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43、绝交 “……那…

　　白禾的“酷刑”让周序没能忍到六点—刚到家十分钟就要求白禾送他去“黎明之前”。这时才五点半。

　　白禾自然不愿意，将意图从他包围圈里逃脱的周序又圈了进去。
　　“哥答应元旦去和我领证，我就放哥走。”

　　“你他妈有点常识不？”周序被白禾隔靴搔痒般地亲吻惹出一身火气，边躲避白禾的吻，边推开他，“签证少说也要一个月才能下来。”

　　“那明天去办签证。”白禾说道，箍住周序的双手，压住周序的腿，令背靠沙发的周序退无可退，随后低头在周序脖颈上深深烙下印记。

　　“你丫的—又种这里，我他妈等会要出门的！”山里出来的人力气绝对不小，周序挣脱不开，只剩一张嘴可发泄火气。

　　“我故意的，”白禾做出无辜的表情看着周序，“听说那是个gay吧。不种在这里别人怎么知道哥已经有主了。我可不想有别人不小心碰到哥的手。”

　　周序气笑了：“我他妈不是带着戒指的吗？”

　　“玩摇滚的人都带。”白禾说道，垂眸盯着周序脖颈上的红色印记，喃喃道：“一个不保险……”

　　说着，白禾低头又要亲上去，周序歪了歪脖子，让脸迎了上去，道：“别瞎搞了，带着这么明显的吻痕，反而要被人盯着看了。”
　　白禾被说服了，遗憾地将吻转移到周序的唇上，探进唇内。分开之际，白禾低声撒娇道：“先去办签证嘛。”

　　碰巧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周序一边去摸手机，一边敷衍白禾：“过几天再说。”

　　两人手机被胡乱地扔在了一起，同款同颜色，都没有带手机壳，周序摸到一支手机，点亮屏幕看到锁屏是在沙发上抱着周小白揉戳的他，遂把手机塞给白禾，又去摸另一支。

　　他的锁屏是手机系统自带的锁屏封面。蓝紫色的几何图形壁纸上横列着一条绿色条幅的新消息。

　　周序想着要不要从他相册里的几百张周小白的照片中选一张换上，边解锁手机，消息内容立时显现出来，来自“黎明之前”群聊的黎矜的消息：“今天雪大，都能来吗？”

　　看消息的这一小会儿另外几人已经回了“能”，“在路上了”。周序想抽出另一只手打字，但被白禾箍着抽不出来，只好单手打字回了个“可以”。

　　回完，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到时间了。”周序说着，关掉手机，一抬头发现白禾低眉垂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周序暗叹了口气，哄道：“去，去，明天就去办签证。”
　　白禾仍旧不动。

　　周序又道：“除了领证，还有什么心愿？”

　　白禾动了动嘴唇，小声道：“亲密的时候不能玩手机，哥一点也不专心。”

　　“……”不分散注意里怎么抵抗美人计？周序心中腹诽，嘴上勉强应道：“行。”

　　磨磨蹭蹭到六点十分才出地下车库。周序隔着车窗看了看飘落的雪花和路面厚厚的积雪，道：“雪天不好开车，来来回回少不得一个半小时，我打车去酒吧，你直接去江澜那。小区门口把我放下。”

　　“不要，”白禾说道，“给他发过消息了，我会晚点到。”

　　“这不是晚一小会儿，等你送完我再去，搞不好人都吃完了。”

　　“吃完就吃完了，”白禾不以为意道，“本来就是给江澜办的，我不用非要出现。”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不去也行。”

　　“江澜好歹是你朋友。”

　　白禾没接话，将车开出小区，提高车速，朝昌江大桥方向开去。
　　“你们还没和好呢？”察觉出白禾沉默背后的不对劲，周序诧异道。

　　“没吵架，和什么好？”白禾淡声说道，过了片刻，又道：“我还是不去比较好。”

　　“没吵架你不想去他的送别会？”

　　“同学们，”白禾迟疑道，“知道我的男朋友是你了。”

　　“所以你是怕尴尬？”

