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般的日常生活》九音学姐

4、一幅水墨画 宁栎明让江

　　“银行卡里的票子啊……一天天～减少～
　　小牛马的生活质量啊……一点点～下滑～”
　　江卿棠叼着一角饼，哼着不成曲的调子，哀叹一波，自己终将因为刷礼物而堕落的人生。
　　“这一大早的，你唱啥呢？”莘鹿端着一杯冰美式，挤到了早餐摊的小马扎上，跟江卿棠挨着，接地气地咬了一口手上的煎饼果子：“那家烤肉店开了，好像是自助。中午去不去？”她朝公司的方向努努嘴，江卿棠知道她说的是之前一直在装修的一家，看起来店面很漂亮的烤肉店。
　　“不去了不去了，我得省省钱了。你就这么吃？有个性。”江卿棠也努努嘴，点了点冰美式配着的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配冰美式，标配好吧！”莘鹿吸了一口咖啡，冰块儿叮叮咚咚地在她手里创作出一首优雅的交响：“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好吧！你真不去啊？”
　　“真不去了，真得省钱。”江卿棠第一次拒绝得这么真诚，连理由都这么真诚。
　　“想起啥了你？工资不够花呀？你买包了？牌子货？不会是路易吧？！”莘鹿促狭：“借我背背？”
　　“背啥呀，”江卿棠吸溜了一口豆浆，感觉今天的豆浆没加糖，有点儿喇嗓子，蹙了蹙眉，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没钱买包，还是为着这个豆浆不好喝：“这两天看直播，光给人家刷礼物了。刷出去大半个月工资呢，我真服了自己了。”
　　“不是吧老铁？！”莘鹿表情夸张：“刷给谁了？！”
　　“就……”江卿棠不好意思拿出凌初和宁栎明说事儿，含糊着回答：“就一个爱豆嘛……”
　　“爱豆？演戏的唱歌的？”莘鹿见她沉默，伸出油乎乎的手就来拍她的：“我跟你说，姐妹，你这思想有问题啊！你这思想值得进步啊！你这思想，必须改观啊！”莘鹿露出一副替她痛定思痛的表情：“演戏的？你身边全都是演戏的，你见那群演戏的还不够多吗？唱歌的？你身边不缺会唱歌的吧？你想听谁唱歌，叫到录音棚里来录不就行了，刷什么钱呢！”
　　“哎，这事……”江卿棠苦笑：“你要知道，刷钱当下的冲动，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嘛……”
　　“咳……”莘鹿呛到了，咳咳咳好几声才缓过劲来：“姐妹，我可再次奉劝你，回头是岸！早日立地成佛！咱们当初入行，老板怎么说的？”
　　江卿棠回忆：“哪句？他说的话多了去了。”
　　“别把未来的同事当明星追！别跟未来的同事谈恋爱！否则后悔三辈子！”莘鹿还想来拍江卿棠的肩膀，被她嫌弃地躲开了。
　　“你手好油。”
　　“嘿你这孩子！本姑奶奶我可是好心好意的规劝于你！”
　　“好好好，感谢你的好心好意！”江卿棠把莘鹿手里的煎饼往她嘴边推了推：“快吃你的煎饼果子配冰美式吧，一会冰美式热了，煎饼果子凉了！”
　　最终冰美式没热，煎饼果子也没凉。
　　吃饱喝足的二人回到公司的时候，就被老板告知上午没有其他的工作需要完成，紧赶慢赶的两个人松懈下来，又开始堆在沙发上刷视频了。
　　“你说这短视频时代是好哈，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终于能给自己找点事儿做了。”莘鹿满足的感叹。
　　“可是闲着没事儿干的还有多少人呢？咱俩要是不在棚里工作，应该也是有事儿干的。”江卿棠也打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亮着红点的私信，疑心是官方发出的广告，还是点了进去，入眼是一个熟悉的头像。
　　宁栎明：『谢谢你的礼物啊，还有，你给我歌曲做的编曲还挺好听！你是个编曲师？』
　　江卿棠瞪大眼睛，又怕莘鹿看出来，努力保持着脸上表情的平衡，手指却略带僵硬地紧张回复：『宁老师看了我做的编曲呀？多谢夸奖，还在学习呢。』
　　宁栎明回复得很快，按理来说，他昨晚直播，睡得应该也不算早，9点左右的时间也应该还在睡：『你等会儿啊姐，我先打完这局！』
　　江卿棠噗一声笑出声来，又赶紧掩饰过去，跟莘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没事儿没事儿，刷到了一个好玩的视频。”
　　莘鹿“哦”地哼唧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转换到自己的手机上。
　　也不知道宁栎明在打什么游戏，但他这说话的风格可真够接地气的。江卿棠暗自想着，低头就发现宁栎明“正在输入中……”，不禁对他的回复也期待起来。
　　宁栎明：『你怎么这么客气？编曲师都这么客气？』
　　江卿棠：『不是编曲师，只是在录音棚工作，还在大四实习期间。』
　　宁栎明：『录音棚？！』
　　隔了好久没回复，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大概等了3分钟，宁栎明回复了一大段儿语音回来。
　　“竟然是圈内人，难怪会叫老师呢。哎呀我早该意识到的，所以你是个录音师？那你会做混音不？会给人声后期不？”
