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般的日常生活》九音学姐

3、他们很熟吗？ 赵溪南的毕

　　『您好，我的毕业大戏《朱莉小姐》将于本周五在T市风剧场上演，诚邀您光临观看。——赵溪南』
　　江卿棠的手机震了一下，附着这条信息一起弹出来的，还有一张精美的海报。海报正面，印着这场话剧男女主角的剧照，江卿棠一眼就认出了赵溪南。
　　大概是群发的消息，江卿棠打开手机日历看了看，周五她倒是没有其他安排，正准备问问具体的演出时间，手机又哒哒哒连续震了三四下。
　　“卿儿姐，我的毕业大戏，一定来啊！”
　　“给你留位置啊！晚上七点！”
　　“你不来我都演不好！倍儿紧张！”
　　最后一条是语音发过来的，明明是T市人，说话却满满一口京片子味儿，大概是从小学话剧表演，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话剧演员了，江卿棠总觉得他的声音带了一种奇怪的播音腔。在头腔和胸腔上形成了一种撩人的共鸣，但他不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嘴里说的就又是那一口京片子味儿了。
　　“行，”江卿棠回复：“我会来的。”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生硬，于是又补了一句：“毕业快乐，师哥。”
　　其实按照他们的专业不同，江卿棠是不用称呼他叫“师哥”的，不过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显得亲切罢了。
　　她也问过他，为什么偏偏要叫她“卿儿姐”，他回答：“叫你棠姐的肯定多，我这多特别啊！”
　　她当时纠结着要不要继续叫他“师哥”，他就笑她瞎琢磨：“你叫你的，我喊我的，名字嘛，这不就是个代号？”……
　　赵溪南回复得稍微有点慢，江卿棠万一他是在回复老师或者是什么别的朋友，但也并没有等待很久：“卿儿姐，你晚上饭搁哪儿吃啊？”
　　被他近乎熟稔的语气搞得有些莫名，江卿棠摸着脸自问——他们有这么熟吗？还是客气地回复：“我在公司吃一口，再过来看你的演出吧。”
　　“别呀，你这么说肯定又是要饿着来！”赵溪南这回回复的非常快，似乎带着一种急切和夸张过的爱怜：“我给你买点吃的，你偷着吃点？”
　　“不用了师哥，”江卿棠回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晚上见。我给你带束花儿来。”
　　“你可别买那个！瞎花什么钱！”赵溪南回过来的又是语音了，声音大得江卿棠默默把手机音量按小了一格：“你可别花没用的钱！那些花我又不一定都能带走？你人来可就行了啊！”
　　“行，我知道了师哥。”江卿棠打字，又删掉。用语音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语气平和而自然，好像这样就能显示出她心里又没有嫌弃他聒噪。发完了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奇怪，回想了一下，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很熟吧？……
　　“朱莉小姐，请您试想一下，我们会去很多国家，拿上车票，我们要去瑞士、去葡萄牙，或许还要开一间旅馆。”
　　舞台上的定点灯光照在赵溪南的侧脸上，江卿棠知道，他应该是化了妆，光线让他的侧脸投射出一道漂亮的阴影，他缓步逼近着女主角，女主角穿着的白色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幅度竟也抖动起翻飞的弧度，那么像一只漂亮的蝴蝶。
　　她颤抖着连连后退，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让，请说你爱我吧，我将跟你走，我将跟你去到世界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请你告诉我，你爱我。”
　　男人将西装烦躁的扯开了一个扣子：“朱莉小姐，我不能这么说。如果我这样说了，这会有愧于我多年对您的仰慕。”
　　江卿棠在台下看得静静有味，舞台上这么明亮，台下一片漆黑，她甚至都看不到邻座观众的侧脸是什么样的，但即使如此，依然能感受到后排粉丝们炽热的目光。
　　说是赵溪南的毕业大戏，只是研究生毕业评分的标准。然而学校内的、学校外的，竟来的全都是他的粉丝。竟不能用座无虚席来描述，那些粉丝暗藏着心头的冲动和倾慕，乖巧安静的挤在剧场的侧边楼梯上，就像一排排训练有素的看客，呼吸都这么小心，生怕打扰了台上纵情发挥的演员。
　　舞台上的灯光变化，音乐也逐渐响起，顺着音乐的节奏，赵溪南最终将扣子全部扯开，完美的八块腹肌丝毫不需要任何力度虚假的掩饰，早就和这具身体融为了一体。他就像捉着一只待宰的羔羊，将女主角的侧脸融进他胸肌的阴影，宽阔的肩膀，就像上帝雕塑最完美的作品。
