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鹅追兔》有苏有

23、处不在周奇然 老板娘说

　　老板娘说得上头，没注意到几人在听到“周奇然”三字后脸色变得古怪了。沈谚惊愕之下，低声叫道：“卧槽这么巧—”

　　周序及时给了沈谚一个眼神，沈谚立即咬住了嘴。

　　江澜笑盈盈道：“周奇然啊，真巧，我听过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

　　“哎？是吗？那你知道他发生啥事了吗？”老板娘突然变的忧心忡忡，“他前两天回来时一脸心事，我问他他也不说。小澜，荣大是不是学习压力很大？”

　　“哦，没事，”江澜笑着说道，“荣大学习压力是比别的学校大，刚进荣大时都这样，等习惯两天就好了。既然能考上荣大，就不用担心跟不上学业。周学弟在学校很受欢迎，老板娘放心好了。”

　　“那就好，”老板娘又恢复了笑容，“哎，对了，孩子，姨能不能求你们个事？我老公走的早，我这孩子打小懂事，以前放学做完作业，旁的小孩都去找同学玩，他来店里给我帮忙，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带朋友来玩过。上了大学，我让他多和同学玩，他非要回来帮我。你们周末再来吃，姨给你们免费。以后你们在学校碰见了，也好打个招呼。”

　　江澜笑着点头：“好啊，周哥沈哥下次来叫着我。”

　　周序：“……”

　　“呵—呵呵。”沈谚干巴巴笑了两声，讪讪道，“好，好啊。就是这周比较忙，下周下周…..”

　　店里突然人多了起来，人手不多，柜台远远朝老板娘喊了一声，叫老板娘过去。老板娘只得离开，叫一服务员过来点单。

　　老板娘走后，沈谚心虚地和周序对视一眼，小声道：“我他妈也不知道然然大名叫周奇然啊。”

　　周序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沈谚接过菜单，讪笑着转移话题：“都、都能吃辣吧？要牛油锅—”

　　“鸳鸯锅吧，沈哥。”白禾道。

　　沈谚诧异道：“你不贵州的吗？贵州人不是最能吃辣？”

　　周序回过头，也纳闷地看着白禾。

　　白禾迟疑了下，道：“江澜……不吃重油的……给他……菌菇锅底吧。”

　　江澜微微笑了起来，道：“嗯，菌菇的。”

　　“行……那就鸳鸯。”沈谚说着，“菜呢？有忌口吗？”

　　白禾：“没有。”

　　沈谚兀自点了点头，对着菜店点起了菜：“那就鲜切黄牛肉……”

　　周序转头看着窗外的热火朝天。

　　白禾看向周序，开口道：“哥的试卷做完了吗？”

　　我他妈又不考荣大做什么试卷？周序心道，嘴上却道：“没空。”

　　“那吃完饭回去做。”

　　周序愠道：“不做。”

　　“鲜虾滑。什么试卷？周要考试？考什么？”听到两人的话，点菜也挡不住沈谚的下意识关心，条件反射打听起来。

　　白禾平静道：“哥说考上荣大就做我男朋友。”

　　“哦。再来份龙利鱼—啥？！”沈谚唰地转头过，嘴巴眼睛瞪得贼大地望着白禾。

　　白禾又淡淡重复了句：“哥说考上荣大就做我男朋友。我正给哥补习，让哥参加明年高考。”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了。”周序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低吼道。

　　“哥昨晚没拒绝。”

　　“我他妈也没答应！”

　　“反正哥没拒绝。”

　　“你讲不讲道理—”

　　“哎哎，”眼看周序被起的脸上红晕迅速蔓延，沈谚及时插话打断两人，又迅速朝一边目瞪口呆的年轻的服务员挥了挥手中的菜单，手指快速掠过菜单上的菜品，道：“这些，这些，全都上。再要四瓶北冰洋，行了，你去吧。”

