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40、伊莉莎的伤疤1 安玛趴在船

　　安玛趴在船头，手中冰箭一个接一个刺入冰封的河面，第一城升起袅袅娜娜炊烟，仿佛母亲的呼唤，牵动安玛的心。她一口气破开冰面，眺望着远处的第一城，心中充满了豪情：“第一城，我回来了。”

　　齐鲁达从船舱里走出来，他乐呵呵地看着安玛：“你是我见到的最不怕冷的人。”

　　安玛没有告诉齐鲁达，越冷她越安全，空气中的寒气随时能够成为她的武器。安玛想到他们离开的时候留下陷阱：“你说他们还好吗？”

　　“有格兰德在，肯定不会出大事。”齐鲁达站到安玛身边，他总觉空气好像变得更冷了一些。齐鲁达裹紧斗篷：“那个老约翰是个聪明的，他在和伯恩争夺头领的位置。”

　　“这有什么好挣的？”安玛有些不明白，老约翰肯定打不过伯恩。

　　“安玛，我有一个问题，在雪域，是不是拳头大的说话？”齐鲁达一直想深入雪域。

　　“拳头大是什么意思？雪域基本上是家里的女人说了算。”

　　“竟然不是谁打赢了谁说了算。”齐鲁达发现和安玛说话必须说得最直白。

　　“谁能永远是赢的一方？”安玛不能想象有人一直输还一直打，她更不能想象有人能够一直输。雪域没有人种地，大家凭本事打猎，猎物又不是待在那里不动，当然是谁打到算谁的，偶尔也有两个人抢一头猎物的事，这个时候肯定是好好合作，有肉可以分也比肉跑了好吧。

　　齐鲁达挠挠头，他说不清雪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听说匠人极矮，可是安玛个头和男人差不多，能力高深莫测。他看了一眼安玛问：“雪域谁说了算？”

　　“我不知道，也许是那些冒险者。”安玛想，那些冒险者在雪域也是打来打去，也没听说谁打赢了所有人。

　　“你家里听谁的？”齐鲁达好奇地看着安玛，“你怎么会离开雪域？”

　　“我家啊，大事听我妈的，小事各管各。”安玛想到塔利亚，她的家如果是一个城，母亲就是城主，嫂子们就是各自的当家人。她为什么离开雪域，这件事安玛和洛特丝说过，洛特丝让她不要再和别人说，长寿种子一直为人觊觎。安玛说着和洛特丝一样的理由：“我想看看德里克怎么建立一个国家。”

　　“你知道国家是什么吗？”齐鲁达好笑地看着安玛。

　　“不知道。”安玛摇摇头，她也的确很好奇，德里克究竟怎么建立一个国家，像第一城那样建起一个城又一个城吗？齐鲁达不再说话，他对着岸上挥手，小阿尔法手里拿一块红头巾对着他们挥手。

　　“告诉城主，我们回来了。”齐鲁达的声音在阿尔法耳边响起，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突然大喊着跑回去：“城主，城主，安玛回来了，城主，城主，公主号回来了。”

　　安玛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壁炉里重新点上炭石。塔利亚带着伊莉莎拿着一本章程进来：“安玛，你来看看这是第一城城规。”塔利亚原本是要去和德里克商量的，伊莉莎说安玛才是打猎的那个人，怎么也要她同意才好。

　　安玛不认识字，她分外想念洛特丝，也想去看看那些粉嫩的小孩子：“塔利亚，你放在那里，我明天再看。”安玛拿着斗篷正想出门，塔利亚无奈只得离开，伊莉莎跟在安玛身后：“安玛，你要去看小牛吗？”

　　“咦，小牛出生了？”安玛离开被小牛吸引了注意力，她转身跟在伊莉莎离开。塔利亚羡慕的看着安玛房里的火炉，她决定今晚住在安玛这里，安玛的房子比城主府暖和很多。

　　“安玛，城主想让城里的女人自由选择跟那些奴隶或者劳工结婚。”伊莉莎蹲在安玛身边小声说。

　　“你们要结婚了？”安玛想了一下，第一城的房子归女人，这倒是和雪域差不多，很多男孩子长大之后会住到女方家里去。

　　“嗯。”伊莉莎看着安妮一直盯着小牛犊子，没有再说。那些女人想嫁给劳工的并不多，毕竟劳工不是年纪大的就是身材特比瘦弱。只有伯恩那群人又高又大，不少女人还是会私底下去找伯恩那群人，第一城怀孕的女人又多了几个。

　　她们一起抓着一把胡萝卜喂牛，小牛仰着脖子吃奶，一边吃一边还想到处跑，母牛胸部拉得老长。安玛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她在小牛跑开的时候忍不住挤了一把，一串牛奶喷射出来，安玛吓得跳到一边，伊莉莎哈哈大笑：“安玛，你肯定能成为一位合格的挤奶工。”

　　“挤奶工？”安玛又蹲下来，她拽住牛乳又拉扯了两下，伊莉莎连忙将放在一边的木桶拿过来，哗哗的牛奶落在木桶里。安玛越挤越开心，她挤完一头奶牛，又去挤另一头，很快挤出半桶牛奶。安玛提起奶桶打算去找不乖乖吃奶的小牛，小牛又钻到了母牛肚子底下，她看着伊莉莎：“现在怎么办？”

