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32、不谈柏拉图 “哥，不谈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晚饭在外面吃过了。周序说“困了”，进门后就回了卧室，简单洗漱后径直躺上了床。

　　半个小时后，白禾敲门后不请自入。

　　房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周序从被子中慢吞吞露出脑袋，望着白禾缓步走来。

　　“怎么了？”

　　“哥，不谈柏拉图。”

　　“……”周序露出这天的第一个笑容，似是无奈而又忍俊不禁。“太快了吧。”

　　“不快。”白禾眨了眨眼，主动上床，钻进被子里，侧身躺着望着半臂远的人，柔声道：“点头了就不能反悔。”

　　周序微微低了低头，下巴埋进被子里，说出来的声音有点闷：“没说反悔。”

　　“那哥，”白禾朝右边挪动身体，鼻尖碰到周序的头发，放轻声音说道：“晚安。”

　　床头灯被白禾轻轻关掉，卧室陷入一片黑沉的黑暗。在极致的寂静之中，对方起伏的呼吸声清晰入耳。

　　良久后，呼吸声中掺入窸窣的摩擦声。周序朝右边挪了挪，躲开落在他耳上气息。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要和你……”周序斟酌了下用词，仿佛那三个字难以说出口一般，“谈恋爱。”

　　“哥想，”白禾顿了顿，“利用我忘掉前任。”

　　周序忽然嗤笑一声，道：“昨晚真不是我有意找他的视频看的。”

　　“嗯，都是大数据推的。”

　　“……”周序不想再回到起点，笑叹道：“还好今天吃过饭了。什么时候有的赌气不吃饭的坏毛病？”

　　“昨晚第一次。”

　　“第二次，”周序纠正道，“上次就拿不吃饭威胁我。”

　　“哦，想起来了。是第二次，因为第一次时对哥有用。”

　　“……”周序无言半晌，翻了个身，背对白禾，道：“下不为例，睡觉。”

　　白禾却抬起上半身，在黑暗中望着周序，道：“哥，情侣不该这么睡吧？”

　　周序回头，问道：“不这么睡怎么睡？”

　　“抱着，这样，你该搂着我的腰，然后我搂着你，”白禾在黑暗中比划了下两人面对面抱着睡觉的情形，也不管周序看不看得到，语气极其认真道，“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周序无语之下笑出了声，道：“偶像剧能当恋爱教材？你他妈试试两人面对面抱着能不能睡着？”

　　“哦，那试试。”说着，白禾把周序的身体扭转回来，将周序的左手搭在自己腰上，
　　左手伸到周序脖下，右手搂着周序的身体，右腿曲膝放到周序两腿间，仔细调整两人的姿势，

　　周序任由他摆弄着，五分钟后，白禾终于消停了，听他满意说道：“能睡着。”

　　“你他妈是能睡着了，我睡不着。”周序扭动了下被白禾手脚束缚的身体，没能挣脱，遂故作严肃命令道：“松开，各睡各的。我不习惯被搂着睡。”

　　白禾依依不舍地抬起胳膊和腿，周序转身背对着他，听见白禾貌似很委屈般地说道：“可我喜欢。”

　　“……”周序微微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用语重心长的语气笑着说道：“白小鹅，现实生活和偶像剧不一样。”

　　“我知道，”白禾不满道，“哥不相信我。”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周序哑然一瞬，才道：“没经历过恋爱前都会对爱情抱有幻想。”

　　“所以哥是要打破我对你的幻想？”白禾说道，靠近周序将脸埋进周序头顶柔软的头发里，低声道：“哥是信了江澜的雏鸟情节理论，才决定和我谈恋爱的？”

　　周序回以沉默。

　　白禾鼻尖蹭了蹭周序额头，又低声说道：“我才不管哥是为了什么，反正哥答应我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现在是哥的男朋友，名正言顺的。”

　　良久后，周序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向黑暗中亮着幽光的白禾的眼睛，不轻不重地说道：“不反悔。”他微微抬起下巴，让白禾的气息完全侵入他的体内，随后用上唇碰了碰白禾的下唇，浅浅尝了一口，声音很轻地说道：“我教你—”

　　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荣城天空飘起了零碎的雪片，白禾就在这时接到戒指完工的电话，一刻没有耽误地去取戒指回了家。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25”开始递减，在“20”上停留了五秒钟，这意味着有人在“20”层召唤了电梯。

　　哥还是小区保洁？白禾摸着裤兜里的方形小盒子，盯着递减的数字，心中盘算如果出来的是哥，他要不要直接把戒指拿出来？

　　“叮～”一声，显示屏的数字变成“1”，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既不是周序也不是保洁，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腕上金色手表链闪闪发光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脸色阴沉，一脸怒容，目光冷峻地扫了挡在电梯口的白禾一眼。

