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45、失忆？ “但他出现

　　大雪封路，周序赶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三点。一路上心脏像被关进黑笼子的兔子一样狂跳不止，从电梯出来走向VIP病房时，周序觉得自己仿佛走在棉花上，脑中一片混沌。

　　周序用了很大气力才推开病房门。

　　白禾躺在病床上，身体上盖着洁白的被子，头上被白纱布包了一圈，双眼闭着。江澜守在他身边。

　　“周哥，”江澜听到声音，朝面色苍白的周序快步走了过去，“没有生命危险，别担心。”

　　滞塞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被吐了出来，周序停在原地，望着病床上的像只是在熟睡一般的白禾。

　　“后车追尾，他头部受伤，身体其他地方都没大事。ct显示脑内没有淤血和肿块，对光和刺痛有反应，医生说目前来看只是陷入昏迷，并无大碍，正常会在72内小时醒来，可能会出现脑震荡的情况，具体情况要等醒来后再检查。”

　　周序喉结滚动，过了良久发才从喉咙发出一声“嗯”声。

　　江澜轻轻拍了拍周序的肩膀，轻声道：“哥，你需要控制自己的大脑，别让它胡思乱想，保持头脑冷静地等他醒来。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团队和最好的医疗资源，我保证他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谢谢。”周序声音低哑道，朝病床走去，在先前江澜坐着的椅子上坐下，双目木然地望着从白色被子下露出的白禾微微弯曲的手掌，彩色细线从指尖冒出，连接到床头的监控生命特征的仪器上，电子屏幕上心跳图平稳地跳动着。

　　“右边房间有床，撑不住了就去休息。”江澜说道，“护士会二十四小时守着的，医生每一小时来检查一次。”

　　周序无动于衷。

　　“熟悉的人的适量的轻声刺激有助于病人苏醒，你可以每两小时和他说两句话。”

　　周序依旧无动于衷。

　　江澜望了周序一会儿，又道：“有任何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周序终于动了，转头看向江澜：“你要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们不能都在这守着。”江澜说道，“我去睡觉，睡醒来换你。”

　　周序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躺在病床上的是白禾，但周序却觉得失去意识的是自己。时间的流速变得很奇怪，一分钟很漫长，但当他意识到天已经亮了的时候，好像又只是过了一眨眼的时间。

　　上午时江澜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沈谚。

　　“周，”沈谚显然听江澜说过了，没有过问白禾的情况，而忧心忡忡地看着周序：“既然医生说了没生命危险，那肯定没事，等他醒过来就好了，医生说了，最多是个脑震荡，你也别太担心了。”

　　周序眨了眨眼，缓解眼睛的干涩，声音干哑道：“我知道。”

　　听到周序开口，沈谚松了口气，走过去，故作轻松道：“咱弟智商高，就是真撞坏脑子了也比常人聪明，大不了咱不要诺贝尔了，就当个普通人呗，你看咱这么普通，不也好好的。”

　　沈谚本想调解下气氛，但周序江澜都没笑，他只好讪笑道：“我胡乱说的，没这种可能性，咱弟是天才，要引领人类进步呢。哎，你别说，咱弟躺着跟睡美人一样儿，周，你要不亲一下试试呢？说不定立马醒了。”

　　依旧没人理会这个调节气氛的笑话，沈谚默默闭上了嘴。

　　周序微微缓了口气，道：“让他睡吧，平时总睡那么少。”他站起来身，又看了沉静睡着的白禾一会儿，转身朝江澜说道：“我要去处理下车的事，这边就交给你了。”

　　江澜点点头，道：“让沈哥陪你去。”

　　周序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去。”说完，周序抬脚朝房门走去，经过江澜身边时，江澜叫住了他，周序停下脚步望向江澜。

　　“你知道人是需要睡觉和吃饭吧？”

　　周序牵动嘴角的肌肉，扯起一抹极小的弧度，道：“我没有崩溃，我是个成年人。”

