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31、谈恋爱吧 周序一言不

　　从西山湖回来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一周后荣城开始集中供暖，正式宣告冬日降临。荣城冬日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打不起精神，周序把车交给白禾开，整日蜗居不出，依靠手机和睡觉打发时间。

　　晚上七点不到，天已经全黑了。落地灯的暖色光芒笼罩沙发一隅，手机里传出音乐声，周序望着视频中跳舞的人的那张曾经熟悉如今陌生的脸怔了神。

　　网红泛滥的时代，许多网红转向内娱进攻，拥有粉丝基础的陈燃在流量中抢得一席之位，视频是他参见一档街舞节目的剪辑片段。

　　视频结束后又自动重新播放。

　　客厅亮起更为明亮的灯光，周序从怔神中醒来。

　　“回来了。”周序摁灭手机，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对下班回来的白禾说道。

　　“嗯，哥刚在看什么？”白禾拎着路上买的做晚饭的食材，走向沙发，望了眼周序反扣在沙发上的手机，问道。

　　“没什么，随便刷点视频打发时间。”周序随意说着，从沙发上起来伸懒腰舒展窝了大半日的身体，看向白禾手中的食品袋，问道：“又要做什么？”

　　白禾轻柔地笑了起来，道：“天冷了，煲个汤。哥，我明天休息。”

　　“终于能休息了？”周序玩笑道，“三千的工资干三万的活。”

　　白禾微笑道：“叶教授给我们提供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嗯……时间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白禾道，“过完元旦。”

　　周序点点头，没接话，朝厨房方向走去。白禾跟了上去。

　　“哥，”白禾把食材从袋子中拿出来，一一摆在厨台上，问道：“明天想做什么？”

　　“没什么想做的。”周序把超市处理干净的鸽子放到水龙下冲洗了下，“你想做什么？”

　　“明晚体育场有场演唱会。”

　　“太吵。”

　　“公园？”

　　“太冷。”

　　“看电影？”

　　“没好看的片子。”

　　“海洋馆？”

　　“小孩子才去。”

　　“嗯……那哥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想做。”

　　白禾把鸽子和调料包放进陶瓷煲汤锅，注水后放到燃气上，打开火。做完这一切后，两人离开厨房。周序回到沙发上，点开手机，屏幕里登时跳出陈燃的脸。

　　周序迅速切掉页面，但还是被跟在他身后的白禾看到了。

　　白禾沉默了半分钟，道：“那哥在家看前男友吧。”

　　周序：“……”

　　又沉默半分钟后，周序别过头，不自然道：“大数据推的，不是我主动找的。”

　　“嗯，大数据比我懂哥的喜好。”白禾闷声说道，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周序：“……”

　　周序看着白禾进了卧室，关上门，半分钟后，拿着家居服出来，转弯去了浴室，一分钟，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周序在沙发上坐下，沉默良久。

　　浴室里传出吹风机的嗡鸣声。

　　“海洋馆，”周序敲着浴室的门，提高声音说道，“明天去海洋馆。”

　　浴室门从内打开，白禾顶着半干未干的头发站在门内，从第三颗纽扣开始扣起的衬衫的V字领下裸露的锁骨上水渍未干。
　　“我不是小孩子。”明显带着赌气的声音，周序正要开口解释，但白禾已从浴室出来，转弯进了卧室。

　　第一经历白禾生气躲他，周序原地愣了一会儿，抓了抓头发，不知所措地坐回了沙发。厨房里传出香味，次卧一直没有动静，周序走向次卧，敲门道：“出来，吃饭了。”

　　“饱了。”隔着房门传来闷沉的声音。

　　“……”

　　周序站在原地，又茫然地抓了抓头发，随后一人去厨房喝了汤，刷了锅，又回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次卧的门一直维持着关闭的状态，从房门下方的缝隙中可以看出里面亮着灯，人并未睡觉，周序看了眼手机，显示快十一点了。

　　该睡觉了。

　　“明天十点，”进卧室前，周序又敲了敲次卧的房门，朝里面提声说道，“去海洋馆。”

　　周序一晚上没睡好，回国第一次八点就起了。对面房门半掩，屋内阳光明亮，这表明白禾已经起床。

　　白禾起床一向很早，周序不知他平日都是几点起床，因为他起床时通常白禾已经去学校或研究所了。

　　客厅没人，厨房静悄悄的，书房门大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一览无余。周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门口，看见白禾的拖鞋在鞋柜里。

　　周序在心底叹了口气。

　　2019年11月18日 08:18，周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盘腿坐在沙发上，点开微信看了眼，又关上了。

　　2019年11月18日 08:21，周序再次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白小鹅”的聊天框，对着屏幕看了一分钟后，摁灭手机，拿了个小抱枕抱怀里戳，身体左倒，歪倒枕在在沙发的大抱枕上。

　　2019年11月18日 08:27，周序扔掉怀里小抱枕，再次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打字道：去哪—

　　“去哪了”三个字没打完，门口传来电子锁按键的声音。周序扔掉手机，望向入门玄关方向。

　　2019年11月18日08:28，白禾开门而入。他身上穿着银灰色的羽绒服，手中领着早饭和带着清晨水汽和薄阳的红玫瑰，入门看见带着一脸憔悴倒在沙发上望着他的周序，惊诧道：“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序眉头轻皱，遥望着白禾没接话，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仿佛在思索一个重要的决定。