　　然后，他侧身借着机位的角度，深情、近乎于膜拜地吻下去。
　　周围响起一片小范围的惊呼，可爱的女孩子们纷纷捂上嘴巴，那阵惊呼消失了，连同着女主角惊讶的语气，一同消失在赵溪南的喘气声中，结合着音乐的节奏，缓缓闭幕。
　　掌声雷动，江卿棠听着周围此起彼伏地唤着赵溪南的名字，不间断有漂亮的鲜花从过道被小心地拎起来，小女生们拎着裙角，朝舞台蜂拥，那些花儿被交到赵溪南手里，又被台上的男人放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下一束，只几分钟就连成了一片花海。
　　原来一个话剧演员是这样的。
　　江卿棠有些放空，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幻想着凌初的粉丝是不是也这样疯狂？也不再看到他的一刹那尖叫出声？那些泛红而青涩的青春面孔，会不会也像今天一样，蔓延成一片花海？
　　但是今天她起码知道了，原来她的师哥，那个曾经在排练室里一遍一遍练着台词的师哥、那个在早上六点不到就出早功说绕口令的师哥、那个藏在深夜站在镜子前找角度的师哥、那个也曾给她打电话，哽咽着说“成角好难好难”的师哥，突如其来的变成了舞台上最闪耀的存在。好像前一秒还能看到他拎着破旧的黑书包往教室狂奔的模样。江卿棠低头笑了笑，抬头看着舞台上他的身影，他看不见自己，这里距离舞台太远了，就像隔了第四堵墙。
　　戏看完了，人流依旧涌动，他在为那些女孩子们签名、拍照。江卿棠拿起随身的小挎包，准备离开。老远听到一声“卿儿姐！”
　　于是惊异地抬头，赵溪南随手放下签到一半的签名照，三两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胳膊上还夹着不知道谁送的一束花：“找着你了！我刚才还特意看了看你来没来！”
　　“这不是来了吗？祝你毕业快乐，师哥。”昨天刚刚说过了一遍，不过是没话找话的，江卿棠又祝贺了一次。
　　“粉丝送的，给！”手里被面前的男孩儿塞了束花，男孩儿的手空了，好像害羞似的，挠了挠后脑勺：“你等我啊，你等我，我一会能送你回宿舍呢，我也溜达着来的！”
　　“啊？”江卿棠愣住，随即失笑：“不用，我……”
　　“等着我啊！等着我！”他转身跑了，回到了属于他的人群里，回到了鲜花、掌声、祝福里，刚刚他声音的余韵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直达江卿棠的心里——
　　击中，跳动。
　　江卿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丁点窃喜和冲动，又很快被某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取代。
　　不行的，江卿棠！那是师哥！
　　他是个演员，是个有万千粉丝的演员。
　　你在想什么呢？……
　　而心终归是乱了。
　　江卿棠还是等了，好在也并没有等多久，赵溪南很快从人群里解脱出来。白色衬衣的胸前，被汗水浸湿了一块像心一般的涂鸦，透出隐约的肌肉线条，以及领口处略微脱妆的脸颊底妆的颜色。
　　“来啊，卿儿姐！溜达溜达？”
　　赵溪南背着他的小黑书包，直勾勾地朝江卿棠走过来，然后粉丝们压抑的呼声被他高挑的身型隔绝在身后，江卿棠抬眼就是这片发光的胸肌。
　　“她们……”江卿棠犹豫地指了指满脸期待的女孩子们。
　　“别你我他的了，赶紧的吧！”赵溪南上前一步，像抱着小狗一样，夹着江卿棠的肩膀就往门外带。江卿棠甚至没使上劲抬头看看那群女孩失落的眼神，人就已经被半推半抱出了剧场。
　　九点半了，T市的晚风还是微凉的，江卿棠侧头去瞟他被风吹干的前襟，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他加件衣服，别再吹风着了凉。可是想想自己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提醒他呢？话到嘴边，吞下去了，也就没说。
　　“我们演话剧的，粉丝很有分寸的。一般出了剧场就不跟了。”赵溪南解释了一句，低头看着江卿棠的眼睛。妆面有点花了，但是依旧能透过斑驳的妆容看到他深邃的眼睛。这双眼长得非常欧美，漂亮的双眼皮甚至让他看上去有点像是个外国人，高挺的鼻梁，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长了个说话京片子的嘴：“卿儿姐，看得怎么样？这戏不错吧？”
　　“我又不懂这些……”江卿棠实话实说，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点生硬，找补了一句：“但是我觉得你演得很帅啊，台词说得也清楚，我也没想到你粉丝这么多呢。”
