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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雏鸟情结 江澜看向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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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天幕中显现出零星星光,营地装饰的各种彩灯逐一亮了起来。大学生们活力四射,就地坐下,弹起吉他,唱起了欢快活波的歌。
夜晚会释放被白昼压抑的灵魂。
“人会更感性。”周序突然想到那天白禾江澜建议沈谚在夜晚求婚时说出的原因,此刻,身处被夜色笼罩的宽广的天地中,听到少年们青春洋溢的笑声,看到沈谚和她女朋友幸福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江澜白禾说得不错。在夜晚,人的心理壁垒会更脆弱,人会更感性。
当他看到白禾眼中带笑望着他大步向他靠近时,他更加强烈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出众的长相,超人的智商,光明的前程,稳定的情绪,拥有这些的白禾,实在挑不出一点毛病,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只想要他,即使有着江澜这么优秀的追求者,他的选择依然只有自己。
对这样的白禾,他无法不动心。
但……
“哥,”白禾走了过来,轻声叫了一声,嗓中带着笑意道:“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周序收回目光,强制它落到炉上的烤串上,淡声道:“没事。”
白禾仰头看向夜空,天幕中星星多了起来,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西面。他嘴角上扬,道:“这里确实比城市的星星多。”
“嗯,喜欢可以常来,反正是江澜家的地儿。你说句喜欢,他能把这地送给你。”
“但不如盘石村,”白禾侧头看向周序,带着微笑:“哥,过几天我想回家一趟,给爷爷奶奶扫墓,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嗯……”周序摆弄着烤串,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好。”
“哥?”白禾带着困惑地轻轻叫了一声,“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周序说道。
“哥,”白禾微微加重了语调,周序下意识抬头看他。白禾眼中带着某种不容反驳,声音却很温和:“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
周序忽然又觉得烦躁:“没—”
“哥,”白禾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目光也柔和了下去,“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周序垂眼望着炉中的红彤彤的火炭,但他知道白禾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直到他给出回答。许久后他慢慢说道:“如果你普通一些……”
周序没有说下去。白禾望着他,轻轻笑了笑,反问道:“如果我普通一些,像……周奇然那样普通,哥会爱上我吗?”
周序沉默了,半分钟后,轻轻叹了口气。
白禾微微笑着继续说道:“哥,我不会变得普通,也不想变得普通。普通人所能做的选择太少了,我不想被限制。”
周序一声不吭地听着,许久后,才若有若无地点点头给出回应。
“哥—”
“那你应该找一个和你一样不普通的伴侣。”周序忽然出声轻轻打断了白禾。
“哥就是我找的那个不普通的伴侣。”
周序浮现一抹苦笑:“我还不如周奇然。”
“这不该由哥评断。”
“那由谁评断?”
“我。”白禾凝望周序,“哥既然问得是我的选择,就该以我的标准进行评断。”
周序眼中升起惑色,侧头回望向白禾。
“在我眼里,哥一点也不普通。”白禾望着周序的眼睛说道,“哥温柔又坚韧,光彩夺目,一直都是。十二年前我确实不懂爱情,对哥的喜欢是未经思考依靠本能的喜欢;高中时萌生的情愫或许有回忆的滤镜加持。但现在的我见到了现在的哥,每一天我都更加确定,我喜欢哥。”
周序怔怔地看着白禾。
“我对哥说过,恋爱和婚姻不是我人生的必需品,但哥是我生活的必需品,不管是以亲人还是爱人的身份,哥都是我生活的必需品。”白禾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选择哥,因为只有哥的存在,才会让我对科研之外的事情产生兴趣。如果没有和哥重逢,我会将全部的时间精力投入到科研当中,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金字塔的顶端,让哥不管身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都能看到白小鹅。哥的名字会出现在我的每一篇论文的致谢里,每一次采访里。我永远不会让哥脱离我的生活。”
周序觉得他又开始受夜晚的影响了,理智铸造的壁垒在慢慢瓦解。
七点四十五的闹钟准时响起。
“到时间了。”周序关掉闹钟,说道。
震耳的鼓声有节奏的击打耳膜,沈谚在台上卖力地唱着他没听过的音乐,白禾将镜头对准舞台右后方的安静而专注的鼓手。
周遭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震耳的尖叫声,鼓手停下手中的鼓槌,从镜头里望了过来。白禾回以真挚的笑容,镜头里的周序迅速移开了目光,侧头看向一侧。
白禾忍不住漏出微笑,正想关掉手机去找镜头里的周序,但在他按下结束录制前,镜头里突然又闯入另一张脸,贴的很近,几乎要贴在镜头上,以至于只能看到半张脸。
“帅不帅?”
白禾一脸无奈,看向镜头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带着笑的江澜,道:“酒醒了?”