　　白禾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上拖鞋走了过去。周序的目光随着白禾的靠近而逐渐缩短焦距，最终聚焦到他身前。

　　2019年11月18日08:29，白禾走到沙发前，蹲下身，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望着周序，似是埋怨地说道：“怎么吃醋是我，不开心的是我，生气的却是哥？”

　　周序一言不发地直直盯着白禾。一分钟后，他忽然开口道：“谈恋爱吧。”

　　白禾微微怔了一瞬，不知道周序怎么突然说出这四个字，他的表情凝重，语气凝重，看起来不是在说“我们谈恋爱吧”，而是“我们分手吧”。

　　但白禾一秒钟没有犹豫，立即点头答应：“好。”

　　2019年11月18日08:30，白禾俯身在恋人唇上印上他身为恋人的第一个印记。他望着周序，笑容温情，说道：“哥，去约会吧。”

　　五彩斑斓的小丑鱼环绕四周，风筝般的魔鬼鱼从头顶飞过，海豚跳出水面露出微笑，鲸在巨大的深蓝色玻璃缸中缓慢游梭。

　　周序驻足在一墙深蓝之前，双手插兜，微微仰头望着正从眼前经过的虎鲸。

　　白禾将这一幕定格在手机中。

　　“哥答应我了。”白禾通过微信将这一消息分享给江澜。

　　对面很快回道：“呵，恭喜啊。”

　　白禾：“谢谢。”

　　江澜：“骑士救出公主后，才是爱情考验的开始。”

　　白禾：“哥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江澜：“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白禾迅速回了过去：“不是强扭的。”
　　“哥主动的。”

　　江澜：“呵。”
　　“那你找我是为了…….？”

　　白禾：“西山湖那次，你和哥说什么了？从那回来后哥就情绪不高。”

　　江澜：“不告诉你。”

　　白禾：“江澜。”

　　江澜：“【叹气】”
　　“雏鸟情节。”

　　白禾盯着那四个字不动。

　　“走吧。”周序走了过来，对沉思中的白禾说道。

　　白禾摁灭手机，冲周序莞尔一笑。

　　周序移开目光。周遭很静，宛如真在海底一般，小孩子贴在玻璃窗上好奇地盯着浮在水中的巨大的鲸。

　　白禾轻轻笑了一声，朝周序伸出手，道：“哥，我们去买个纪念品吧。”

　　车子开进附近最大的商场，周序愕然地望着明亮高大的橱窗上那句显眼的宣传语，止步不前。

　　“用一生爱一人”—全球第一钻戒品牌ONLY。

　　“哥。”白禾拉着周序进去。

　　“等、等等。”周序慌忙止住脚步，指着钻戒门店，诧异道：“买戒指？”

　　白禾微笑点头：“嗯。”

　　周序结结巴巴，脑子混乱，不知所措：“这……是不是……有点……不合—”

　　“合适。”白禾打断他，拉着犹豫不决的周序坚定地向店里走去。年轻的女柜员从两人紧握的手中看出了这次顾客的与众不同，惊讶过后迅速展现了专业能力，双手叠放腹前微笑道：“欢迎光临ONLY，两位先生是要选对戒吗？”

　　周序快速眨动睫毛，道：“不—”

　　“是，”白禾再次打断周序，对女柜员回以微笑，“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我想给我们买一对情侣对戒，样式要简单朴素些的。”

　　周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好的，先生，”女柜员笑容满面回道，伸出右手做邀请状，“请来这边，这几款…..”

　　白禾侧头看了眼局促的周序，微微笑了笑，松开周序的手，跟女柜员来到一排展示柜前，在女柜员对其推荐的对戒进行完专业的介绍后，白禾选中一款没有过多修饰的、用两个细圈缠绕一起寓意永不分离的对戒。

　　确认款式之后，女柜员微笑着对白禾说出那句对每个来订购戒指的顾客例行说明的说辞：“先生，我们品牌有一个浪漫的规则：每位男士凭身份证，一生仅能为一人定制戒指，赠予此生唯一的挚爱。如果您决定好了，我们便可以进入定制流程。定制需要您带上本人的身份证，我们会先验证您的购买权限，确认无误后，需要您和爱人签署一份真爱协议，上面会绑定您和您爱人的名字，这份协议会由我们永久保存。戒指代表的是一生唯爱一人的承诺，先生，请您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如果您考虑好了，我们便可以开始了。”

　　“嗯，考虑好了。”

　　“白禾。”周序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柜台上展示的那款白禾选中的对戒，又看了看女柜员，迟疑道：“今天就.…..”

　　“如果哥没有考虑好，”白禾带着温和的浅笑说道，“那就先订一只。”白禾看向女柜员，道：“以我的名义，订其中一个给他，可以吗？”

　　女柜员笑容短暂一滞，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周序身上，略犹豫道：“当然是……可以。但……”

　　“那就这样，”白禾微笑道，“多久能好？”

　　女柜员的目光移到白禾身上，答道：“通常在15到20个工作日。”

　　“嗯，”白禾已经掏出身份证递给女柜员，“麻烦了。”

　　女柜员看向身份证，又看了未表态的周序一眼，动作迟疑地接过身份证，盯着上面的白禾的个人信息，片刻后，抬头莞尔一笑，道：“好的，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