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33、散步 “如果去盘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商场九点停止营业，路程只要半小时，时间充裕。夜色降临，大片的雪花在路灯、车灯中飞舞，柏油马路蒙上一层薄薄的银色雪毯。

　　白禾车开得很慢，不断有车辆从左侧超过，车后甚至传来几声喇叭的催促声。副驾的周序转头看向白禾，道：“找个路边停下，我来开。”

　　白禾目不斜视：“不用，我来。”

　　“依你这速度，到了人都关门了。”

　　白禾嘟囔道：“关门了正好。”

　　周序眉头皱起，道：“好什么？”

　　过了片刻，白禾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提高音量说道：“哥，定制的，退不了的。”

　　“……”高材生的想法，不要试图去理解。周序好笑不已：“我什么时候说是去退货的？”

　　白禾余光瞄向周序，道：“那哥是……”

　　“买。”

　　话音刚落，白禾一踩油门加速而去。

　　晚上八点十五分，两人已站在“ONLY”里，仍然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位女柜员，在听过周序的诉求后，省去了推荐环节，笑容满面地依例讲那段购前须知复述了一遍，二十分钟不到，便为两人完成了下单流程。

　　“……通常在15到20个工作日，到货后工作人员会给您发短信。”

　　“可以加急吗？”周序问女柜员。

　　女柜员微笑点头：“可以，加急需多加百分之五的服务费，七日可取。”

　　周序递上银行卡：“加急。”

　　“哥……”白禾欲言又止，“不用加……”

　　周序微一挑眉，打断道：“听我的。”

　　这日是十二月十号，荣城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越下越大。马路上车流少了，路边散步的行人多了。白禾将车停进地下车库时，周序提议在小区里散会步再回家。

　　“可哥你会生病的。”一贯喜欢散步的白禾却不太愿意在今天这么冷的时候让周序在外面吹冷风，“天气预报说会下到明天上午，明天再出来吧。”

　　“不。”周序格外坚持，先进入电梯按下一层。白禾跟了上去，双击“1”层按钮取消选中，又按下二十层。

　　周序抱起双臂，微眯起眼睛望着白禾。

　　白禾露出无奈的笑容，道：“上楼拿个围巾。”

　　“我没有。”周序眨了眨眼睛，“今年还没买。”

　　“我有。”

　　白禾从衣柜拿出一条灰白相间格子的围巾给周序围上，皮肤刚一接触到围巾柔软舒服的质感，周序脑中立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江澜给你的吧？”

　　闻言，白禾动作一顿，突然结巴了起来：“我、忘了。换、换个。”实际上，他买的那条被江澜忘在教室了，只有这条。

　　“呵。”

　　白禾手足无措，想给周序摘下来，又不想让周序冻到。周序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奇怪的笑容说道：“我现在资金来源断了，一个床垫都买不起，养不起你这只金贵的白天鹅了。”

　　“山里人，不金贵，”白禾妥协了，低头吻了下周序的额头，“我挣钱养哥。今天先凑合下，明天我早点下班，去给哥买条新围巾。”

　　周序未置可否，把围巾重新围好，向门外走去，边漫不经心问道：“如果去盘石村的是江澜，你会不会也爱上他？”

　　白禾换好鞋，又从玄关上拿了个猫罐头，锁好门，进入电梯时，对周序说道：“不会。”

　　电梯下到一楼，单元门自动感应打开，冷风袭来，周序禁不住又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雪似乎又大了一些，花坛和绿化带上被白雪完全覆盖。雪夜显得小区更加安静，但人反而比平时还要多。

　　飘落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地上积雪在脚下被踩得嘎吱嘎吱响，静谧的雪夜里，偶尔能听到来自儿童游乐区的小孩子的欢叫声。

　　雪地上印着很多大大小小的脚印。

　　白禾打开猫罐头，例行放在他们楼下的花坛上，但那只白猫却没像往常一样出来。周序重又提起先前的话题：“为什么不会？”

　　白禾用目光在被雪覆盖的绿化带中搜寻白猫的痕迹，回道：“他和哥不一样。”

