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31章 “那个愿望 ...
-
下午三点,眼光正好。
他们走进那家藏服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晾晒布匹。五颜六色的藏袍挂在绳子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经幡。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女人,脸颊上有两团淡淡的高原红,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她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绪和倪清凡身上停了停,然后笑着迎上来。
“租藏服?拍照?”
倪清凡和裴清美点点头。
老板娘拉着她们的手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絮叨:“你们皮肤白,一个穿红色,一个穿白色,特别好看。”
倪清凡回头看了彭煜一眼。
他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他身上,目光一直跟着她。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们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摆着各种姿势拍照。
倪清凡一身红蓝撞色藏袍,像把高原的火焰与湖水都缝在了衣料上。酒红宽腰封利落束住腰身,垂落的布带随步轻晃,衬得她腰肢纤细又带着几分野性。
乌黑的长发被红绒绳扎成粗长的辫子,发间缀着艳红的藏式绒花。颈间叠串的藏银与彩珠碰撞出细碎声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鲜活热烈,像雪山脚下盛放的格桑花。
她身旁的裴清美裹着米白藏袍,领口与肩线铺着蓬松的白绒,像落了层未化的雪。衣身绣着暗纹云纹,下裳缀满彩珠与几何纹样,行走时珠串轻摇,叮当作响。
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额间的银饰与耳上的藏式耳环衬得她眉眼温婉,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像从藏地晨光里走出来的姑娘,清灵又温柔。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不是不像自己,是像另一个自己。一个穿着藏袍、站在高原的阳光下、眉眼间带着笑的自己。
“好看。”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
彭煜站在她身后,也换好了。
黑色的藏袍,宽宽的袖子,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藏袍在他身上,是另一种样子——比平时更挺拔,像一棵长在高原上的树。
“看什么?”他问。
她笑了笑。
“看我的人。”
陈文烁也换好了走出来,细细打量着镜子前的倪清凡和裴清美。
“我怎么感觉,你俩穿反了,按照你俩性格,应该倪凡穿白色,北美穿红色呀。”
裴清美扭过头看着他。
“我喜欢,我就问你好看不好看吧。”
“长相的话,”陈文烁笑着走进,“你确实挺适合白色,倪凡也确实适合红色”
他们走出店门,在古城里慢慢走。
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两边是藏式的老房子,白墙黑窗,窗台上摆着开花的盆。偶尔有穿着藏服的游客走过,也有本地人背着背篓匆匆而过。
陈文硕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藏袍,被裴清美笑了半路,说像“藏族土财主”。他很不服气,追着裴清美要理论,两个人一路闹一路走。
他们在古城里逛了很久。
在大转经筒前拍了合照,四个人挤在一起,笑得很傻。在某个不知名的巷子里,陈文硕非要学藏族大叔的样子靠在墙上,结果差点把人家晒的干辣椒撞翻,被裴清美骂了一路。
倪清凡和彭煜走在后面,不急不慢。
阳光从西边斜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白墙前面,彭煜忽然停下来。
“站这儿。”
倪清凡愣了一下,但还是站过去。
他退后几步,举起相机。
她看着镜头,有点不自在。
“怎么拍?”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两秒,他按下快门。
倪清凡走过去看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红蓝色的藏袍,站在白墙前面,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眼睛里有一点光。
彭煜正看着照片,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好看”
太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古城边缘。
光线变得柔软起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远处的山轮廓清晰,天边的云开始泛起淡淡的橘红。
车已经等在路口了。
陈文硕和裴清美先上了车。倪清凡和彭煜也跟着走上去。
车往城外开。
倪清凡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草甸,远山,成群的牦牛,偶尔掠过的白塔。夕阳把一切都镀成金色,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司机哼着藏语的歌,调子悠长,像风从山谷间穿过的声音。
彭煜握着她的手,一直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下。
倪清凡推开车门,风立刻灌进来,她抬头,然后停住了。
整面山坡都被经幡覆盖。
五色的布幡从高处垂落,红的像火,黄的像土,蓝的像天,白的像云,绿的像水。风从山谷间呼啸而过,经幡翻涌如海,猎猎作响。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每一片颜色都被染得透亮。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彭煜站在她身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走吧。”
他们沿着山坡往上走。
脚下是碎石和干草,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的衣摆翻飞。红色的藏袍在风中鼓荡,像另一面经幡。
彭煜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越往上,经幡越密。有的从头顶横跨而过,有的从两侧垂落。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经幡,像穿过一道道彩色的门。
走到最上面的时候,彭煜停下来。
倪清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面巨大的经幡阵。
十几根木杆立在山坡最高处,扯起无数条经幡。五色的布幡从顶端倾泻而下,在风中狂舞。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每一片颜色都染成暖金色。
她站在经幡中,抬头看。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经幡在她头顶翻涌,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层层叠叠,像无数只翅膀在扇动。
彭煜慢慢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单膝跪了下去。
风很大,经幡在四周翻涌,猎猎作响。
倪清凡感受到手被慢慢松开,她扭过头,呼吸停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握住,又松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上面,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碎成了很多片。
彭煜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很亮。
“高中的时候,”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就喜欢上了你,现在算起来已经六年多了”
她的眼眶一酸。
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经幡猎猎作响。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他的声音。
“昨天在灵犀湖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只拿了一块石头,我说我只有一个愿望。”
“那个愿望就是,和你有一个家。”
彭煜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虽然我们谈恋爱时间不长”
“但我不想等了。”
他跪在碎石地上,膝盖硌着石头。黑色的藏袍沾了灰,但他浑然不觉。
经幡在他身后翻涌,五色的布幡在风中狂舞,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像无数双手在为他作证。
“倪小凡。”
“嫁给我吧。”
风呼啸而过,经幡翻涌如海。
倪清凡低头看着他跪在她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
她伸出手。
“好。”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但他听见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站起身,把她拥进怀里。
风很大,经幡在四周翻涌,猎猎作响,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风太大,她没听清。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着。
“我说,”他的声音低低的,“我爱你。”
倪清凡踮起脚,吻住他。
经幡在风中翻涌,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白的,铺天盖地,为他们作证。
远处,陈文硕和裴清美站在山坡下。
陈文硕举着相机,手有点抖。
“拍到了拍到了……你别说,彭煜这一招还真好。”
裴清美站在旁边,眼眶红着,但嘴角翘着。
陈文硕转头看她。
“你哭什么?”