　　“那就让沈哥带你去吃饭，把你送回家睡觉。”江澜不容置疑地说道，“他醒后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过来时给他带几身衣服。他的手机完全坏了，去给他买个新手机。”

　　周序垂眸沉默了须臾，点点头，和沈谚一起离开病房。雪停了，医院清出主要道路，其余地方皆盖着厚厚的雪被，VIP病区本就建在医院单独的一处僻静处，此时更显寂静，一路上只有鞋底击打地面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朝停车场走去。

　　“周，”上车后，沈谚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宽慰道：“没大事，你别自己吓自己。咱弟福大命大，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咱弟就是有福之人……我今儿看新闻，昨晚荣城发生了好几起大型车祸，有的人当场就没了……哎，我不是在幸灾乐祸啊，就是，就是……唉，谁能想到昨晚雪下那么大……”

　　“我没事，”周序说道，身体后仰躺在副驾驶上，双目无光地望着上空，道：“走吧，我想睡会觉。”

　　沈谚启动发动机，边道：“对，睡个觉，等你睡醒，咱弟也醒了，啥事都没了。”说着，发动车子，离开医院，嘴上碎碎念着：“周，你可别瞎想，这是意外，和你没啥关系，你可别想电视里演的那样，啥都怪自己。”

　　周序闭上眼，轻轻呢喃道：“知道了。”

　　“哎，我是说真的，”沈谚加重语气说道，“这事故后，最容易出心理问题的反而是病人家属，那叫什么来着，创伤什么的……p、s、td……？”

　　“ptsd，”周序睁开眼睛，淡声说道，“这不像是你会知道的，江澜对你说的？”

　　“哎，看来你没傻掉，”沈谚挠了挠头，尴尬笑了两声，“他说白禾是去接你的路上出事的，以你的性格很容易产生负罪感，所以让我开导你来着。对了，你俩这分明是情敌，咋处这么融洽？啧，你别说，江大少爷这品行真没得说……”

　　沈谚的声音忽近忽远，像隔着雨雾一样，周序没法作出回应，疲惫像暴雨前的乌云一样压了下来，令他再无力动弹。知道白禾出车祸后，他一直无法摆脱这个念头：是他让白禾去找江澜道歉，白禾是为了接他下班才不听江澜的话，冒暴雪开车上路的。

　　如果白禾真的……他无法想象下去。他脑中不断闪现出新闻里车祸的画面，扭曲的车身，破碎的车灯，雪地里鲜血，被抬上担架的濒死或已死了的人……他的大脑难以控制的将担架上血肉模糊的人的脸换成白禾的，随之袭来的是黑暗和窒息。他的大脑这时又会停止继续想象，把画面换成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他完全无法入。

　　他知道自己应该在医院守着，白禾醒来后，一定会想见到他，可他无法让自己离开床。他感觉自己的全部力气好像都被抽掉了。

　　即便周小白趁机溜进卧室跳上床，一无所知地躺在他身边呼呼大睡，周序也毫无反应。直到电话铃声第三次响起时，周序才像灵魂归窍一般对周遭环境有了反应。

　　周序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江澜的声音：“周哥，他醒了。”

　　“六点钟时醒了半个小时，又睡过去了，医生说是正常情况，”病房走廊外，江澜对周序解释白禾的情况，“但他出现了逆行性遗忘的情况。”

　　周序靠在墙上，说道：“逆行性遗忘？”

　　“就是失忆。他……完全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过认知没问题。可能会伴随着顺行性遗忘，失忆也是头部受伤后常见的症状，至于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说到这，江澜突然停顿了一下，“需要再做更详细的检查，医生就在对面，详细情况你问医生吧。”

　　周序慢慢转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垂头不语。

　　江澜隔着房门上的玻璃望了一眼病房，似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就算想不起来，他也还是他。”

　　江澜又望了一眼病房，随后对周序说道：“这次不会睡太久的，你在这等着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他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他刚走两步，突然被周序叫住。

　　“江澜。”

　　江澜回头望向周序。

　　周序凝望着江澜的眼睛，慢慢褪下左手中指的戒指，慢慢说道：“你想不想，要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