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27、恐怖片 哥晚上要是

　　“哪天有空？”打开家门时，周序又问了句。
　　“没空，研究所很忙。”白禾说道，摁亮灯，把车钥匙放到玄关柜上，换上拖鞋，“早饭想吃什么？”
　　“研究所不是不用每天去？”周序随后换好拖鞋进屋，“你就抽个半天时间。”
　　“牛奶，再个煎鸡蛋？”白禾自顾说着，兀自朝厨房走去。
　　周序跟在后面追着道：“喜欢什么款的？我去给你定，你下班去签个字就行。”

　　“我要加班，没时间。”白禾打开冰箱，看到早上买的早饭仍在冰箱里，不悦道：“哥昨天的早饭怎么没吃？哥又不是十七八岁了，不吃早饭怎么行？”

　　“我也没七老八十。签个字要什么时间？”对白禾明显的推辞，周序逐渐失去耐心，挡在白禾和微波炉之间，眉头蹙起，“给你买车你还不乐意了？从这去研究所、荣大坐地铁不方便。”

　　白禾拿出罐装牛奶，把牛奶倒进两个玻璃杯中，一手拿着一杯牛奶，站在周序面前，望着周序说道：“那哥接送我。”

　　周序气笑了：“你他妈九点上班，我睡得正香，我怎么送你？”
　　“哥今天不是起得挺早的？”白禾透过厨房窗户朝刚蒙蒙亮的城市望了一眼，“既然天不亮就能起床出门喝酒，那八点起床送我肯定没问题。”

　　周序：“……”

　　白禾从侧边绕开周序，把牛奶放进微波炉，订好三十秒的时间，又说道：“而且我快要出国了，没必要特意买车。”

　　周序险些忘了这茬，无言半晌。

　　“叮”地一声微波炉响了，白禾从微波炉里拿出牛奶，回身递给周序。

　　周序接过，叹了口气，道：“也是，那算了，你先开我的吧。”说着，周序也忘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时间还早，喝完牛奶你再去睡会。”

　　“哥呢？”白禾反问道。

　　“我？”周序慢吞吞喝了口牛奶，说道：“我也去补个觉，十点要去找沈谚。”

　　白禾平静道：“那一起睡吧。”

　　“……”周序眉头一跳，一口气喝完牛奶，把玻璃杯掷在桌上，冷漠拒绝：“不行。你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了。”

　　说着，周序抬脚出厨房，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对了，沈谚那边很忙，我这几天回来得晚，不用做我的饭。”

　　沈谚求婚的场地布置都交给了策划公司，江澜专门安排了人配合沈谚及策划公司，公司和人都很可靠，几乎不用沈谚操心。而沈谚要周序帮忙的也不是场地的事，而是他准备了特别的求婚节目——他找来当你组乐队的另两人，要在求婚那晚复刻高中时和他对象定下缘分的那场摇滚歌曲。

　　人竟然还真让他找到了，只是他们许久不玩音乐，生疏了许多，这几日周序便和他们一起排练，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整夜不归。

　　从周二周序说完他很忙之后，白禾一共就见到了周序两次。到了周五，白禾没在研究所多留，六点准时下班，给周序发消息：“哥，今天几点回来？”

　　过了半小时，那边才回了消息：“不确定。”

　　“明天你不和我一起去西山湖吗？”白禾指的是去沈谚求婚的地，地图上显示的地名是西山湖。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江澜不是给你们安排了车吗？”

　　“我不在学校住。”

　　“那让江澜去接你。”

　　“不要。”白禾等了半分钟，对面没回消息，他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又等了足足一分钟，对面仍没回消息。白禾略有些失望，滑动屏幕，屏幕右侧长长短短的绿色对话框如水流般流动起来，偶尔才能看到左侧的短短的白色浪花。

　　真有那么忙？

　　白禾返回消息列表，点开和沈谚的聊天框，发道：“沈哥，你在哪？”

　　五分钟后，对面回道：“我？我接你嫂子下班呢。”

　　“那我哥呢？”

　　“周啊，他回家了吧。我们五点半就解散了。咋了？你联系不上周？”

　　白禾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回了个“没事，知道了。”他迅速调回周序的聊天界面，发道：“我在家等你吃饭。”

　　半分钟后，对面回道：“不用等我，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去。”

　　白禾屏幕敲得飞快：“不回来我就不吃了。”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儿，对面似是终于妥协：“八点。”

