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重逢》阳月亮

30、第30章 “同居的男

　　香格里拉距离临野市约1580公里。

　　早在裴清美和陈文烁来京北的那几天，他们四个就见了一个群，打算在四月末短暂的出逃。

　　彭煜这几天一直在赶通告，尽量把那几天的时间给空出来，但还是晚了两天。

　　彭煜一切工作做完时，陈文烁和裴清美早已经向香格里拉出发。

　　倪清凡倒是无所谓，因为伟尔集团本来就是她们家的，请假也不过是通知倪承屿一下的事。

　　四月末的香格里拉，雪还没有化完。

　　出机场的时候，陈文烁和裴清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文烁穿着一件鲜艳的冲锋衣，张开双臂像彭煜扑过来。

　　他们住在独克宗古城，民宿老板叫卓玛，四十多岁，脸上带着高原红，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她带他们入座，给他们倒酥油茶，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你们来得正好，明天天气好没可以上山。”

　　陈文烁立即问：“什么山？怎么上？要爬多久啊？”

　　卓玛笑着看他。
　　“石卡雪山，缆车上去，不用爬。”

　　第二天一早，他们真的出发去了石卡雪山，只不过他们准备去徒步。

　　他们站在索道入口，看着那块告示牌——第二条索道维修至4月27日。

　　陈文硕的脸垮下来，垮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包子。

　　“啊？上不去山顶？”他整个人趴在告示牌上，额头抵着玻璃，绝望得像条被遗弃的狗，“我做了一晚上攻略！就为了登顶拍一张帅照发朋友圈！”

　　裴清美在旁边看手机，头也不抬。
　　“人家早说了，第二条索道在修，你自己不看。”

　　“我哪知道……”陈文硕转过身，靠着告示牌滑下来，蹲在地上，“完了，我的雪山梦碎了。”

　　倪清凡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

　　彭煜站在她旁边，忽然开口。

　　“碎了就碎了，反正你上去也爬不动。”

　　陈文硕猛地抬头，仿佛找到高中时的感觉。

　　“阿煜！连你也这样对我吗？”

　　彭煜一面无语的看着他。

　　陈文硕腾地站起来，就柔弱无骨的往彭煜身上扑去，裴清美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带子，把他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

　　他们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有人从后面叫住他们。

　　“哎，你们是来徒步的？”

　　回头一看，是几个穿着工装的人。为首的是个藏族男人，脸晒得黑红，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们是景区的工作人员。”他说，“你们要是想进山看看，我们可以带你们去灵犀湖。”

　　陈文硕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个灯泡。

　　“灵犀湖？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点的姑娘接话：“是我们石卡的神湖，平时游客去不了。今天天气好，我们刚好要进去巡山，可以带你们一段。”

　　陈文硕已经开始疯狂点头了。

　　“去去去！必须去！”

　　他转头看裴清美，眼睛亮晶晶的。

　　裴清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

　　他又看彭煜。
　　彭煜没看他，正低头问倪清凡：“想去吗？”

　　倪清凡点点头。

　　陈文硕立刻举手。
　　“那走！”

　　——————

　　观光车沿着山路往里开。

　　窗外是原始森林，杉树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树干上挂着松萝，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开车的藏族大哥叫扎西，话很多，一路上指着窗外给他们讲。

　　“那边，看见没？那个山头，我们叫它神女峰。”

　　“那片林子，夏天的时候全是杜鹃花，红的一片，粉的一片，好看得很。”

　　陈文硕扒着车窗，看得入神。

　　“真的是······太好看。”他说。

　　裴清美在旁边也看着窗外，难得没怼他。

　　彭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倪清凡靠在他肩上，也没说话。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观光车停在一个山坡下面。

　　扎西指着前面的路。

　　“往上走十五分钟，能看见灵犀湖。我们就不上去了，你们自己爬。”

　　陈文硕第一个跳下车，回身伸手去接裴清美。

　　裴清美握住他的手跳下来，站稳了，却没松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山坡上走。

　　彭煜和倪清凡跟在后面。

　　倪清凡看着前面那两个人，忽然笑了。

　　“他们感情真好，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一直没分开过。”

　　彭煜点点头。
　　“嗯，我们感情不好吗？”

　　倪清凡笑出了声。
　　“哎呀，我们不是分开过四年么。”

