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38、酒吧兼职 他对这段感

　　“黎明之前”晚上七点半开始营业，直至第二日凌晨五点半。酒吧有两名调酒师，分别负责前半夜和后半夜。顾简平日多负责后半夜，因为酒吧老板黎矜多在后半夜出现。

　　这是周序的猜测，因为他从来没在前半夜见过顾简，而黎矜也仅在前半夜出现过一两次。

　　周序习惯在后半夜去酒吧，这个时间酒吧的客人少，更清净。但考虑到后半夜正是白禾睡觉的时间，去酒吧的前一天，周序特意提前给顾简发微信告诉他，他们会在晚上八九点去。

　　顾简果然调了班。九点差一刻，周序带着白禾踏入充斥着重金属摇滚乐的“黎明之前”时，一眼看到在长吧台后忙碌不已的顾简。

　　周序突然想到顾简选择后半夜上工的另一个原因——本就不缺钱、且半吊子调酒水平的顾简，后半夜上工是为了逃避过多的工作。

　　不过周序有一个新疑问。

　　“老板娘还亲自上阵调酒？”周序带着白禾在吧台前坐下时，笑着朝只来得及用一个眼神和他们打招呼的顾简调侃道。

　　“帮手在路上了。”顾简回头冲两人笑了下，手中将香草枝卡到酒杯边缘，将一杯颜色漂亮的就递给他左侧的客人，莞尔一笑，道：“Smoky Ember”。

　　那位客人接过酒时，语气挑逗回了个“Thank you，beauty.”

　　顾简维持着笑容，转身给周序白禾分别倒了杯酒和果汁送了过来，道：“今天我请，江澜的好酒。”

　　“老板不在？”周序笑了笑，望向酒柜旁紧闭的小门，问道。

　　“没告诉他你们今天来。”顾简说着，又开始为另一位客人调酒。

　　“嗯？”周序胳膊撑在吧台上，望着顾简忙碌的动作，道：“不是追上了？”

　　“还不稳定。”顾简抬头看向周序身边坐着的白禾，调皮地眨了眨眼，“白月光的威力不容小觑，不能不防着点。”

　　周序侧头看向白禾，白禾对酒吧嘈杂的环境似是不适应，自进来打过招呼后就沉默不言。

　　今晚的酒吧确实很吵，酒吧东边有一个小舞台，每周五周六周日晚七点半至十点会有酒吧的驻唱歌手演唱，以往周序每次来，台上唱的多是些或喑哑或安静的民谣，歌手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弹着吉他独自吟唱。

　　而今日，不仅主唱换了人，舞台上还有吉他手、鼓手、贝斯手，演唱风格换成了重金属摇滚风。

　　尽管吧台里舞台有相当一段距离，但鼓点仍穿越攒动的人头，有力的敲打着他们的耳膜。

　　别说习惯实验室静可闻针的白禾，一贯不排斥摇滚的周序都觉得耳膜疼。

　　“怎么换风格了？”周序向顾简问道，对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顾简为下一位客人调着酒，含笑道：“他又迷上摇滚了。对了，周哥，正好有件事想问你能不能帮下忙。”

　　周序：“嗯？什么？”

　　“等会说。”顾简说着，迅速看了眼手腕上戴的机械表下，道：“怎么这么慢，该到了吧。”

　　顾简说的是请的帮手。周序点点头，扫了眼店内越来越多的客人，心道今天生意这么好，不知是该归功于酒吧新换的摇滚风，还是吧台内的“beauty”调酒师。

　　眼见围在吧台前的客人越来越多，顾简不得空闲，而白禾在重金属攻击下愈发情绪低靡，周序提议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白禾脸上露出一瞬的迟疑，旋即点点头，道：“好。”

　　两人站起身，正要和顾简说一句，一转头刚好看到顾简的目光越过吧台前坐着的客人，冲门口方向喊道：“快点。”

　　帮手终于来了。周序顺着顾简的目光看去，原以为会看到酒吧的另一位调酒师，不料却看见了江澜。

　　酒吧内很热，江澜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卫衣，外套搭在胳膊上，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但眼中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厌倦之色。