　　服务员一步三回头地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沈谚耐不住八卦之魂，朝里面两人伸头探脑，眼睛亮如明灯，急切道：“怎么个意思？弟弟，你昨晚向俺们周告白了？”

　　周序烦道：“你别他妈听他瞎说。”

　　白禾却点头，再一次重申道：“哥说他考上了荣大就做我男朋友。”

　　周序恼羞成怒：“我他妈没说过！”

　　“嘶—照你这么说，你被周拒绝了呗。”沈谚摸着下巴极其认真道，“虽然你们身边都是高材生，但周考上荣大的可能性，比行星砸地球还低。”

　　白禾语气坚定：“我肯定会让哥考上的。”

　　“啧，”一旁的江澜忽然笑啧了一声，撑着下巴望着周序，道：“以咱哥这平平的智力、半途而废的毅力、脆弱易碎的精神力，有六个白神补习也考不进荣大吧。”

　　周序的脸黑了下去，抬眼刀了江澜一眼。

　　江澜笑容灿烂，又要张口挑逗周序。恰巧服务员送饮料过来，白禾迅速塞给江澜，道：“你不许开口。”

　　江澜挑挑眉：“当真？我刚刚想到一个让咱哥考上荣大的捷径，不想听？”

　　白禾动作一顿，果然被钓起兴趣，问道：“什么捷径？”

　　江澜耸了耸肩，莞尔一笑道：“只要咱哥在《Nature》上发表论文，进荣大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呵。”比白禾还异想天开的想法，饶是周序自己都听笑了。

　　但白禾却认真思索起了这种可能性。

　　“我给哥写论文。”

　　“咳—”周序被汽水呛到了，怒瞪白禾一眼，“再动歪心思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闻言，白禾鼓起腮不吭声，江澜被下了禁言令慢悠悠吸着汽水，周序一脸愠色地望着窗外的客人。沈谚被八卦之火烧的难耐，胳膊肘碰了碰周序的手臂：“周，抽根烟去？”

　　小巷子没有设吸烟区，两人找了个带烟灰盒的垃圾桶。天边，晚霞正在暗淡，沈谚递烟给周序，周序摇头：“我不抽。”

　　“哦，我也不抽，一天一根，今达标了。”说着，沈谚又把烟收了回去。

　　周序瞥了他一眼，道：“不抽你叫我出来。”

　　“我这不是忍不住了嘛。”只有两人独处，沈谚放松下来，嬉皮笑脸说道：“周，咋回事？咱弟竟然真告白了？”

　　周序烦道：“别问我，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发疯。”

　　“哎，这怎么是突然发疯呢。”沈谚笑得高深莫测，“我一早就知道保洁用心不纯，哪家保洁会给户主送红玫瑰？不过你会拒绝我真没想到。咱弟多好，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智商还高。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周序沉默了一会儿，后道：“没兴趣。走了，进去吃饭。”说完，他转身朝店门走去。

　　“没xing趣？”沈谚在背后高声追问，“哪个xing？咱弟这身材这相貌都让你没性趣，你丫地该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我认识个老中医，改天我带你去看看—”

　　周序眉头跳了又跳，忍不住转身吼道：“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你他妈求婚想不想让我帮忙了？”

　　“帮，帮。”沈谚快步赶了上去，胳膊挎上周序肩膀，道：“哎，你老实告诉我，你对什么没兴趣？对高材生没兴趣？不可能吧？我以我们二十几年的交情保证，你肯定对高材生有兴趣。我就不明白了，你干嘛拒绝？你给我说说，不然我一直想着，晚上睡不着啊。”

　　周序斜瞪了沈谚一眼，没好气道：“老子对谈恋爱没兴趣，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谈。再他妈提这茬老子和你绝交！”说着，他扯掉搭在他肩膀的沈谚的胳膊，气汹汹走了。

