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42、求婚失败 “我就睡哥

　　四点钟的时候，下了许久的大雪慢慢变小了。从阳台望去，苍茫的白色之中，黑色的昌江水面蜿蜒着向前延伸，如同一展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

　　周序拍下照片，发给白禾。半分钟后，对面回了消息：“好看。哥可以当摄影师了。”

　　周序笑了笑，回头望向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周小白，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道：“可惜小白不喜欢雪，不然我要带它下去踩雪了。”

　　“我陪哥去。”消息跳出来的同时，门铃响了。

　　“回来了？”周序看着新消息，喃喃了句，朝门口走出，又心道应该不是白禾，白禾有密码不会按门铃的。

　　周序从猫眼朝外望了一眼，只看到一片五颜六色的变形的花海。

　　周序慢慢推开门。

　　“哥。”白禾胸前抱着一束显然被精心搭配设计过的花束，眼含笑意。

　　周序微微一怔，道：“你怎么……”

　　怎么回来了？怎么买花了？周序一时不知该先问出哪句，只好停留在“你怎么”三个字上，怔怔地望着花束。

　　他买的那个被沈谚说丑的花瓶里几乎没有断过花，花瓶小小的最多只能插七八支，放在餐桌上不太起眼，但也无法令他忽视。

　　里面的花每隔两三天便会更新，各色的玫瑰，雏菊，向日葵……他知道是白禾换的，但他很少碰见白禾带花回来，白禾似乎是都是在早上买花，在他醒来之前。在他醒来之前，白禾会把家里一切都收拾干净，给他买好早饭，给周小白放好猫粮猫水，再独自出门去学校或研究所。在晚上六七点时带着晚饭的食材回来。

　　像今天这样在半下午带着一大束精心搭配的花束回来还是第一次。

　　“好看吗？”白禾低头望着周序，笑着问道，“花是我自己挑的，但怎么都包不好，只好拜托店员帮忙。”

　　周序望着漂亮的花束，慢半拍地回道：“好看。但家里没大花瓶。”

　　“现在去买。”白禾说道，“哥，我们去踩雪。”

　　路上的雪早已被踩得一片狼藉。大雨会阻挡人类出门，而大雪只会助燃人类出门玩雪的热情。

　　小区里、路两旁的绿化带上、路边停着的车上，被人画了各种各样的文字和图案，堆起大大小小、各种造型的雪人。

　　围着同款围巾的白禾、周序两人一路听着叽叽喳喳的小孩子的笑声，欣赏着路边的雪雕，徒步朝商场走去。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化疗这么快？”周序说道，终于找到一块未被糟蹋的干净雪层，停下，摘下手套，从被厚雪覆盖的绿化带上捧起一捧雪，在掌心团成球。

　　“师母在陪着老师，让我回来了。”白禾说着，也摘下手套，捧起雪，在掌心团成球。

　　周序点点头，用力按压手掌间的雪球，道：“聚餐是几点？”

　　白禾也用力按压手掌间的雪球：“七点左右，在学校附近。”

　　“反方向啊。”周序呢喃道，“车给你开，晚上不好打车。”

　　“哥几点去酒吧？”

　　“六点半。要提前准备下。”

　　“我先送哥过去，那边晚一会没事，主角是江澜。”

　　周序把团实的大雪球放在绿化带上，说道：“那我六点去，酒吧五点半就会准备营业了。顾简今天也在，营业前找他八卦会儿。”

　　“哥和顾哥很合得来？”白禾把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

　　“还好，偶尔会在微信聊天。”周序扒开旁边的雪层，从绿化带里种的常青绿植上费力地折一小截树枝，听到白禾说道：“要不我毕业后还是去大学当老师吧。”

　　“嗯？”被雪水浸泡后的树枝格外难折断，周序扭着树枝转圈，边道，“不是不喜欢执教吗？怎么改主意了。”

　　白禾伸手去帮周序折树枝，道：“我不在家，哥自己会孤独的。”

　　周序松开手，抬头玩笑道：“难不成你怕我出轨？”

　　“……我……没这么说。”白禾揉了揉鼻子，说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周序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说中了，吃惊不已：“你还真这么想的？”

　　“我没有。”白禾狡辩道，将小树枝扭成麻花，用力向下拉扯，终于将那节坚韧的小树枝折断，递给周序：“我就是担心给不了你正常恋人该有的陪伴，会让你想离开我。”

　　周序笑了笑，将小树枝插进雪人身体一侧，道：“离你毕业还早着呢。你还是要出国读博的吧？”

　　“嗯，”白禾又去摘另一个雪人的胳膊，带着歉意道：“我答应叶教授了。对不起，哥。”

　　“那以后的事，等你毕业再做决定吧。”周序云淡风轻道，“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有四五年的异国恋呢。”