　　这一连几个问题，手机这头的江卿棠仿佛都能透过这段语音，看出小狗狗的眼睛在眨呀眨，好奇地看着面前的肉骨头。于是回复：『我还不是录音师呢，只是实习期间从事相关的工作。混音会一点，学得很有限。』
　　宁栎明：『你能给我混一个不？都是公司对接，我还第一次见到活的混音师呢！』
　　江卿棠气得干瞪眼，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不过这么一闹，自己也懒得纠正他，她不是混音师这件事情了，只回了句：『行，宁老师发过来吧。齐头，干声，还有伴奏带。』
　　『知道知道，把所有插件都关了，给你干声！来加微信！』
　　江卿棠收到了一串号码，疑心是手机号，复制去添加了，果然是个熟悉的头像。
　　可乐它爹：『您添加了可乐它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还没等江卿棠回复，又跳出来一条——
　　可乐它爹：『清塘姐，我，宁栎明！我发给你！』
　　可乐它爹：『文件1』
　　可乐它爹：『文件2』
　　江卿棠面无表情地看着“可乐它爹”四个字，总觉得这名儿起的有点莫名其妙，直接动手把备注改成了“宁栎明”，再看那两个文件也跟着顺眼起来。
　　“我去做个东西，鹿，你再歪会儿～”江卿棠从沙发上扭起来，莘鹿看上去对她要做什么不太感兴趣，很小幅度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或者可以说是——勉强翻了翻眼皮，只是看上去像是点了点头 。
　　将文件导入，江卿棠莫名地开始期待，也不知道是期待宁栎明甜腻的嗓音，又或是他要唱的歌曲。
　　“流沙漏指时蓦然回首
　　定情桥头上 夜月朦胧
　　后解离忧直叹双双白了头……”
　　竟然是首古风歌曲？我甜腻的声音呢？我讨喜的奶狗呢？这莫名的emo是怎么回事？
　　江卿棠返回微信看了一眼文件名，又看了一眼发件人……
　　没错呀。
　　原来他真实的声音是这样的。
　　江卿棠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声音松弛，带着一点鼻音，在低下去的时候有气泡音的尾音扬起不明显的一点轻叹，江卿棠闭上眼，那卷水墨画里就走出了一个穿着长衫的少年。他打着油纸伞，等待着那个永远也等不来的姑娘。
　　于是指尖翻飞在键盘和鼠标之间，一排排推子在调音台上仿佛有了生命，你追我赶地筑成这首歌曲神秘面纱背后的绝世容颜。
　　EQ与音色的融合，成了黑白山水之间的晕染；压缩的插件，就是光与影的相连；空气与齿音构筑成薄纱背后的光鲜，在黑白点墨中染一块冰蓝，似真似幻。
　　江卿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给宁栎明发了过去。没有几分钟就等到了他的回复：“可以呀。”
　　明明是承认的文字，江卿棠却透过屏幕看到了一丝遗憾：“还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感觉还能更好一点。”宁栎明的文字发来的有些苍白，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直白了，江卿棠毕竟也是花了力气为他做的，很快补充了一句：“其实已经挺好的了。”
　　江卿棠心里萌生出一种酸酸的味道，有一种奇异的委屈涌上来，那种类似于“我是免费做给你听的，竟然还挑三拣四的”感觉，实在是难以从心里压下去。但是后来想想，自己本来也没有学的很到位，这评价也算是中肯，也就没有什么话好回了。客气了一句：“那我再继续努力修炼一下，争取将来能做得好一点，给宁老师帮上忙。”
　　“我叫宁栎明……”发来的极快，好像急于证明什么似的：“你不用总叫我老师。”
　　“好的，栎明哥。”
　　“呃……我比你小，不用叫我哥。”
　　江卿棠不知道，手机那边的宁栎明已经急得抓耳挠腮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嘴巴就突然变笨了，明明面对粉丝时那些讨喜媚粉的话术张口就来，可面对一池清塘，就觉得说上一句好听的话都这么难。
　　“那我怎么称呼您？”江卿棠皱了皱眉，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眨不眨，就连嘴唇也抿成一条线。
　　“清塘，我叫你清塘行吗？”
　　同音不同字，江卿棠倒是不在意：“好的。”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江卿棠有点略微失落地把手机撂到一边。
　　转念之间，又突然记起，他这样带着遗憾的声音，究竟是为谁唱的呢？抛开了甜腻的发声方法，无视了专业训练之后的独家定制效果，这样单纯着唱的这首歌，又有几个人能听见呢？
　　原以为他讨喜的性格、可爱的声音，和屏幕里是相差无几的，和现实中这个人就像蒙上一层薄纱，江卿棠看不明白，不仅仅是声音，就连这个人的底色，也都看不明白。
　　水墨画里的少年晕开了一个影子，又在这幅画卷里消散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