　　周序的目光和江澜的目光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中相撞，江澜微微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难怪把我叫来。”江澜嘟囔了句，移开目光，耸了耸肩，朝吧台内的顾简喊道，“太吵了，我回去了。”

　　“先过来。”顾简喊道，“今天客人太多了，来帮我。”

　　“我帮你？”

　　“进来，从那边。”顾简又喊道，同时指了指吧台右边的入口。

　　江澜耸了下肩，走了过去，进入吧台，把外套放到一旁闲置的桌子上，站在顾简旁，懒懒道：“给我多少工钱？”

　　“你卖的都是你的。”顾简说道，对等着的客人说了声“稍等”，同时把吧台下方藏着的一张写有调酒配方的大卡纸悄悄推给江澜，道：“左边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点的玛格丽特，白色衬衣的男生点的……”

　　“哈？”江澜抱起手臂，难以置信地望着顾简，道：“你让我帮你调—”

　　“嘘—来这边。”顾简拉着江澜来到一旁，低声道：“摆弄瓶瓶罐罐、把五颜六色的液体混到一起不正是你的特长？你就按配方把各种东西按量倒进去就行了。”

　　江澜：“……”

　　顾简凑近江澜耳边，小声道：“你之前看我给你调过的，随便晃一下糊弄下他们就成。这些人，都不是冲酒来的，只要人帅就够了。”

　　江澜：“……”

　　“去吧去吧，”顾简拍了拍江澜的肩膀，扬起笑容，以表示对江澜的处子酒有十足的信心，“对了，若是调错了，你就冲他们笑一笑。只要他们不投诉，他们给的酒钱都是你的工钱。”

　　江澜：“……”

　　“交给你了，我找周哥说点事。”顾简莞尔一笑，又拍了拍江澜的肩膀，转身朝周序白禾走去。

　　江澜沉默而无语地望着顾简的背影，直到顾简走到周序白禾面前，目光在空中和周序白禾两人再次碰到时，微微耸了耸肩，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随后认命地去调酒了。

　　“周哥，味道如何？”顾简来到周序面前，笑着道。

　　“很不错。”周序将目光从江澜身上收回，落到面前的酒上，随后又看向顾简，问道：“要我帮什么忙？”

　　“就那个，”顾简朝舞台方向抬了抬下巴，笑着道，“原先那个歌手离开本市了，小老板刚好想换个风格，在街上看到他们表演，就雇他们每周五周六周日来酒吧表演。但那个鼓手是个打工族，平时就周六周日晚有空，还经常要在周末加班。本来他们要拒绝的，但小老板说可以帮他们雇个替补鼓手，他们就同意了。我看了白禾发在ins上你打鼓的那段视频，特别有感染力，周哥有兴趣来玩一玩打发时间吗？平时就周五一天，七点半到十点半。另外如果那个鼓手要加班，也需要周哥来救个场。”

　　“我？”周序望了望舞台，有些犹豫。他平时没什么事干，并不排斥来帮忙，但……

　　“当然，”顾简笑着补充道，“虽然周哥你应该不需要，但工资是有的，一晚三百，且江澜的存酒随便喝。”

　　周序看向白禾。白禾一般六点四十到家，六点四十到十点是他们一天中难得能相处的时光，因为十点后白禾就会去书房学习，直到十二点睡觉。

　　白禾垂眸沉默了一会儿，道：“哥，你不需要来。”

　　周序暗叹了口气，正要拒绝顾简。不料顾简先笑着开口道：“周哥可以先考虑几天。”

　　“顾简，说完了没？”江澜不耐烦的声音另一侧传来，“过来接班。”

　　“这就烦了？”顾简回头笑着回道，“能在实验室待二十个小时不嫌烦，这才过了几分钟？”

　　“别废话，过来。”江澜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烦躁。

　　顾简耸了下肩，对周序玩笑道：“看来要招个脾气好的调酒师了。周哥，你考虑好了给我发微信。今天太忙了，我先去忙了。”

　　“嗯，我们也回去了。下次挑个清闲的时间再来听你的八卦。”周序笑道，正准备带白禾离开，余光却看到江澜用手巾擦着手，一脸不耐地走了过来。“这他妈是来喝酒的吗？你他妈竟然能受的了？”