　　“我们回去煮牛奶喝，我给你做奶皮子。”伊莉莎知道安玛是唯一可以不通过城主塔利亚，直接处理第一城食物的女人。

　　“走，去我那里。”安玛提起桶，她看着用头巾包裹着半张脸的伊莉莎：“她们想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难道她们跟你抢男人了？”

　　伊莉莎没有说话，她跟着爱玛回到火炉边，安玛拿出她珍藏的头盖骨锅出来。伊莉莎惊讶地看了半天才开始煮牛奶：“安玛，这是你的猎物吗？”

　　“对啊，这些全部都是我打来的。”安玛拿出两个头盖骨小碗，“你不害怕？”

　　“我才不怕，怕的那些已经死了。”伊莉莎看着牛奶开始咕咚咕咚冒泡，她将奶锅提到门口放凉，不一会表面凝固成一片，用叉子轻轻划拉到碗里，伊莉莎将奶锅再次提到火炉上，她坐在火炉旁，拿下包裹着脑袋的头巾：“我真羡慕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他们，那些奴隶把你变成这样？”安玛能够感觉到伊莉莎对奴隶们的恨意，有时候她会无缘无故抽打那些奴隶，发泄心中的怨气。

　　伊莉莎坐下来，她缓缓地摇头：“不是，是我把自己搞成这样，即便是这样我依然没有逃脱那些女人的命运。”伊莉莎一直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滴落，她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我恨自己无能，如果我有你的能力，我早就把他们杀光了。有时候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还要这样活着，在来到第一城之前我凭着一腔恨意和怨气活着。”

　　安玛给伊莉莎到了一杯热茶，听伊莉莎讲述她的故事。天火带来的灾难并没有给波及伊莉莎的村庄，伊莉莎家的农场风调雨顺。花之国那么大，总有一些地方没有被波及，人们安稳地生活。

　　那些吃人怪也不是一天出现的，在伯恩那群人出现之前，吃人怪的传闻已经到处都是。伊莉莎的父母商量着，去北方避一避，因为南方出现了巨大的吃人怪。他们将最好的种子收集起来，将年老的牛羊卖给屠夫，只留下三四岁的母牛和最健康的公牛，两岁的小羊和最机灵的领头羊。计划如此周详，伊莉莎的父母却没能走出他们的农庄。

　　因为伯恩一群人的到来，他们原本只是借助一晚，伊莉莎的父母想着粮食带不走也是白白浪费，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伯恩一群人。

　　就是这一晚伯恩这群人知道了这个农庄只有七个人，伊莉莎年迈的祖父母，单纯善良的父母和两位热情好客的儿子，一位天真漂亮的女儿伊莉莎。

　　一夜之间，伊莉莎失去了她所有的亲人，伯恩还欺骗她说说吃人怪突然来到，他们只来得及救下伊莉莎。伊莉莎是半夜被伯恩那群人叫醒，黑暗中不知道被谁拉着就跑，等到红日升起，她再次回到农庄，家里一片狼藉，鲜血到处都是，唯独找不到亲人的尸体。

　　他们告诉她吃人怪突然到来，他们只能分散逃命，伯恩一群人在农庄等了半个月，吃人怪的传闻越来越多，伊莉莎没有等到任何一个家人，只能带上所有的家产跟着伯恩逃命。

　　安玛皱起了眉头：“你没有看到吃人怪？”伊莉莎缓缓摇头，她不知道吃人怪长什么样。每次有人发出警报，大家都是飞快逃命，队伍里总有落在最后的人，那些人再也没有追上来。

　　“真的有吃人怪。”伊莉莎肯定地说，“老玛丽的孩子就是被吃人怪吃了，菲奥娜的也是。孩子跑不快，是最好的诱饵，那些吃人怪只要有了食物，就会停下来。”

　　“吃人怪只吃人吗？”安玛还是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怪物会吃人，人肉好吃吗？她甚至抬起胳膊咬了自己一口，安玛张开嘴巴，看着胳膊上的几个明晃晃的牙印，一丝血腥味在她口中泛起：“咦，疼疼疼，一点也不好吃。”

　　雪域有炭石，不仅用来锻造武器，还用来烤肉烤署球，吃惯了熟食的安玛受不了血腥味，她变成长寿钟之后最好的一件事就是不用每个月再流血，那几天的血腥味能逼疯安玛。

　　伊莉莎被安玛逗笑了，她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那么傻？哪有人自己咬自己的，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要了解生命，脸上这一刀就是我自己划的，疼，真是太疼了。”

　　“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安玛抚摸着伊莉莎脸上的伤痕，“你看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哪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坎？”

　　“如果，”伊莉莎的声音渐渐微弱，好一会她才抬起头：“后来我跟着伯恩这群人逃命，因为伯恩救了我的命。不知道哪一天开始我就成了他的女人，替他管理那些从我家农庄带出来的牛羊和粮食。”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安玛心想，我才不会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大家都在逃难，我一个女人如何保住那么多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