　　八点不到，七点三十三分，周序心虚地回家了。白禾通过沈谚找他的事，沈谚很快就告诉他了。

　　他确实对白禾撒谎了，沈谚的女友是朝九晚六的上班族，沈谚六点去接女友下班，他们平时五点半就会解散，但他没回家，在外面转悠或者直接去酒店睡觉。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禾。

　　和理智的高材生不同，当爱情、亲情、友情出现在同一人身上时，他做不到只保留一种或只剔除一种。

　　江澜可以，白禾可以，他们理智而清醒，但他不可以，他就是无法在面对白禾时只调出属于亲人的情绪。

　　叮铃一声，房门发出指纹和指纹锁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周序拉开房门，闻到里面飘出的浓郁的饭香味。

　　客厅和餐厅的灯都亮着，暖黄色的光温和地笼罩着桌椅柜凳，餐桌上那个搞怪的蓝胖子花瓶里插着一束浅黄色的小雏菊。

　　他漂浮不定的心忽然安定了。

　　“哥。”白禾的声音经过厨房的玻璃门后又些闷，但也许是在生气，周序心道，就和在盘石村时那样，白小鹅生气时不会直接摆脸色发脾气，而是放在心里，只会通过压低的、闷闷的、简短的声音表达他的不开心。

　　“饭快好了。”推拉门被推开，白禾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冷静的色调，穿着黑白细纹围裙的白禾从厨房明亮的灯光中走出来，经过暖黄色的餐厅走到周序面前，说道：“哥先去换身衣服，准备吃饭了。”

　　“嗯，”周序移开目光，点点头，随口问道，“吃什么？”

　　“土豆烧牛腩，烧茄子，冬瓜丸子汤。”

　　“哦，土豆。”周序低喃了句，迈步朝卧室走去。他洗了个澡才换上家居服出来吃饭，白禾已将饭菜摆在餐桌上，正在厨房清洁厨台，用过的锅碗瓢盆刀具锅铲整齐得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上。

　　周序记得在盘石村时白小鹅做饭时会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吃完饭他去收拾厨房时总会看见一片狼藉。他那时还笑话白小鹅把厨房搞得比战场还乱，是不是把锅铲当刀枪使了。

　　周序进到厨房，从冰箱拿出瓶矿泉水，说道：“吃饭吧。”

　　“嗯。”白禾把擦桌布拧开，晾在水龙头上，脱掉身上围裙，挂在墙上，又慢而仔细的洗了手，一丝不苟地擦干。

　　“做实验养成的习惯？”周序问道，转身朝餐桌走去。

　　“什么？”白禾跟在后面，问道。

　　“你以前不爱收拾厨房的，让你收拾一次你能拖一个小时，”周序不禁笑了出来，“第二天再看厨房还是乱七八糟的。”

　　“我以前也认真收拾了，”白禾在周序对面坐下，不满道：“是哥太挑剔了。我怕哥嫌弃厨房脏，特意花了好长时间打扫厨房。”

　　“嗯？没看出来。”周序笑了出来，“不过地扫的确实很干净。”

　　“哥，”白禾夹了块土豆放在周序碗中，温和道：“你尝尝，我今天刚学会的菜。”

　　周序望着那块土豆，虽然他从盘石村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吃土豆，但它其实也不抗拒吃土豆，只是会下意识抵触在盘石村日日吃的土豆丝。

　　周序尝了一口，点点头，道：“不错。你厨艺也进步了。”

　　白禾微微笑了起来，道：“外面有很多调味料可以用。”

　　周序又点点头，低着头吃饭，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后，白禾又说道：“哥，吃完饭我想和哥一起看电影。”

　　“嗯？”周序抬头看向白禾，“去电影院？”

　　“不是，在家。”

　　“哦……”周序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可以，你想看什么？”

　　“哥喜欢什么类型的？”

　　“嗯……都行，看你想看的吧。”

　　“好。”

　　“但不要爱情片。”过了两分钟后，周序突然严肃说道。

　　周序对看电影的提议是有些抗拒的，尤其是只有他俩，但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拒绝反而显得奇怪，幸好他提前预防了可能出现的尴尬画面。

　　不看爱情片，绝对不能看爱情片。一旦想到他会和白禾一起看着电影里的情侣缠绵，他就已经尴尬地想逃。

　　饭后，房间灯光全部关了，头顶的投影仪射出扇形光线打在对面的幕布上，默认的app界面安静地沉默着。

　　周序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目光紧盯着正扒拉屏幕找电影的白禾的动作，生怕他选了不合适的片子。