　　隔着玻璃窗，白禾、江澜两人看着周序辗转穿过人和桌椅，带着一脸火气快步朝他们走来。

　　江澜看热闹不嫌事大：“小白鹅，看咱哥这样子，你想出国前追到手是不太可能了。出了国，那就更难了。搞不好等你学成归来，咱哥已嫁为人妻了。哎，小白鹅，如果咱哥又和别人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办？”

　　白禾冷静道：“等他分手。”

　　“没分手结婚了呢？”

　　“等他离婚。”白禾依旧冷静。

　　“万一人是真爱，不离婚呢？”

　　白禾停顿了下，旋即道：“等他丧偶。”

　　江澜笑了，道：“人身体好呢，多半比我们活得久。指不定人白头偕老呢。”

　　白禾沉默半分钟后，垂眼道：“那也好。”

　　“ 那你呢？”

　　白禾平淡道：“我还有科研。”

　　江澜脸上丝毫未露出意外之色，他轻轻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周序沈谚走了过来。

　　白禾迅速对江澜叮嘱道：“你不许和哥说话。”

　　江澜轻轻笑了一声，微一耸肩，点点头，抿嘴微笑着迎接周序沈谚两人落座。

　　服务员端来火锅锅底，打开桌上开关，不一会儿上方升腾起白色烟雾。沈谚招呼几人开吃，有意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想调节气氛。但白禾默不作声，周序偶尔才会回应一声，幸而江澜八面玲珑，将话题引到了沈谚的求婚上。

　　沈谚立马控制不住地打开话匣子，从即将到来的求婚开始说起，又说到了两人如何相识相恋，如何度过七年止痒仍如初恋恩爱的。他一刻不停，一人说了一整顿饭仍意犹未尽，吃完又说了许久，直到老板娘送来水果，看到店外顾客排起了队，才道：“改天我再给你们接着讲，让你们好好学学该怎么追人。”

　　“不用，”周序白了他一眼，“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说完，他先一步出了店。

　　天完全黑了，小巷子不宽敞的路上亮起昏暗的路灯，地上影子长长短短又长长。去往商场停车场的路上，周序一人走在前面，听到身后大嗓门的沈谚仍在情绪高昂的讲着他的恋爱史。

　　周序是完全见证沈谚和他女朋友八年恋爱史的人，对两人真的准备进入婚姻，祝福之余，感慨也颇多。

　　他们高中时相识，是彼此初恋。和喜欢摇滚的学渣沈谚不同，他女朋友是个文静秀气的女生，虽不是学霸，但成绩中等偏上，高考后上了一个还不错的二本，后来又读了三年研。而沈谚混了两年大专后，就在家里帮忙了。

　　八年间两人分分合合过几次，每次周序都以为两人真要分道扬镳之时，没过多久沈谚便又高调宣布他们复合了。

　　两人性格迥异，周序其实想不到两人竟然会走到一起，甚至如今竟要结婚了。

　　周序突然想到，他好像从来没认真思考过完全不同的他们是怎么走到结婚的。他想向沈谚问一问，遂停下脚步回头找沈谚，一回头却看见白禾跟在他身落半步距离。

　　想得出神，他没注意到白禾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哥。”见周序停步回头，白禾冲周序叫了一声，“怎么了？”

　　“嗯……没事。”周序越过白禾肩膀，望见沈谚正和江澜聊得热火朝天，又转身迈步向前，心不在焉道：“你怎么在这？”

　　“哥不打算带我回家？”

　　“……”

　　忘了，他们同路来着，不仅同路，还同车。

　　他还要当司机。

　　“快点考驾照，考完给你买车。”周序道。

　　“没时间。”白禾说道。

　　周序回头望了白禾一眼：“有那么忙？”

　　“嗯，”白禾对他点头，“很忙。”

　　周序阴阳怪气道：“忙还有时间想别的。”

　　白禾平静道：“追哥是头等要事。”

　　周序目不斜视，道：“我不想谈恋爱。江澜不错，你们很合适。”

　　“除了哥，我不考虑别人。”