“嗯,”江澜转身看向舞台上正举着钻戒单膝下跪求婚的沈谚,双手插兜,笑道:“正赶上高潮。”
台下的大学生们挥舞着荧光棒尖叫起哄,白禾按下结束录制键,把手机装进口袋,也望向舞台,含笑道:“其实沈哥根本不用担心该用什么方式在什么地方求婚会让瑞瑞姐答应他,瑞瑞姐爱他。”
“嗯……但结婚只是开始,”江澜忽然收起笑容,耸了耸肩道:“婚姻才是真正的考验。你看现在的离婚率多高,鸡毛蒜皮会把爱情消磨殆尽,很少有夫妻能携手走到死亡,即使不离婚,也没有爱情了。你觉得他们能白头偕老吗?”
白禾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希望他们能白头偕老。”
“呵呵。”江澜回头朝白禾笑了笑,说道:“赌一赌?”
“不赌。”白禾淡淡道,看向江澜,“你和顾哥赌了什么?”
“嗯……”江澜沉吟着,看向正从舞台上走下来的周序,慢慢说道:“赌你的白月光会不会变成衣服上的米粒。”
白禾平静道:“我赌不会。”
江澜笑了,道:“赌注呢?”
“全部。”白禾凝望着周序的背影,语气冷静道:“包括我在内的我所有的一切。”
“好。”江澜一挑眉,道:“输了我给你准备嫁妆,赢了就给你准备聘礼。”
白禾侧目望了江澜一眼,无奈摇了摇头,道:“论文,抓紧,十二月要递交申请了。叶教授的用意你明白的。”
“知道了。”江澜抱起手臂,不满道,“难得放松一天,还要听你念叨。我不玩了,回去了。”
江澜朝聚集的人群走去,白禾以为他是要去和沈谚打声招呼,却见他走去人群外围的周序身旁,侧头和周序说了几句话,随后才离开。
“哥,”白禾走到周序身边,在嘈杂的人声中问道,“江澜和你说什么了?”
周序漫不经心道:“让你晚上回去睡百万的床垫。”
“哥想睡哪?”白禾道。
“床。”
西山湖边的热闹持续到繁星布满夜空时仍未停歇,前一晚被贞子追了一晚上的周序第一个困了,和沈谚打过招呼后带着白禾去了江澜的庄园。
江澜没露面,管家带他们二人去往二楼的房间,两人房间在对门,房间大而舒适,带有露天阳台。
周序在露台上吹了会风,望着满天星辰点了根烟,一根烟没抽完,门口响起敲门声。
管家站在门外,说道:“周先生,少爷请您过去一趟。”
“以后,我就是你哥了。”
“哥?”
“没错,从今以后,我叫白序,就是你哥了。”
私人影院的音响中响起十二年前他在盘石村和白禾的第一次对话,巨大的幕布仿佛将盘石村的满天繁星搬进了房间。周序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幕布上他和白禾,才走向独自一人观影的江澜。
风声和虫鸣声连绵起伏,偶尔还夹杂着摄影师的声音,影片似是只经过粗糙的剪辑,将当年的画面声音完全保留了下来。
“十几年前的废片都被你找到了?”周序说着,走到房中的真皮长沙发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江澜的右侧。
江澜背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地盯着幕布,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左侧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装着半杯酒的宽口玻璃杯。身前的圆桌上摆着半瓶威士忌和另一个宽口玻璃杯。
周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道:“不错。”
“酒柜多的是,自己去挑。”江澜终于侧头看向周序。
周序放下酒杯,笑着道:“江少爷对情敌也这么大方。”
“是对我家小白鹅的哥哥。”江澜纠正道。“如果是我先遇到他的,他肯定会选择我的。”
周序未置可否。
“叫我来干嘛?总不会是要我陪你看片吧?”
“哥你知道印刻效应吗?”江澜进入正题,“也就是雏鸟情节。”
周序好像知道江澜要说什么了。
“奥地利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洛伦兹发现,刚破壳的幼鹅会在出生后很短的关键期内,将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认作母亲并紧紧跟随。”江澜望着幕布:晨曦初现,鹅声嘎嘎叫着,小白禾活力四射地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鹅圈前,小声说着“别吵,哥在睡觉”。
“这种依恋是无条件的、本能的,它不涉及情感筛选,纯粹是生存本能在驱动。”江澜继续说道,“当这个词用在人际关系,他指的是初次体验的锚定效应。所以很多人总会对初恋念念不忘,觉得后来的人怎么也比不上初恋。”
江澜停了下来,周序沉默不语,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麻烦之处在于,即使知道,旁人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尤其是对白禾这样执拗的天才。”江澜语气依旧平静,“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自己打破幼年时对你添加的光环。但如果你一直对他若即若离,他就一直无法打破对你的雏鸟情节,对你念念不忘。即便你未来和别人开启新感情,他也仍旧会等在原地。”
“白禾?是白鹅吧?你爸妈给你起的名字肯定是白鹅,是派出所工作人员听错了才写成白禾。”幕布上十七岁的周序坐在硬板床上,垂下双腿,指着被三只大白鹅围着转圈的小白禾笑着说道,“白大鹅,白二鹅,白三鹅,白小鹅……”
江澜看向周序,温声说道:“哥,帮帮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