　　“哥，”白禾突然抬头看向他，把pad举到他眼前，问道，“你要选吗？”

　　“不、不，”周序仿佛被抓了包一样，赶紧扭开头，“你选吧。我去……拿杯喝的。对了，不要爱情片。”走之前，周序又忍不住提醒了句。

　　“嗯，”白禾又把pad收回去，很快，他道：“选好了。”说着，投屏到了投影仪上。

　　一片越来越浓重的黑暗，和阴森的音乐声。

　　周序拿着两罐可乐回到客厅，目光瞟到幕布上的画面时，登时惊愕叫了出来：“你丫—你看《午夜凶铃》？！”

　　“嗯，怎么了？”白禾无辜地看向他，

　　“……”周序深深闭了闭眼。

　　“哥不想看这个？那哥选个喜欢的吧？”白禾又说道，同时失落的看着他，“我不知道哥喜欢什么样的。我很少看电影，一直在学习和打工。听说这个很有名，高中时听同学说过很多次。”

　　周序默默吸了口气，挤出笑容，道：“看吧，看吧，你想看这个就看这个。”

　　《午夜凶铃》这种几乎人尽皆知的恐怖片，周序早在高中时就和同学一起看过了。他胆子不算小，但也决不是看恐怖片还能淡定自如的那种奇人。电影的剧情他记得不多，但当时被贞子留下的心理阴影，他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他绝不想重温当时的心跳，更不想在白禾面前大呼小叫，丢人显眼。

　　周序映着头皮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电影的恐怖氛围烘托得很到位，即使不看屏幕，只听声音和变幻的光影，周序仍被吓到许多次，他尽量让自己不回头去看，但有时听到声音仍会控制不住的回头。

　　心跳猛跳，周序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频繁喝水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相比周序，白禾表现地仿佛是在看科研实验，目光专注，神色平静，脸色一点波动也没有，只有偶尔几次会点亮手机快速扫一眼屏幕。

　　周序余光瞄了白禾一眼，心道天才果然和常人不同，能装。

　　周序突然想起这场电影最恐怖的那个、让他半个月睡觉不敢关灯的画面了，好奇当白衣黑发的贞子披头散发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并从一百二十寸的幕布里钻出来时，高材生白禾是不是还能这么冷静。

　　他换了姿势，斜靠在沙发上，不看屏幕而一直盯着白禾的表情。神奇的是，自他把注意力放在白禾身上，他竟然不怕了。

　　电影里的恐怖音乐在他耳中突然变得如此悦耳。

　　“哥，这人是谁……”看得正专注时，白禾忽然歪头看他，同时手指向前方。

　　“谁？”周序条件反射扭头去看屏幕，“卧槽—”一扭头就和一百二十寸的白衣黑发、瞳孔漆黑的贞子来了个四目相对带来的冲击力难以描述，心跳飙升的同时，周序的身体也向被压缩的弹簧突然被放开一样猛向后闪了一下，整个人好似要挤进沙发里。

　　贞子似是很满意周序，正直勾勾盯着他，露出微笑，缓缓爬出屏幕。

　　周序立马扭头闭上了眼，但他突然听到一声来自白禾的笑声。

　　周序睁开眼看见白禾脸上的笑容时，终于明白自己是被设计了，没捉弄成反被捉弄的他抬手就将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忿然道：“你他妈—看过了是不是？！”

　　“没看过。”白禾笑着接过抱枕，说道：“但江澜说第八十五分钟三十二秒时最精彩，一定要喊哥看。”

　　周序气笑了：“你们他妈的合伙—哎，不对，又没进度条，你没看过怎么知道她要出来了？”

　　“哦，我一直在心里数时间。”白禾露齿笑了出来。

　　“……”

　　不看电影数时间，难怪看得那么专注。周序深深扶额，无力道：“什么人会看电影时不看电影，在心里数时间？”

　　“哥啊，”白禾笑得无辜，“哥不是也没看电影，等着看我被吓一跳吗？”

　　“……”

　　电影进入片尾，白禾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微笑道：“确实挺好看，下次找个新的和哥一起看。”

　　“……”我他妈才不会再和你一起看恐怖片了！周序心中怒喊。

　　白禾摁亮客厅灯，关掉投影仪，又冲周序微笑道：“快十二点了，该睡觉。哥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来找我一起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