　　白禾朝旁退了一步，中年男子大步从他身前走过。

　　白禾目送男子的背影从单元门消失，进入电梯，按下“20”层数字按钮，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逐渐上升，跳到“20”时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房门半开半掩，烟味从里面飘出来。白禾推门进去，看到周序手中拿着半支烟，一脸不耐烦地看了过来。

　　“哥。”白禾走入房间。

　　“你—”周序错愕一瞬，旋即在烟灰缸中摁灭烟，若无其事问道：“这个时间怎么回来了？”

　　白禾望向茶几，桌面很干净，只有烟灰缸里装着三个烟头。“刚刚那人—”

　　“没事。”周序语调冷淡地打断白禾，眉头不自觉下压了几分，眼中流露出不耐的神色。他起身走向阳台，拉开推拉门，江上的冷风骤然灌了进来。

　　周序走到阳台，迎面对着昌江。铅色天空中洒下的雪花落尽灰色的江面，没有在江面引起一点波澜。

　　他深深吸了口带着雪花的冷冽的寒气，以对抗心中无法抑制的烦躁的火气。

　　白禾走了过去，从身后环抱住周序，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后脑勺，低声道：“是伯—”

　　“不准叫他伯父。”周序冷冷道。

　　“嗯。”白禾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周序的耳朵，道：“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序更加不耐烦地说道。

　　白禾沉默须臾，低低“嗯”了一声。

　　江上的冷风让身体快速失温，周序只穿着室内的单薄的居家服，白禾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在颤栗。

　　“进去吧，哥，太冷了。”

　　烟灰缸重被清洗干净放回茶几下方，推拉门依旧开着，白禾将厨房的推拉门和窗户全都打开。清冽的北风从阳台进来，穿过客厅，经厨房出去。

　　白禾换上家居服，走入安静的浴室。浴缸中的周序背靠洁白的浴缸，微微仰头，闭着眼睛，对接近的脚步声充耳不闻，对靠近的人无动于衷。

　　直到气息落到他脸颊，吻落到他唇上。周序缓缓睁开了眼，脖子后仰避开了这个想要深入的吻。

　　“有烟味。”被热水舒缓头脑后，周序的语气重又恢复了稳重和温润。

　　“嗯……”白禾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但紧追不舍，被白禾追得无处可躲的周序只好开口应承这个吻。

　　伴随着水声和呼吸声，白禾温情道：“哥，考试吗？”

　　周序又仰靠在光滑的浴缸璧上，任由白禾亲吻他的锁骨，闭上眼睛感受在体内流窜的电流，含糊道：“考什么试？”

　　“哥教的课程的考试。”

　　“嗯，考。”周序微微睁眼，朦胧地望着身前的白禾，道：“他让我去他公司入职。”

　　白禾凑前蜻蜓点水般地问了下周序的唇珠，道：“哥想去吗？”

　　“我拒绝了。”周序一手揽着白禾的腰，一手揭开白禾衣服的纽扣，望着他的双眸道：“所以他不会给我分红了。”

　　“那么，”白禾弯了弯眼睛，“我有正当的理由来接手哥的全部了。”

　　周序在床上醒来时听到耳边的呼吸声绵长而沉稳，难得他醒来时白禾还在枕边，他感到一种难言的满足。

　　躺了几分钟后，白禾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周序想拿手机。
　　手刚动了下，突然觉得左手上有异物感，他用拇指摸了摸，带在他左手中指上的金属材质的圆圈除了戒指不可能会是别的。

　　开始后他沉浸其中，最后昏昏沉沉睡着了，没注意到白禾是什么时候给他带上的。

　　他用拇指缓缓转动着抚摸着那个由两条细圈缠绕一起的圆圈，左手中指指腹似是感受到了戒指内壁刻着的他和白禾的名字缩写。那天当白禾说只订一只时那个女柜台看向白禾时流露出的怜悯的目光再一次浮现在脑中。

　　他无法抹去那抹目光。

　　“哥。”白禾朦胧含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白禾更加接近的气息，“醒了？”

　　“嗯。”

　　白禾将手臂下的身体朝怀里拢了拢：“多少分？”

　　“满分。”周序转动身体，侧身正面对着白禾，嗅到白禾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清爽的味道，低喃道：“今天这么早回来是为了戒指？”

　　“嗯，想立刻给哥带上，就请假回来了。”没听到回答，过了片刻后，白禾问道：“哥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怎么了？”

　　“如果时间还足够，”周序抚摸着那个金属圈，说道，“我们现在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