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47、夺城5 塔利亚

　　塔利亚在洛特丝和安玛陪同之下，来到第一城，她努力微笑，看望受伤的孩子，安慰哭泣的母亲，最后坐在女人身旁，听她们絮絮叨叨。她们一直避开白天发生的事，说着田地里的庄稼，说着田野里的鲜花，一直到天色微曦，女人们才走进房间睡觉。塔利亚最后来到伊莉莎身边，她看到伊莉莎再也坚持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安玛抱住她：“她是吓晕了还是累晕了？”

　　洛特丝翻了翻塔利亚的眼皮：“她太累了，睡着了。”

　　“呼。”安玛长吁了一声，她抱着塔利亚问：“现在怎么办？”

　　洛特丝把毛毯盖到塔利亚身上：“就让她在这里睡一会吧，明天我们要安葬伊莉莎。”

　　安玛将塔利亚放下，她抚摸着伊莉莎冰凉的双手：“你在这里陪着她，我去去就来。”

　　安玛将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拿过来给伊莉莎换上，擦干净伊莉莎的脸，将她凌乱的短发梳好。安玛看着伊莉莎凸起的眼球，她没有合上伊莉莎的眼睛：“我想她看着第一城，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雪域的人并不讲究入土为安，冬天他们就埋在雪地里，夏天尸体顺着冰川飘入海洋。

　　洛特丝指着安玛的房子说：“整个第一城最高的就是你的房子了，你要把房子变成伊莉莎的坟墓吗？”

　　“有何不可！”安玛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的房子里多的是骨头，不多伊莉莎一个。安玛打量着晨光中的房子，她指着原本打算开一个窗户的地方说：“你看那里怎么样？我可以把伊莉莎浇筑在泥墙里，眼睛永远看着第一城。”

　　“也行吧。”洛特丝不知道人类是不是要回归出生地，但是外界人来了那么久，谁也没有回去过。这里有一半财产是伊莉莎的，由她看着整个第一城也不错。

　　“好，你等着。”安玛说干就干，等第一城众人醒来，安玛已经将黏土揉熟，伊莉莎整个人嵌在泥土里，只有一张脸瞪着惨白的眼珠子露在外面。

　　“小王子，你来了正好。”安玛指挥德里克和修抬起她刚做好的棺木，“走，我们把伊莉莎竖起来。”

　　女人们跟在后面，她们看着伊莉莎站在安玛房子外面，面对着农田和牧场，最后还在上面加了一个房檐。安玛跳下来拍拍手说：“这样，红日就不会晒到伊莉莎的眼睛，她会永远看着第一城。”

　　塔利亚抬起头看着伊莉莎，这个脸上有着狰狞伤疤的女人，她永远不会藏起自己的伤疤，也不会向命运屈服，她曾经那么努力活着。

　　塔利亚突然找到了勇气，她转身面对众人：“你们都知道昨天第一城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我失去了最好的臣民，你们失去了最好的姐妹，母亲失去了孩子，这一切都是因为——”塔利亚指着城墙上的头颅，她拼命努力让自己不要害怕，她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们收留了这些恶魔，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成为奴隶。恶魔是没有心的，他们永远不会成为好人，第一城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饶恕任何侵犯第一城的恶魔，犯第一城者，死！”

　　“犯第一城者，死！”德里克也站了出来，他高举着手中剑重复塔利亚这句话。

　　“犯第一城者，死！”
　　“犯第一城者，死！”
　　“犯第一城者，死！”

　　半个月后第一城慢慢恢复平静，只有城墙上被乌鸦捉食的头颅散发着恶臭。孩子们的伤口渐渐愈合，地里出产越来越多，那些女人会将圆白菜放到陶盆里，送到城主府，等塔利亚面包圈出炉，一盆盆圆白菜被放进去，收工回家的女人们抱着圆白菜给自己加餐。

　　第一城新任首富阿尔法，她继承了伊莉莎的遗产，半数麦子和十几头牛羊。除去一开始定下牛羊的几位，剩余的牛羊阿尔法不再售卖，她对着她的孩子兵说：“我们要自己保卫第一城，这些牛羊要奖赏给保卫第一城的英雄。”

　　第一城新上任的英雄是塔拉斯和比修斯两兄弟，这两兄弟力大无比，去年跟着人群来到第一城，跟着格兰德学习打猎。两兄弟不愿意被第一城城规束缚，一直用一半猎物换取住宿，寒冬来临，两兄弟打不到猎物才迁往南方，他们像候鸟一样跟着春风再次回到第一城。

　　塔拉斯和比修斯不愿意种地，他们照旧用猎物换取住宿，一直在外城的小房子里，伯恩和老约翰不知道第一城来了这么两个武力高强的兄弟，他们站在城墙上看到第一城的男人尽数到场，自以为控制了第一城。