　　“算是吧。”白禾过了少卿才回答，“他也不一定想让我出现。”说到这，白禾又沉默了少卿，又道：“我还是不去了，破坏气氛。哥，我不去了，可以吗？”

　　周序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句征询。

　　雪又有加大的趋势，手机跳出大雪预警，提醒市民减少不必要的出行。昌江大桥上减慢速度行驶的轿车、货车皆亮着醒目的红色的轮廓灯，提醒后车保持安全车距。

　　二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四十分钟，到酒吧街停车场时已经七点十分了。白禾将车停进停车场，在驾驶位上坐着不动。

　　絮状的雪花在车灯的光束中飞舞。周序道：“等雪小些了再去吧。”
　　鼓点在酒吧做了扩音的墙壁间回响，如同酒吧的心跳声一般，将酒吧的气氛推至极致。

　　喧嚣声震天。

　　白禾坐在最近舞台的台座上，不时掏出手机来看。手机接连收到各个app的温馨提醒，提醒市民晚上有暴雪，非必要不要出门。

　　白禾打开“17级研究生群”群聊，同级包括他在内的五个叶教授的学生都在这个小群，平时会聊些学业、学校新闻或八卦，多半另外三人在聊，江澜偶尔会出现，而他设了免打扰，几乎只会在@他的时候点进来看一眼。

　　最新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昨天下午7:24，发消息的人是五人中唯一的女生李青。往上翻不多时，有一条聊天信息是今日聚餐的饭店的位置和时间。

　　白禾看向右上角屏幕，时间显示七点五十五。饭店就在学校附近，以往去往饭店前，群里几人都会在群里提前说一声，以便各人到达时间不会相差太多。

　　但今天一反常态，群里从早上沉寂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

　　白禾犹豫了下，点开最后那条消息左侧的头像的聊天页面，问道：“李青，你们到了吗？”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跳出消息：“到了？到哪了？”

　　白禾蹙起眉头，快速回道：“不是要和江澜吃饭吗？”

　　李青：“啊？”
　　“不是改时间了吗？”
　　“难道我看错了【惊愕】。”
　　“卧槽！等等，白神。”

　　白禾盯着“改时间了”那四个字，等了不到五秒钟，对面蹦出一张截图，紧接着是李青的文字：“没看错啊，江神说的是明天啊。”

　　白禾点开截图，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只截了上半部分，上方备注名显示是“江神”，右侧江澜的消息：“青儿～今儿有大雪，咱明天再聚吧。”

　　时间是早上八点半。

　　李青的消息又跳了出来：“我刚问过他俩了，江神也通知他们了。”
　　“白神你没收到吗？”

　　白禾确定他没有收到。江澜改了时间，但没有告诉他，在医院碰见时，也没有提这件事。五点钟他给江澜发消息说会晚点去时，江澜只简单回了个“好”。

　　白禾立即调出通讯录，给江澜拨了电话。长久的嘟嘟声后，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女生提示音。

　　震耳的鼓声忽然停了，酒吧音响里传来轻快的英文歌，舞台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各种乐器，刚刚表演的几人正从两侧走下舞台。

　　每半小时有一小会儿休息时间。周序走下舞台，来到白禾身前，见白禾目光中带着茫然地望着他，问道：“怎么了？”

　　“江澜……”白禾说道，“早上通知其他人改了时间，没告诉我。”

　　周序似乎明白了什么，侧头看向吧台里的顾简，顾简正凝望着他们。

　　白禾也望了过去，道：“他不接我电话。”

　　顾简朝他们露出微笑，随后嘴唇开合说了几个字，随后朝酒吧后的房间走去。从口型猜测，顾简说的是“我先走了。”

　　白禾默然少卿，回头看向周序，询问道：“哥，顾哥肯定会告诉他的吧？”

　　“我不知道。”良久后，周序说道。

　　白禾垂下头。

　　周序伸出手掌，落到白禾头顶，柔声道：“雪很大，路上慢点。”

