，网上再找不到关于江莫风儿子的只言片语。

　　但仅仅这么一段不到半分钟的视频，周序已然能想象到照片中那个矜贵的年轻人有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沈谚说得不错，上天真他妈的不公平，好看的皮囊，聪明的才智，不俗的家世，幸福的家庭，这些竟能同时降临在一个人身上。而他们这些普通的芸芸众生，能拥有一个两个就已是莫大的幸运。

　　pad被扔去一旁，周序后仰背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从室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经手机屏幕的反射后投射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耀眼的光斑。周序对着那块光斑出神良久。

　　良久后，他又拿起手机，点开许久没更新过的ins，更新了一张“光斑”的照片。他只把ins当成偶尔分享生活的社交平台，并无意成为网红。他粉丝不多，他也不太在意粉丝，对于非好友的粉丝的评论也极少关注。

　　但今天，他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条点赞消息，他无意识地点开了新消息，对方的名字叫“白小鹅”，头像是一只卡通小白鹅。

　　“又是鹅。”周序喃喃了句，想起那个“翻山越岭的白鹅”，顺手点开了“白小鹅”的个人主页，里面什么也没有，posts为0，followers为0，唯有following为1。

　　私人账号是看不到对方关注的用户的，但这个账号没设置为私人账号，周序点了下“following”，“following”里孤零零的只有一个用户“nil”—是他。

　　周序没太多想法，看了两秒后点了返回，但就这么两秒钟，个人主页中的“following”变成了2，“followers”成了1。出于好奇，周序又点进去看“following”列表，在他的名字下方，多了一个用户，从头像上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江氏集团的太子爷江澜，荣大的“江神”。

　　周序既没点开江澜的个人主页，也没去看“小白鹅”突然多出来的“followers”，他直接退出ins，摁灭手机，反扣在了沙发上。

　　“我他妈—真是多管闲事。”周序生出一股烦躁，抓了抓头发，刚想倒下闷头睡觉，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

　　来电人是沈谚，周序烦躁地接通电话，一股火气还没发出来，对方先嚷了起来。

　　“我操周你拿人账号干什么了？！”沈谚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或者说惊恐，“人大学生找我要退钱退账号，他怎么说荣大都在说他到处砸钱删同人贴呢？”

　　周序无言以对了一会儿，收起满腔火气，淡淡道：“我干的，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那边的声音更高了，“你丫的拿人账号干吗了？人孩子都吓哭了，哭着求着要把钱还给我，把账号还给他。哎，你看微信，我给你发了截图。”

　　周序点开外放，打开微信，沈谚发的截图是和备注为“荣大”的好友的聊天记录。

　　荣大：哥【哭】，求您了，别搞了。
　　我才刚入学啊，我的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呢。
　　钱退你，账号还我【哭】。
　　我就是一穷学生背不起这么大的锅啊。
　　我他妈哪来的脸敢和白神江神的名字并列一起啊。
　　哥……求求了。
　　何况您想追白神，您至少要用真名吧，您用我的名字白神也注意不到您啊。
　　……

　　沈谚：哥们，你说啥呢？

　　下面是“荣大发给沈谚的几张图片，图片内容是在“free”app上的帖子截图，每张内容虽不同，但基本都在说一件事：地理系大一痴情新生为白神砸钱删cp贴，有些帖子直接写了新生的名字“周奇然”。

　　截图下面又是“荣大”苦苦哀求沈谚把账号还给他的聊天记录。言辞真切感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绝望。

　　罪魁祸首周序彻底沉默了，沈谚的声音还在那边嚷个不停：“周，你丫的到底搞什么呢？”

　　过了半晌后，周序干咳了一声，平静道：“没干啥，我就是花钱让她们删了几个帖子，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你把账号还给他，我再补他十万精神损失费。”

　　“不是，”此时沈谚的声音中更多是困惑，“你花钱删保洁的小黄、文？人小情侣都没说什么呢，你操这闲心作甚？”

　　·又沉默了一会儿，周序忽而恼道：“我他妈脑子有病行了吧！”

　　“你他妈真是脑子有病！”对面沈谚更是恨铁不成钢，“你他妈不是说刚认识人三天，没吃醋吗？！”

　　“我他妈什么时候吃醋了！”恼羞成怒的周序也提高了声音，并给自己找到了正义的理由，“我他妈就是看不惯这帮人意淫他人！”

　　“呵，”对面忽然冷笑了一声，冷嘲热讽道，“行，你丫的就当自己是正义网警吧，人他妈情侣照满校飞，同人文几个G，你他妈就花钱买吧。把你渣爹的钱败坏光，也是一举两得，大仇得报了。你他妈对老子不诚实，老子他妈的不管你了。”

　　话音刚落，那边嘟地一声关掉了电话。

　　周序对着手机默然无语。

　　天花板的光斑不动声色地移动，不知过了多久，彻底从墙上消失。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周序低头看向手机，自动进行人脸识别后的手机锁屏上显现出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我是江澜。明天上午十点，清禾冰淇淋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