　　“为什么？”周序平静反问道，“我们有十二年没见了，重逢也不过半月。别说你十岁就懂得情情爱爱了。”

　　“高中时，”白禾说道，“室友在熄灯之后悄悄谈论喜欢的人，我想到了哥。”

　　出了昏暗的巷子，就是车水马龙的柏油马路，灯火通明的商场矗立在马路另一侧，停车场入口就在路对面。

　　一明一暗，仿佛是两个世界。

　　来来往往的汽车的引擎声充斥着耳膜。信号灯恰巧亮起绿灯，周序走过斑马线，白禾跟在他身后。

　　转进地下车库后，声音一下消失了，脚步声被放大数倍。

　　白禾跟着周序的脚步朝他们的车走去：“哥怎么不回答？”

　　“回答什么？”周序解锁车门，漫不经心反问道。

　　白禾拉开副驾车门，上车，系好安全带，等周序发动引擎，嗡鸣声响起时，又道：“哥什么时候想谈恋爱？”

　　周序转动方向盘，控制车缓慢驶出停车场。“不知道。”

　　“那哥想谈恋爱时会答应我吗？”

　　“不会。”

　　白禾侧头看向周序，追问道：“为什么？”

　　周序没回答，目光专注地望着路上车流，寻找间隙汇入车流中。“你不适合我。”

　　“那哥想要什么样的？”

　　周序侧目瞧了白禾一眼，白禾脸色毫无气馁之色，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仿佛在等待答案，并准备向之努力。

　　周序想到饭桌上那个同样不懂被委婉拒绝就该主动离开的江澜，无奈叹了口气，道：“你们高材生都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吗？”

　　“你们？还有谁？”白禾忽而严肃起来。

　　周序无语一瞬，道：“江澜。他是怎么做到为喜欢的人追别人出谋划策的？”

　　“我给哥说过的，”白禾坦然自若，“爱情在他世界里只占很小一部分。”

　　“你也是。”周序提醒他，“恋爱和结婚也不是你人生的必需品。”

　　“但哥是。”白禾立即接道。

　　“我也不是。”周序淡淡说道，说完，停了一瞬，又补充道：“现在不是了。年龄大了，不想折腾了。”

　　“我是说—”

　　“你什么也不准说。”周序提升打断白禾，恶声威胁道：“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扔下去，你自己打车回去。”

　　白禾抿了抿嘴唇，想说又不敢说，垂着嘴角望着周序。周序余光瞄了委屈着脸的白禾一眼，觉得好笑，忍着笑说道：“好好学习，拿诺贝尔奖才是你的头等大事。也让你哥我在人类发展史上露个名。”

　　“和追哥不冲突。”白禾鼓着嘴，嘟哝了句。

　　“什么？”周序没听清，问道。

　　“我说，”白禾正色道，“等我拿到诺贝尔奖，哥就答应我，怎么样？”

　　周序对高材生的脑回路真有些哭笑不得，敷衍道：“行行行，等你先拿到诺贝尔奖再说。”

　　“不是再说，”白禾很严谨，“是等我拿到诺贝尔奖，哥就答应和我在一起。”

　　前面要上高架，车多了起来，前车速度慢了下来，周序踩下刹车，减速跟前车保持距离。

　　好一会儿没等到周序回答，白禾提高声音再次重申道：“等我拿到诺贝尔奖，哥必须答应和我在一起。”

　　前面车彻底停了下来，周序也踩停车，嘴上应付道：“行行行。你要真拿到诺贝尔奖，你想要啥都行。天上月亮我都给你摘下来。”

　　“不要月亮，只要哥。”

　　“呵。”

　　“那哥在我拿到诺贝尔奖之前，不能和旁人在一起。”

　　周序好笑道：“你要是拿不到，那我岂不是要光棍一辈子了？”

　　“嗯，哥打光棍，我养着哥。”

　　前面车又流动了，周序不想和他白费口舌，踩下油门，应付道：“行，那你好好挣钱，给我养老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