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25、求婚 哥，我肯定

　　“慢慢考虑，反复确认，直到确定为止”。这十六个字反复在脑中响起，周序躺在黑暗的卧室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白禾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
　　他目光柔和、认真，却不带有任何的一点点的逼迫。这目光好像在说，他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能坦然接受，假如他被拒绝，他也不会因此痛苦，因而，他可以做出任何选择，而无需承担任何负罪感。
　　他好像在确切地告诉他，他们之间的下限是亲人。

　　周序闭上眼睛，想强行关闭视觉，但闭上眼睛，那张脸却更清晰了，周序不得不调出另一张脸，以将开始摇摆的决定再次紧紧按定。

　　陈燃的长相不错，虽并不是特别出众，但他身材很好，很会玩，会舞蹈又很会穿衣打扮，在某些特定氛围的烘托和特定角度下，也很能吸人眼球。尤其他很会拍照，经常在ins更新个人照分享生活，积累了不少的女粉。

　　他们认识仅仅一个月，在一次酒吧喝醉后亲到了一起，之后就不清不楚地在一起了。第一年很甜蜜，他们的学业很随便，时间很多，常常粘在一起，去酒吧，去音乐节，去烟火大会，去海边……和所有情侣一样，约会、体验新鲜事物、在没人的地方接吻。
　　唯一不同的事，陈燃的ins不会出现他的痕迹，同时，陈燃也请求他不要在ins上暴露他俩的关系。陈燃很看重粉丝数据，他理解他。尽管看见他和女粉之间暧昧的互动会吃醋，但他还是接受了陈燃的“只是为了吸粉固粉”的解释。
　　在一起的第二年，他们依旧像会出去玩，约会，只是次数越来越少了，陈燃总以要准备毕业论文为托辞说没时间。他提出同居，可陈燃却以两人学校离得远，住在一起不方便拒绝了。这是敷衍的说辞，他知道他的ins一直在更新，学业更是随便糊弄就能过，虽然失望但他也没强求。

　　在一起第三年，陈燃毕业回国，而他还有一年的学业，不得已开启异国恋。异国恋的前两个月，依靠聊天、视频，他们的感情尚且稳定。
　　两个月后开始出现他难以忽视的裂缝，他一如既往像以前一样给陈燃发消息，打视频，但得到的回应越来越少。陈燃说，他很忙，他想签经纪公司出道，但不太顺利，他正四处找关系，没时间回消息。之后，便是冷战、他屈服主动求和、和好。几天后他再次因为陈燃失联而生气、质问、冷战、他再次主动屈服……如此反复。
　　直到他终于熬到毕业，准备回国，以为距离的缩短会将他们重新拉近时，陈燃说有一家经纪公司想要签他，他无法再继续他们的关系。

　　和他们没有“我爱你”的告白作为恋情开始的序言一样，他们也没有一句正式的“我们分手吧”作为恋情结束的句号。

　　周序突然意识到，他和陈燃之间似乎从来出现过诸如“我喜欢你”或“我爱你”这类的话，中文没有，日语也没有。

　　也许白禾说的不错，他们在一起只是为了排解寂寞、消磨时光。爱情所占的比例不足十分之一，结束是必然的。

　　何况，陈燃选择的未来里不允许同性恋人的存在，他一开始就不在陈燃的人生计划里，他那时沉溺于对方的陪伴，没看到这一点。

　　但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他不能再糊里糊涂地开启恋爱了，尤其是一段会让他重蹈覆辙的恋情。

　　他想要稳定长久的关系，而爱情既不稳定，也无法长久。

　　周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三点半了，但他毫无睡意，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出了卧室。

　　客厅黑悄悄的，周序没开灯，用手机的屏幕光照着，换鞋，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凌晨四点，车流稀少，周序放开了马力，奔驰车在跨江大桥飞驰，车载屏幕上GPS的目的地是对面城区有名的酒吧街。

　　他作息日夜颠倒，回国之后晚上没什么事干，经常一个人去那条酒吧街喝酒打发时间。二十分钟不到，周序已经走进一家只在夜间开业的名为“黎明之前”的酒吧。店内装潢很有格调，酒吧老板是个很年轻的富二代，不常在店里，但周序碰到过几次。
　　周序对酒吧老板印象不深，但对这家酒吧的调酒师很有好感。并非是酒调的多好，相反，在周序喝过的调酒师里，这人的技艺实在一般，很一般。之所以对这位调酒师印象深刻，仅仅是因为他是肤浅的颜值控，所以看到好看的人总会多看几眼。

　　这家酒吧的调酒师调酒一般，但长相不错，交谈也很有分寸感。因此周序时常会来这家。

　　酒吧客流量最多的凌晨时段已经过去，周序进去时店内只有几个人，灯光昏暗，留声机里飘着轻柔的音乐，气质儒雅出众的调酒师在吧台后一丝不苟地擦着酒杯，身后摆着各式各色酒的酒柜在酒吧彩灯照耀下更加绚烂多彩。

