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35、见长辈 “是一个月

　　手机屏幕的光芒一直未曾熄灭过，即使被埋进枕头下，手机来电的嗡嗡声也未能被完全消音。

　　已经过了不想面对就可以把手机关机的年纪，周序陪“白小鹅”缠绵了一会儿后，不得不摸出手机处理外界源源不断的“关心”。

　　周平无需理会，姥姥姥爷皆已过世，舅舅姑姑和其他亲戚可以暂时搁置，但年过八十的爷爷奶奶会因为联系不上他而担忧难眠。

　　周序从未接电话列表中看到来自爷爷奶奶的记录，深深叹了口气。朋友圈发出去才两个小时，果然已经有心之人把消息告诉了爷爷奶奶。

　　“我去打个电话。”周序说道，推开撒娇的白禾，从床上起来，去到隔音最好的音乐房。

　　白禾靠在门口的墙上等着周序出来。

　　十分钟不到，周序推开音乐房厚重的隔音门，从里面出来，脸上并看不出什么异常。

　　“哥……”白禾难得一见地露出愧疚之色，“我是不是……”

　　“后悔让我官宣了？”周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白禾乱糟糟的脑袋，“晚了，认识不认识的都知道了。我明天要去爷爷奶奶家。”

　　“不是后悔那个。我应该更理性一点的，做足准备，再挑个合适的机会。”白禾把头埋在周序肩上，闷声说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下次再带你去，”周序抚摸着白禾的后脑勺，笑着说道，“没事，爷爷奶奶一直觉得愧对我和我妈，不会为难我的。”

　　“哦。”白禾闷闷应了一声，歪头亲上了周序裸露的脖颈儿。

　　“别在这种，”周序含笑推开了白禾，“明天要见长辈。”

　　白禾停止吮吸，又说道：“我要去。”

　　周序玩笑道：“你在那我发挥不出来。”

　　“什么？”

　　“掀桌子的实力。”

　　“我替你掀。”

　　周序笑了出来：“不符合你高材生的身份。”

　　白禾晃脑袋蹭周序的脖颈儿，道：“反正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周序被蹭得发痒，后撤了撤上半身，白禾抬头看向他的眼睛，又重复了一句：“我要去。”

　　周序望着白禾默然少卿后，轻轻笑了，道：“好。”

　　周序的爷爷奶奶住在郊区别墅，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平时只有两位老人家和两个保姆一个司机。周序猜想周平和姑姑肯定已经知道他今天去爷爷奶奶家。他有意想避开他们，所以带着白禾早早出发，九点便到了别墅。

　　但周平和姑姑显然比他更急。别墅的两扇铁门打开，别墅里的两个停车位显然满了，有一辆保时捷停在铁门两侧的外墙下。

　　周序把车停在其中一辆的后面，下车前朝白禾笑了笑，嘱咐道：“除了爷爷奶奶，其他人的话都不用理会。”

　　白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一迈进客厅就收到了万众瞩目。

　　客厅是纯中式的装潢，红木交椅和红木茶桌摆在正中，墙上挂着出自名家的水墨画，两个头发银白的老人坐在面朝门口的两把交椅上，和茶桌左侧脸色阴沉、西装革履的周平、右侧神色焦灼满眼忧虑打扮贵气的中年女子、及周平身后站着的带着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年轻人相比，穿着便服的两位老人显得慈祥而平静。

　　看起来是被爷爷奶奶提前交代过了。在他们迈进客厅时，白禾注意到有过一面之缘、带着怒火的周平立时就想站起来，但被爷爷用眼神制止了。周平放在膝盖上手掌握成拳，似是强压火气。

　　周序的姑姑朝他们快步走来，满脸急色，先看了他一眼，自动略过他走到周序身前，道：“小序，你……”

　　“先让他们进来。”姑姑话刚开头，便被厅中坐着的周序的奶奶打断了，老人声音苍老，但不失亲切。

　　“是叫白禾吧？”两人走近茶桌时，奶奶先前探了探脖子，用浑浊的眼睛的认真地打量着白禾。

　　“是，爷爷奶奶叫我小禾就好。”白禾停在茶桌一步距离出，礼貌地说道。

　　“来。”奶奶朝白禾招了招手，“我腿脚不利索，眼睛也老花了，你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

　　白禾看了周序一眼，朝前面走去，停在周序奶奶身侧，弯身叫道：“奶奶。”

　　周序奶奶微微抬头，不错眼地望着白禾，脸上升起笑容，道：“真漂亮，听小序说你还是学生？”

　　“是，我在荣大读研究生，今年研三。”

　　“荣大啊，真有本事。我们家一个像样的大学生都没有。”周序奶奶拉起白禾的手，轻轻拍了拍，“来，坐下喝茶。坐这，离奶奶近些。”

　　周序奶奶指了指周序姑姑先前的位置，白禾略有些犹豫。周序奶奶已吩咐保姆换上新茶。

　　周序走过来，道：“我们只待一会儿，不用准备了。爷爷，奶奶，他不是我第一个男朋友，我的性取向和他没有关系。”