　　顾简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说道：“被碰一下手就受不了了？知道服务行业有多不容易了吧？江大少爷。”

　　“是两下。我他妈还以为他第一次是不小心碰到的。”江澜眉头蹙起，扔掉手中的毛巾，道：“有酒精吗？”

　　“后面有。”顾简指了指酒柜后的房间。

　　“你们要走了？”江澜转身去房间前，对周序白禾两人说道。

　　周序看向白禾，白禾迟疑了下，点头道：“嗯，你要回去吗？”

　　“回去，吵得头疼。”江澜说道，转身进了房间。

　　周序以为白禾问这一句是要等着江澜出来一起离开。但白禾抓住他的手，道：“哥，走吧。”

　　周序犹豫了下，看向半掩着的黑色的小门里的光亮，道：“等……”

　　“他开车了，我们先走。”白禾的语气不容置疑，说着，拉着他迈步朝店外走去。

　　酒吧内震耳欲聋的鼓声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身后，夜晚的寒气在霓虹灯中凝结成水汽，寒冷让酒吧街生意冷清了许多，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

　　圣诞即将来临，沿街各家酒吧都用白色的雪花、红帽子白胡子老头装饰起门面，店门口彩灯闪闪的圣诞树冲淡了些寒夜的孤寂。

　　白禾的刻意避嫌反而让周序觉得更加在意。

　　雏鸟情结。江澜对他说白禾对他的感情仅是因为雏鸟情结，也就是他只是先一步出现在白禾的生命中而已。

　　江澜很坦诚地向他表明，他将白禾拱手相让，只是暂时的，因为他断定他们会无疾而终。他愿意助攻，是因为白禾执拗的性格。如果不让白禾亲自经历、验证、得出结论，白禾将永远不会考虑其他人。

　　周序在答应之时，是半推半就的，是抱有侥幸的—也许江澜的分析是正确的，也许他是“抛砖引玉”中的砖，但白禾不一样。

　　白禾对他如此特别，把他放在和科研一样重要的位置上。即便要忙碌学业和实验，但仍会在每天早上给他准备早饭，每天晚上为他做晚饭，会在他洗过澡后认真帮他吹头发，会在每个睡前告诉说爱他。陈燃从来不会做这些事。

　　只要白禾在家，他就是围着自己转的。即便是在学习，也会要求自己在书房陪着他，为此他们买了可躺的长沙发放在书房。

　　他在白禾心里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这是毋庸置疑的。

　　白禾说爱他，他也不再怀疑。

　　他手中戴着白禾送给他的戒指，白禾在对他说他是他的唯一。他读懂了，但是，他却依旧感到茫然。

　　和与陈燃在一起时不同，他对这段感情的患得患失是从他们恋爱的第一天开始就存在在心底的，而在白禾说出“戒断反应”时达到了顶峰，以至于他难以控制地不去猜测另一种可能性——
　　白禾对江澜的戒断反应的产生，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他唯一的好友，还是他在自己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对方的陪伴和照顾……甚至，他是不是在自己未察觉的情况下喜欢上了江澜？白禾在戒断的是友情还是爱情？

　　“后天该去取戒指了。”白禾的声音令寒夜中多了温情，他握着他的手揣进了衣兜，“后天我不开车，下班时你去接我，我们一起去拿。”

　　周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了片刻才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哥？”白禾停下脚步，看向周序，道：“怎么了？”

　　白禾总是很敏锐，周序有时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脑子里安了雷达，不然怎么能从一个“嗯”里就听出不对劲？

　　“没事，”周序露出笑容，道：“江澜元旦后要出国？”

　　“嗯。”白禾点头，迈动脚步继续朝路尽头的停车场走去。

　　“走之前请他吃个饭吧。”

　　“不用，”白禾淡声道，“过两天同学们会给他办送别会。”

　　周序微微点了点头，没接话。

　　过了片刻，白禾又道：“可以带家属。哥，你和我一起去吗？”

　　“哪天？”

　　“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那天。”

　　“嗯……平安夜，看有没有时间吧。”周序敷衍了句，突然加快脚步：“好冷，快走，赶紧回家撸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