　　“不去。”白禾低声道，“他生气的时候才会不接电话，所以他知道我在这里。他知道我没去，就不会等着那，那我就没必要去了。”

　　吉他手阿里跑过来，声音轻快道：“周哥，该下一场了。”

　　周序朝他点点头，说“一会儿就去”。

　　“哥，你去吧。”白禾抬起头和周序相望，“我等你下班。”

　　周序轻叹了口气：“顾简知道江澜的地址。”

　　“今天太晚了。”

　　“足够你去道歉了。”

　　“不去。是他冷战在先。”

　　这个样子白禾忽然让周序想起在盘石村时的白小鹅，白小鹅唯一一次宣布要和好朋友绝交的经历。他记得那天白小鹅放学回来，气鼓鼓地向他宣布他和白小鱼绝交了。

　　白小鱼是白小鹅在盘石村最好的朋友，俩人一起放鹅一起上学一起摸鱼。小孩子动不动就绝交，他没太当回事，但还是问了句因为什么。

　　“他说哥不是真的哥，哥是来拍电影的，拍完就走了。他让我不要叫哥’哥’，说哥对我好都是演的，和电影那些演员一样，都是装的。我让他不要这么说了，他非要说，还和同学们说，那些摄像机就是证据，现在同学们都说哥是假的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什么了，只记得平日能吃俩馒头的白小鹅那天吃了两口饭就不吃了，平日早早睡觉的白小鹅在门口撅嘴坐到了大半夜，问他干嘛也不说。他又哄又骗，最后才听到白小鹅低着头闷闷道：“他一直在同学面前说，我怎么讲都没用，然后……我太生气了，把他书包扔树上了。”
　　“……哪的树？”
　　“学校的。”
　　“取下来了吗？”
　　“我……是要爬树给他取的，但他不让，说要和我……嗯……扔包断义，我们老师今天讲了割席断义。”
　　“所以你是被绝交了。”
　　白小鹅绞着手，嘟囔道：“我本来也是想和他绝交的。”
　　“那刚好，”他故意说道，“你想绝交，他和你扔包断义。心想事成，回去睡觉。”
　　“可是……书包是他今年过生日时，他妈送他的生日礼物。他炫耀了好久呢。”
　　“那你想怎样？”
　　“我……”白小鹅小心翼翼抬头看向他，嗫嚅道：“我想去拿下来还给他。”
　　“不绝交了？”
　　“绝交！谁让他那么说！”白小鹅又气鼓了脸颊，“我就悄悄放到他家门，不和他说话！”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当走过长长的山路带着书包来到白小鱼家门口，白小鹅远远看到在门口坐着的白小鱼远远望见他们并大声嚷着“阿禾”跑来时，立马丢下他飞跑了过去。

　　不知道在路中间抱起来的两人说了什么。

　　走了数十里山路而筋疲力尽的他没力气再往前走一步，隔着长长的夜色，他只听两人的哭声、赌气的指责声，最后和道歉声混成一团，引得村里的狗汪汪叫成一片。

　　第二天天不亮，白小鱼准时来找白下鹅，两人背着书包赶着鸭鹅，叽叽喳喳地踏上了上学的路。

　　周序嘴角泛起笑意，说道：“对了，白小鱼怎么样了？”

　　白禾一怔，旋即眼底划过一抹落寞，道：“他没上初中，跟着爸妈出去打工了，后来没再回去过，开始他给我写过信，还给我寄过一张照片，但我上学时只顾着学习，忘记回信了，那张照片也不知道放哪去了。我要是没忘记回信就好了。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江澜那有。”

　　白禾懵懵问道：“有什么？”

　　“白小鱼的样子。”

　　白禾缓慢眨了眨眼：“什么？”

　　“他有当年的节目源片，”周序笑着道，“节目里有你们抱着书包哭成一团的样子。”

　　白禾摸了摸耳垂，赧然道：“我那个时候太傻了……”

　　“江澜肯定看过那段了，没准那段夜路原速看了俩小时呢。”

　　“……那……”白禾扭动了下身体，吞吐道，“我还是……去一趟吧……他最讨厌做对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