　　最后一句话就说的有点酸味儿了，不过江卿棠自己没注意，赵溪南听出来了，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抬起来一个胳膊很是闲适的支撑在路灯上，刚好把江卿棠包裹在自己臂弯和街灯光晕的阴影下：“你怎么还吃上醋了？卿儿姐跟她们能一样吗？嗯？”
　　最后一声“嗯？”说得百转千回，满是不明的意味，江卿棠其实并不是经常脸红的，可是此刻也觉得双颊在发烧。他们很熟吗？为什么要这样的姿势啊喂！
　　“好了，你别逗我，还是快点走，快点回去的好，你不是刚出了汗？等会再着凉了，再来埋怨我走的慢可不行的。”江卿棠好像是为了掩饰些什么，加快走了两步。
　　“哎！”赵溪南略微用力，直接靠着惯性把江卿棠拎回阴影里，他就这么凑过来、凑过来……
　　江卿棠愣愣地看着他，直到发现自己能看清他每根睫毛，才吓得偏过头去闭上眼睛：“你干什么！”
　　“你在惦记我，对吗？卿儿姐？”赵溪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江卿棠因为工作原因，听过不少播音腔，可这么好听的——头一遭。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冒烟，还是努力的把理智拉回到嘴上，伸出手慌乱地拨开他凑近的脸：“你快别闹了！”
　　他灵活地躲开，她按上了一块坚实的胸肌。
　　“哎！”江卿棠想被烫着一样缩回手，她感受着，指尖好像确实烫烫的。
　　“你非礼我啊？”赵溪南混不吝地嬉皮笑脸道，刚才的暧昧荡然无存，江卿棠傻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就连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宿舍，也依旧没缓过神儿来。
　　脑袋里也就剩下一句——不是，他们很熟吗？他到底是在撩什么啊？？？（江卿棠问号脸ing）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莘鹿好像又加班了，还没有回来。江卿棠伸手做扇子状，扇了扇自己烫烫的脸颊，随手打开了手机，听点东西总不至于太安静。
　　宁栎明在直播，没有点进去的过程，开屏就是他。
　　“主播喜不喜欢JK啊？你v我五十我就告诉你！”
　　“哥哥喜不喜欢看大长腿？你v我五百我告诉你啊！”
　　“栎明哥哥能不能爱我一次？你v我五千啊，我指定爱你……”
　　江卿棠眼睛微微睁大——等会，这什么东西！？
　　宁栎明直播竟然是这种风格吗？！
　　屏幕里，大酒窝歪戴着一顶可爱的小帽子，大大的帽檐把整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衬托得更加精致，讨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说出来的话是抽象得想让人冲进屏幕里抽他。
　　“要不要听我唱歌？v我五百我给你唱一首啊！”
　　屏幕里的小人儿嘴巴还叭叭个不停，江卿棠手指滑动，再反应过来的时候，500就已经出去了。
　　又、又、又！
　　江卿棠左手拍了拍右手，把自己的爪子打红。
　　又剁！又剁！
　　这些主播真是，江卿棠啊江卿棠，你难道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吗？看直播就看，刷什么钱呢！
　　“我去！你还真给呀？”屏幕那边的人儿声音变了调，眼睛瞪得老大，瞬间凑近了屏幕。似乎看到了屏幕上送礼物的人叫什么，他歪着脑袋像小狗一样打量着，好像透出屏幕直接能看到江卿棠的脸似的：“谢谢一池清塘啊，不是，你怎么还真给呀？我逗他们玩的。”
　　“呃，那就唱一首歌吧？”江卿棠捂着脸打字回复，仗着在这里没人认识她，回复的也没有负担。
　　“别说唱一首了，我给你唱10首！”大酒窝深深在脸颊埋出惹人怜爱的深浅，又化开在他的声音里：“我给你唱首《小姐姐》好不好？他们都爱听这个！”
　　江卿棠没回复，她又没看过他直播，她也没听过他唱歌……
　　见屏幕上一直安静着，宁栎明小狗似的动了动歪着的脑袋，打量了屏幕一会儿，眼睛突然亮了亮：“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啊，但是你保持点歌的权利，我先给你唱一首再说！”
　　“小姐姐小姐姐
　　撅着嘴巴眯上眼
　　加糖的脸就像甜甜圈
　　好想品尝一遍……”
　　音乐响起，他甜腻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乖巧与讨好，江卿棠只当这是背景音乐，将手机放在一边自去洗漱了。
　　可她直到躺在床上了也没注意，刚刚还平静的直播界面里，角落的私信，亮起了一个神秘的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