裴清美瞪他一眼。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风吹的。”
陈文硕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裴清美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你干嘛?”
陈文硕没说话,只是把她抱紧了一点。
晚上回古城,四个人在火塘边翻开今天拍的照片
倪清凡靠在彭煜肩上,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回北京之后,倪清凡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倪承屿。
不是周末,倪承屿正在开会,助理说让她等一会儿。她坐在会客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流,手心有一点汗。
不是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快要二十二岁了,谈个恋爱不用向谁报备。但那是她哥,从小到大,她有什么事,最后扛着的都是他。
门开了。
倪承屿走进来,看见她,眉头挑了挑。
“今天不是周四吗?怎么有空来?”
她站起来。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倪承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
她深吸一口气。
“我跟彭煜在一起了。”
倪承屿没说话,看着她,目光很深:“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倪承屿想了想。
“你去那个娱乐公司当经纪人的时候,我就让人查过。”
她张了张嘴。
“他想我求婚,我同意了。”
倪承屿不满的皱起眉,继续说:“彭煜?你确定他不介意他妈妈的事?或者是他和你在一起,确定不是为了报复?”
她的心沉了一下。
“哥……”
“小凡。”倪承屿打断她。
倪承屿看着她。
“你离开了四年,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你今年才二十二,你的人生等得起,你确定要结婚?”
“你们俩的事,我不拦。”
倪清凡愣住了。
倪承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有一条,”他说,“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倪承屿难得笑了一下。
“怎么,不叫哥了?”
她站起来,看着他。
“哥。”
“谢谢你!”
——————
他们婚礼定在了同年8月,北戴河。
选了一个很小的海边民宿办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人——倪承屿和殷慕,陈文硕和裴清美,蔺旭茹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彭煜。还有彭煜那边的工作人员。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人。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喧闹的流程。就是傍晚时分,沙滩上摆了几排椅子,用白色的纱幔搭了一个简单的拱门。海风轻轻吹着,带着咸湿的气息和夏天的温度。
倪清凡在民宿房间里化妆。
裴清美帮她拉婚纱拉链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倪凡。”
“嗯?”
“你自己看看。”
倪清凡转过身,看向镜子。
婚纱是鱼尾款的,奶白色的绸缎贴着身体曲线往下流淌,在膝盖以下微微散开,像一尾刚刚跃出水面的美人鱼。
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夸张的裙摆,只有腰间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锁骨线条清晰,肩颈舒展,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头发半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衬得那一截白皙若隐若现。
蔺旭茹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倪清凡转头。
“什么?”
蔺旭茹想了想。
“像杂志封面走下来的。”
倪清凡笑了一声。
“夸张。”
“不夸张。”裴清美认真地说,“我等会儿要坐在第一排,好好看看彭煜看见你时的表情。”
倪清凡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陈文硕推开新郎休息室的门时,彭煜正站在窗边。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平直,腰身收紧。领口系着简单的黑色领结,袖口露出一点白色的衬衫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陈文硕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他吹了声口哨。
“彭煜,你今天有点东西啊。”
彭煜转头看他。
陈文硕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平时没发现,你小子长得确实可以。这鼻子,这眼睛,这身材,这……”他伸手想捏捏彭煜的肩膀,被彭煜一巴掌拍开。
“别动手动脚的,西装弄皱了。”
陈文硕收回手,啧啧两声。
“行行行,不动手。但我跟你说,等会儿倪凡出来,你得绷住,别太丢人。”
彭煜没理他,但他的手心,有一点汗。
婚礼在傍晚五点半开始。
太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染成暖金色。海风轻轻吹着,纱幔在拱门上轻轻晃动。
椅子坐满了人,不多,但每一张脸都很熟悉。
音乐响起来。
很简单的一首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和大提琴。
然后倪清凡出现在视线里。
彭煜站在拱门下,看向她,倪清凡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两人一步一步走向彼此,走向幸福。
鱼尾婚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海浪的波纹。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奶白色的绸缎染成暖金色。
她的头发半挽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的眼睛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牵着手走向舞台中央。
彭煜和她面对面站定,忽然忘了呼吸,不是紧张,是那种巨大的冲击让一切暂停了。
他看见夕阳在她身上流动,看见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陈文硕在旁边小声说:“绷住啊!新郎官。”
仪式很简单。
没有冗长的誓言,没有煽情的告白。
就是对着海,对着夕阳,对着那几张熟悉的脸,说了一句“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时候,彭煜的手很稳。
他手里拿着戒指慢慢靠近她无名指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知道是不是太闷热的原因。
倪清凡感觉头晕晕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慢慢变得很黑很黑,她头慢慢晃着,脚步有些不稳。
就在无名指即将穿过戒指。
‘砰’的一声,倪清凡重重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