　　白禾动作一僵：“哥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你在那读书，我在那干吗？”周序微笑着看着白禾。

　　白禾眼中露出失望。

　　“我会常常去看你的。”周序放柔了声音，“小白也不能没人照顾。”

　　“我们可以把它带过去，”白禾道，“我查过手续了，不难办。”

　　“我每个月去陪你一周。”周序道，“我们把这几年异国恋当考验期，如果能熬过，你就去做你想从事的职业。如果不能—”

　　“没有不能。”白禾找到树枝的节点，指甲按着它，猛然用力一把将树枝折断，气呼呼道：“哥就算要和我分手，我也不会同意的。国外能领证，我们年后就去领证。”

　　“……别赌气。”

　　“我没有，”白禾看向周序，目光凝重：“我认真的。哥，我们去爱尔兰结婚。元旦就去。三个月后，我们就能拿到结婚证。”

　　“……”

　　“就是婚礼要晚些办，这几个月我要准备哈佛的面试，还有毕业答辩，时间上有些来不及。”

　　“……”

　　“不过如果哥着急，那早点办也行。我没有亲戚朋友要通知，哥的朋友似乎也不多，哥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等等。”周序忍不住扶额，抬手打断白禾，有些哭笑不得道：“也太快了吧。我们才刚在一起，怎么就说起结婚了？”

　　“恋爱就是为了结婚啊，”白禾道，“哥总不会一开始就想对我始乱终弃吧？”

　　“……”

　　“哥怎么不回答？”

　　“……”

　　回答什么？

　　总不能诚实说他一开始会答应是因为他听信江澜说的，这样可以帮白禾走出雏鸟情结。

　　总不能如实坦白，其实他也认为他们走不远吧？即便江澜不存在威胁，他们也不合适。

　　总不能告诉白禾，他确实忍受不了长时间的孤独，仅仅是这段时间的无法见到人又无法离开的寂寞，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

　　总不能让白禾放弃他喜欢的科研、陪他虚度光阴吧？

　　总不能告诉白禾，他对他的戒断练习从恋爱开始前就开始了，他一直在控制自己的感情，以便在分手时不会太痛苦吧？

　　总不能告诉白禾，他其实没那么喜欢他吧？

　　周序将目光落在伸展着绿色小翅膀、洁白无瑕的雪人，以躲避白禾质问的视线。

　　“哥，”白禾目光凝肃，双手捧上周序的脸颊，逼迫他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单方面宣布分手是无效的。”

　　周序再次移开目光，道：“我没说会分手，只是元旦后就去领证太着急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验证……适不适合结婚。”

　　“哥这么说，”捧着周序脸颊的手慢慢垂落，白禾脸上流露出失望，“就是从没想和我白头到老。”

　　“我没这么说，”周序忍不住提高声音，“我的意思是结婚应该慎重。”

　　“我很慎重，”白禾加重语气说道，“不慎重的是哥。因为哥做决定总是依靠感性和冲动。哥总不坦诚，以至于我很难分析出哥的决定背后隐藏的想法。我在尽力去学心理学了，可还是无法看透哥的想法。哥答应和我谈恋爱也是那么的不慎重，我对哥那么多次表白哥都无动于衷，但被江澜撩拨两句就动摇了。他说什么哥信什么，我说什么哥都不信。哥答应的不是我，是江澜。要是江澜追求哥，肯定三天就追上了！”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在赌气，但周序仍控制不住升起烦躁：“你他—瞎说什么呢？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那就和我领证。”白禾道，“元旦就去，不，明天就去！一天也不能拖。哥不和我领证，我就不出国了。”

　　“爱出不出！别给我说，给你老师说去！”

　　“……”白禾抿紧嘴，顿了顿，提高声音，掷地有声宣布道：“那我就绝食！”

　　“你丫地—”周序气笑了，“又拿这套威胁我？不吃饿着，惯的你！”说着，周序撇下白禾，大步朝前走去。

　　白禾快步跟了上去，又道：“那哥答应我前，我不再会和哥发生性行为了！”

　　周序脚步猛地一顿。

　　白禾顺势上前一步和周序齐平，抓住周序的手，滑进去，十指相扣，继续道：“哥选吧。”

　　“你他妈—”周序气不打一出来，但又对这软绵绵的威胁觉得好笑，道：“那你以后去次卧睡。”

　　“不去，”白禾弯起嘴角，“我就睡哥身边，我要和哥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我会抱着哥、搂着哥、贴着哥、亲吻哥、抚摸哥，但就是不做。”

　　“……”

　　白禾眨眨眼，问道：“哥能忍多久？”

　　“……我他妈—”周序咬牙挤出笑容，“肯定比你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