　　“周哥，许久没见了。”调酒师望见周序走进，笑着打招呼，“喝什么？还是老样子？”
　　“今天换一个，”周序笑着回了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随便给我调一杯吧。老板不在？”
　　“在后面。”调酒师笑着道，手中动作娴熟地调制酒，“这几天一直在店里等周哥来。”说着，调酒师朝酒柜后面喊道：“老板，周哥来了。”

　　“等我？”周序纳闷，“找我有事？”
　　调酒师露出微笑，说道：“让他自己和周哥说吧。”

　　话音刚落，就见酒柜右边的一扇小门开了，年轻的酒吧老板一身西装革履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怀里还抱着个精致的盒子。

　　周序见他穿着一身正装，双眼光彩夺目，笑着调侃道：“打扮成这样，是要去相亲？”

　　酒吧老板出来先朝周序身后忘了一眼，把盒子放到吧台上，道：“就你一人？”

　　周序奇怪道：“我平时不都一人来吗？你等谁？沈谚？”他带沈谚一起来过两次这里，和酒吧老板打过一次照面，但他不觉得酒吧老板黎矜是在等沈谚。黎矜比他们小几岁，今年二十三，年龄小但性格很坦率，和沈谚碰面那次两人虽然聊得很开，但那次后他既没听沈谚提起过黎矜，再来店里碰到黎矜时也没听黎矜提起沈谚。

　　“你……弟怎么不一起来？”

　　“我弟？”周序疑惑了下，才想到黎矜说的“弟”应该是指白禾，而不是他那个同父异母他从来没提过的弟弟。“你是说白禾？”
　　黎矜喃喃重复道：“白禾？原来是叫白禾吗？好听，真好听。不过你们怎么不一个姓？”
　　“你怎么认识他？”周序很疑惑。
　　调酒师微笑着插嘴解释道：“周哥生日那晚不是他来接周哥回去的吗？老板对他——”

　　“我对他一见钟情了！”黎矜高声接过话，胳膊撑在吧台上，探头道：“周哥，我对白禾一见钟情了，我想当你弟妹。这是我房本、银行卡，”黎矜推了推吧台上那个漂亮的盒子，信誓旦旦道：“哥，我全部资产都在这儿了，这家酒吧，还有我爸公司每年给我的分红，都做彩礼，哥，我肯定能给白禾幸福，你把白禾嫁给我吧？”

　　周序：“……”
　　周序被震惊到了，望着一脸真诚的黎矜和他手边的盒子哑然无语。
　　“哥，”黎矜继续说道，“您还有什么要求，您提，我一定做到。”
　　周序：“……”
　　“昂……你……他……”周序摸着额头，试图让脑子接受眼前发生的提亲，好一会儿后，他犹犹豫豫道：“你……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草率！哥！”黎矜目光坚定，“你不知道，自从那晚惊鸿一瞥后，我对白禾一见钟情，我已经深思熟虑考虑了半个月了，哥，我确定我爱上他了，哥，我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我的资产全给他！你把他嫁给我吧？”

　　“不是，”周序抓了抓脑门，又揉了揉耳垂，一脸的局促不安仿佛被求婚的是他，“你……这……”

　　“哥你有什么顾虑你直说，”黎矜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周序，周序眼神游移不定，吞吐道：“这个……我说的……也不算……”

　　“我知道的，哥，”黎矜打断道，“您要是同意我，您给我牵个线，让我俩认识一下。”

　　“咳—这个……”

　　“老板不先问问白先生有没有对象，性取向如何吗？”调酒师笑着解围，将调好的一杯泛着不同程度蓝色的酒递给周序。“回声虫洞。”
　　黎矜似是刚想起来似的，神色紧张道：“哎，对，哥，他有对象吗？”
　　“倒是……没有……”
　　“呼—太好了，”黎矜猛松了口气，旋即又盯着周序问道：“那他讨厌同性恋吗？”
　　“这个……”周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迟疑道：“倒也……不讨厌……”
　　“Yes!”黎矜狂喜之下嚷了出来，在柜台里连连转了两圈后，一脸欣喜若狂地探身对周序说道，“哥，我店里的酒随便你喝，你把他叫来给我们认识下呗？”
　　“哈……”周序一手扶额，一手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道：“现在……他正睡觉呢。”
　　“哦对对对，现在是太早了，他几点起床？那八点？八点半？要不哥你先把他微信推给我—”
　　黎矜话没说完，周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周序拿出手机，黎矜的目光紧紧锁在周序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白禾”两字。
　　“哥，哥，是不是他？他、他、他醒了，你把他……”黎矜结巴的声音和灼热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些，周序想把手机装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在黎矜炙热的目光和催促下，只好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白禾的声音：“哥，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