　　对面的中年男子周序的父亲终于爆发了，猛地站起来指着周序怒斥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种毛病？！”

　　“天生的。”周序冷漠望了周平一眼，淡淡道，“可能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周平腾地一下火气上来了，满脸通红，怒道：“你—”

　　“你闭嘴。”精神矍铄的周平的爷爷用左手中的手杖敲着地板，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平，带着威严的一家之主的气势打断了周平。

　　“小序，”爷爷看向周序，收敛了些许威严，语气多了几分柔和，问道：“爷爷就问你一句，能不能纠正？”

　　“不能。”周序说道。

　　“啊……”从爷爷胸中发出的这声似是失望似是无奈似是妥协的叹息长长不落。白禾垂下眼，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愧疚。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白禾听到那位老人从胸中吐出最后一句苍迈而平静的声音：“你们回去吧。”

　　预想中的歇斯底里和刻薄刁难都没有发生，白禾心中升起茫然的不安，一路沉默地跟着周序回到车上。

　　在里面待了仅仅十分钟。

　　周序启动车子，驶出别墅区。

　　“哥。”白禾迷茫地看向周序。

　　周序嘴角微微浮现一抹笑容，道：“怎么了？没给你掀桌子的机会不高兴？”

　　“不是……”白禾慢慢蹙起眉头，喃喃道：“但哪里不太对劲……”

　　“别想了，”周序笑着说道，点开音乐，“送你去研究所。”

　　白禾又沉思了一会儿，没思索出结果，晃了晃头将之暂时抛去脑后，道：“哥今天做什么？”

　　“在家啊，”周序道，“猫砂盆不是今天要到了？还要找人来封阳台。”

　　白禾脸上升起笑容，道：“辛苦哥了。晚上给哥做好吃的。”

　　“这周末休息吗？”

　　“嗯……可以休息。哥有安排？”

　　“顾简追到人了，”周序笑道，“周末咱去八卦去。”

　　白禾讶异：“他这么快？”

　　周序笑道：“乘虚而入能不快吗？他说要感谢你呢。”

　　“……”白禾嘟囔道：“那哥怎么这么难追？”

　　“一个月也叫难追？”

　　“是一个月零八天。”白禾认真纠正道，“十月有31号，从十月十号到十一月十八号中间有 39天。”

　　“那你比顾简快多了。”周序道，“我九月份第一次去’黎明之前’时，顾简已经是调酒师了，前几日刚追到人。从认识到追到手，中间少说也有三月了。”

　　“从认识开始算，”白禾道，“那我追哥用了十二年。”

　　周序好笑道：“没开窍的时间也要算上？”

　　“从哥离开盘石村那个雪夜开始，我就决定要追上哥的步伐了。”白禾道，“哥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离开盘石村。我最大的抱负也就是养好鹅，种好地，给爷爷奶奶盖新房子。”

　　“再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周序含笑道，“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倒是没想过。”白禾说道。

　　周序笑了笑，没接话。

　　白禾又道：“不过现在想了。”

　　“现在成痴心妄想了。”

　　“才不是，现在已经快实现了。”

　　周序侧目瞧了一脸认真的白禾一眼，玩笑道：“哪来的孩子？”

　　白禾莞尔道：“猫孩也是孩。对了，哥，还没给猫取名字呢？叫什么好？”

　　“小白吧。”周序顺势说道。

　　“太普通了吧？”

　　“普通好养活。”

　　“嗯……好吧，听哥的。”白禾道，“就叫周小白。”

　　“周？你还给猫冠姓氏？”

　　“哥也给家里的鹅冠了姓氏啊。”

　　周序哑然一瞬，失笑道：“学人精。”

　　白禾眨了眨眼，道：“哥是我的榜样。”

　　“做荣大高材生的榜样？”周序道，“你哥我的身价又涨了。”

　　“哥，”白禾忽然扭头望着周序，严肃道，“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周序快速瞄了一眼白禾：“改口什么？”

　　“你不该再用’你哥我’这样的自称，”白禾认真道，“你该说’你男朋友我’，’你对象我’这样的自称，我们又不是兄弟了。”

　　周序扶额，反击道：“你不也叫我’哥’。”

　　“我……嗯……”白禾摸了摸额头，小声道，“有些……叫不出来哥的名字。但我会尝试改口的。”

　　“不用。”周序淡淡笑道，“我更喜欢听你叫我’哥’。”

　　“哦。”白禾顿了顿，又道，“但这样不太像情侣，还是应该有个爱称……”

　　周序一踩刹车，车停在研究所门口，转头朝白禾露出笑容，道：“快去上班。”

　　白禾看了眼研究所的铁门，恋恋不舍下了车，站在副驾扶着车门，弯身超车里不太开心道：“那我走了。”

　　“努力挣钱。”周序含笑道，“下班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