　　“他很完美不是吗？”周序看向猫罐头，“不仅在各方面都和你很契合，还将你养得很……好，成真正的白天鹅了。你身上完全没有盘石村白小鹅的痕迹了。”

　　“哥～”白禾拉成声音叫了一声，把目光从绿化带移开，落到周序身上，朝周序走进一步，将人搂紧怀里，垂眼望着周序，道：“我之前一心都在学业和打工上，没在意衣服床垫这些琐事，是我做错了，我以后不让他这么做了。”

　　周序望着白禾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如果你先遇到的是他，会不会选择他？”

　　白禾同样回望着周序的眼睛，认真道：“不会。”

　　对视十秒钟后，周序移开目光，微微耸了耸肩，道：“我不信。”

　　“……”白禾沉默少卿，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哥先出现是事实，我不去设想不会发生的事。”

　　周序离开白禾的怀抱圈，淡淡道：“这个解释还有点可信度。”他微微低下头，将被雪风吹得发僵的鼻尖藏进围巾里，跟着雪地上的脚印向前走去。

　　白禾沉默地跟在后面。

　　过了一分钟，周序听到白禾在他背后说道：“我没谈过恋爱，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只爱你？”

　　“不知道，”周序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在黑色苍穹中飘落的雪花，喃喃道：“顺其自然吧。”

　　身后传来细微的猫叫声，白猫从绿化带中钻出来，一路踩出梅花雪印朝白禾走去，圆滚滚的脑袋围着白禾的腿蹭了一圈，仰头冲他喵喵叫。

　　白禾单膝蹲下抱起白猫，起身对周序说道：“哥，我想养它。”

　　“不行。”周序语气冷漠，没有解释原因。

　　白禾一声不吭地摸着猫头，半晌才低低“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原因。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白猫在白禾怀中挣扎起来，白禾放下猫，拉起周序的手，道：“哥，走吧，去散步。”

　　两人一路听着雪被挤压的声音，绕着小区转了一圈，回到七号楼楼下时，花坛上的猫罐头已经空了。白禾把空掉的猫罐头扔去垃圾桶，折回来时周序已经先坐电梯上了楼。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每跳一次增长一次，直到成为“20”，随后每闪一次，减小一次，直到成为“1”。

　　电梯门开了好一会儿，快要关上时白禾才反应过来，抬脚迈进电梯。

　　客厅灯关着，主卧房门半掩，里面透出半扇暖光。白禾没有进去，而进了主卧对面的次卧。

　　周序洗漱后躺上床，翻来覆去，愈加烦躁。

　　抽烟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强忍了五分钟，周序忍不住了，从床上坐起来，去了卫生间，打开排风，从柜子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夹在手上，他刚打亮打火机，门轻轻咯吱一声，白禾出现了。

　　周序瞥了白禾一眼，没理会他，继续点烟。

　　“哥，”在火碰上烟前，白禾动作轻柔地把烟从周序手中卸下，说道：“今天抽了很多了，别抽了。”

　　周序伸手，命令道：“给我。”

　　白禾不动，望着周序，目光轻柔道：“哥今天过得很糟，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哥，所以我去找了参考答案。”

　　“参考答案说，恋人的拥抱和亲吻是最好的抚慰剂。”白禾用胳膊圈着周序的腰，低头在周序嘴角亲了亲，道：“我本来想等元旦再告诉哥的。元旦后我不会去斯坦福大学了。我和江澜换了换，他会去斯坦福跟着乔纳森教授，我留下跟着叶教授。”

　　白禾温热的气息打在脸颊，周序明知故问：“为什么？”

　　“不想和哥分开，一天也不行。”白禾贴近周序的身体，和他气息交缠。“我无法再接受没有哥陪伴的生活了。”

　　周序不由自主地回应着白禾的吻，口齿不清地说道：“那诺贝尔奖怎么办？”

　　“哥已经答应我了。”白禾微微分开两人湿润的嘴唇，“晚几年再让哥载入史册，可以吗？”

　　“嗯。不能进卧室。”周序倾身主动吻了上去。

　　白禾从喉咙里发出疑问声：“嗯？”

　　“猫。”周序脑袋后撤，含笑望着白禾，“猫屎你自己铲，猫毛要每日打扫。还有，去世了不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