　　齐鲁达人在最后，他找到两兄弟，让他们从码头翻墙进入第一城，找机会干掉那些奴隶。阿尔法一直跟在齐鲁达身边，后来也是她第一个发现塔拉斯兄弟的身影，她带领孩子们来回冲锋，扰乱城墙上奴隶们的视线，塔拉斯兄弟在奴隶身后几乎没人发现，他们抡起大石头，一脑袋来一下子，飞速解决了这些奴隶。

　　塔利亚依旧做她的城主，只是她发现第一城的城民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们不再漠视德里克，经过他身边，看到他总是亲热地称呼他“小王子殿下！”

　　塔利亚知道那一晚，第一城所有人心里惴惴不安的时候，是德里克安抚了这群惊惶的城民，连一开始跟着公主号的水手们也尊敬地称呼他——小王子殿下。

　　塔利亚无端生出一股压力，以前她无论做什么都会问过德里克，即便这个小王子无法提供任何意见。塔利亚开始变得武断，她会刻意忽略德里克，不再什么事都问过他。

　　现在新久是丈量土地的测量员，女人们总期待他能多划一点土地给自己，压根没有想过这些土地她能不能一个人支撑，也不去想土地上有一半的出产是要上交城主府的，新久在第一城城民口中渐渐变成“新久大人”。

　　塔利亚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害怕，她不敢面对格兰德。她不再住在城主府，宁愿住在安玛家里，跟不同骷髅头打交道，她也不愿意和格兰德待在城主府。

　　格兰德变得非常忙碌，孩子们整天缠着他，让他教他们练剑。阿尔法将孩子分成三个小队，一队跟着格兰德出去巡城，一队跟着塔拉斯兄弟打猎，一队负责城内治安，她接管了城主府护卫队队长的职务，记下第一城每个人每天的活动范围，晚上她还要跟着格兰德进行额外的体能训练。

　　格林和洛特丝依然忙着种地，第一城外围已经开发出大片土地，他们知道那片土地最适合什么种子，那片土地需要浇水。炎热的夏季晒得人睁不开眼睛，牛羊也学会了在中午的时候躲进有顶的牛棚、树荫和水塘里。菜地里蔬菜耷拉着叶片，统统半死不活。植物需要水，农田也需要水，可是河流在第一城北方，新开垦出来的土地全部在南边。

　　“我们要把水引过来。”洛特丝站在田地中央，她问安玛有没有办法。安玛也跟着洛特丝开垦了一小片土地，上面插满了署球灌木，这里这么暖和，安玛也不知道灌木能不能结果。署球灌木一直生长在冰原，从来没有缺过水，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安玛甚至看不出来这些灌木活下来没有。洛特丝告诉她这些灌木处于沉眠状态，没有死也没有开始生长，她也不知道缘故。

　　“难道我们挖一条河出来吗？”安玛不知道洛特丝怎么会想到要把河水引过来，她抬头看看头顶，红日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天空一片蔚蓝，只有第一城上空飘着两朵白云。那些田地的主人只在清早赶到田地里摘一些蔬菜就回去，根本不知道地里的菜快要渴死了。

　　“我们需要盖更多的房子，那些泥土挖出来刚好可以做砖头。”洛特丝怎么想这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她要去找新久，看看怎么设计这条河流。

　　“你要在这里挖一条河？”安玛没想到洛特丝真想这么干，她赶紧拉住洛特丝：“你要是在这里挖河，那些女人会跟你拼命的。”

　　自从意识到土地能够生产粮食，安玛渐渐理解了那些女人，她们连别人从她的土地上走都不允许，每天都会为了谁踩坏谁田里两颗菜吵上一架，直到对方还两颗菜来，要是不还还要上手打上一架。洛特丝每次看得静静有味，她还拉着安玛一起看，从来没搞明白这些女人为了两颗菜吵架打架是为什么。

　　“可是，这些菜快要干死了。”比起人，洛特丝好像更担心这些蔬菜。

　　安玛没有办法，她只好陪着洛特丝去找新久。塔利亚在城门口，她正在等安玛，这几天她一直缠着安玛教她用刀，安玛看不上塔利亚那点力气，总是叫她把自己吃壮点再说。

　　“安玛！”塔利亚眼巴巴地望着她。

　　“安玛！”洛特丝也看着她，新久这个人除了听德里克的，只有安玛说的话他不敢不听，新久敢不听，安玛就敢揍他。安玛的道理在她的拳头上，洛特丝要做什么，最喜欢叫上安玛。安玛看着面前两个女人左右为难，哪个女人她也不想搭理。

　　“塔利亚，你看格兰德来了。”安玛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力挥舞着胳膊：“格兰德，来这里，塔利亚要学习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