　　海拔四千二，走几步就要喘一会儿。

　　陈文硕走在最前面，但爬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喘。

　　“不行了不行了……”他扶着膝盖停下来，大口喘气。

　　裴清美站在旁边，一脸嫌弃，但手里已经把氧气瓶递过去了。
　　“吸两口。”

　　陈文硕接过来，吸了一口，然后递给裴清美。

　　“你也吸点。”

　　裴清美摇摇头。
　　“我没事。”

　　“吸点。”陈文硕坚持，“我想吸你吸过的，比较甜。”

　　裴清美看着他，无奈的笑了。

　　她接过氧气瓶，吸了一口。

　　彭煜和倪清凡从后面赶上来。

　　彭煜看着他们，没说话。

　　陈文硕抬头看他。
　　“你不累？”

　　彭煜摇摇头。

　　陈文硕啧了一声。
　　“同居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体力好！”

　　彭煜嘴角动了动。
　　“羡慕了？”

　　陈文硕瞪他一眼。
　　“羡慕什么？”

　　裴清美在旁边冷笑。
　　“你既然不羡慕，那就再晚两年。”

　　陈文硕慌忙直起身。
　　“别别别，我嘴硬，你不是最知道么。”

　　——————

　　十五分钟后，他们到了。

　　站在山坡上往下看的那一刻，四个人都安静了。

　　灵犀湖静静地躺在山谷里，像一块被谁遗落的蓝宝石。阳光照在湖面上，水波轻轻晃动，把光芒碎成一片一片。远处是雪山，雪山的倒影卧在水里，随着水波微微颤动。

　　陈文硕难得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向裴清美。
　　“好看吗？”

　　裴清美点点头。

　　他笑着，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然后搂着她猛地一转身。

　　彭煜拿着相机站在他们后面。
　　转过来的瞬间，彭煜按下快门。

　　裴清美想用手去挡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反应过来，推开陈文烁。
　　“就知道你没放好屁。”

　　陈文烁得逞的看着她。
　　“你太追求完美了，现在这么狼狈，我只能发动我的小脑筋了。”

　　不远处，彭煜和倪清凡也并肩站着。

　　风吹过来，吹乱了倪清凡的头发，彭煜伸手替她拢了拢。

　　倪清凡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那片湖，侧脸被阳光镀成金色。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在回他肩上。

　　——————

　　下山的时候，扎西说可以从另一条路走。

　　“翻过那个栏杆，”他指着旁边，“下面有条小路，穿林子下去，能到湖边。”

　　陈文硕第一个翻过去，站在下面伸手。

　　“来，北美，跳。”

　　裴清美握住他的手，跳下去。

　　倪清凡走到栏杆边，低头看了看。有点陡，雪很厚。

　　彭煜已经翻过去了。
　　他站在下面，伸出手。

　　“跳。”

　　她握住他的手，跳下去。
　　他接住她，稳稳的。

　　倪清凡下去后和裴清美站在一起，她响起刚刚陈文烁喊的那声‘北美’

　　她问：“陈文烁怎么给你叫北美？”

　　裴清美看了眼旁边拉着彭煜给他拍照的陈文烁，无语的翻个白眼。

　　“他说想让我独特一点，而且我的性格跟北美洲那边的女生挺像的，泼辣。”

　　倪清凡忍不住低声笑。

　　林子里雪很厚。

　　一脚踩下去，雪能没过小腿。松枝上挂着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

　　陈文硕走在最前面，但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都跟得上。

　　“慢点走，不着急。”他说，“雪厚，踩实了再迈步。”

　　裴清美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操心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什么时候这么男人了？”

　　陈文硕回头瞪她。

　　“我一直都很man好不好！”

　　裴清美笑出了声。

　　彭煜在后面听着，嘴角也动了动。

　　倪清凡抬头看他：“笑什么？”

　　他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了想：“笑陈文硕？”

　　他沉默了一秒：“嗯。”

　　“你是不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倪清凡笑了笑。
　　“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么，样貌还和高中时一样。初中上学的时候就是他最皮，那时候就只有裴美能治住他。”

　　林子的尽头，就是灵犀湖。

　　站在湖边的那一刻，四个人又被那片蓝震住了。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有的圆，有的扁，有的带着青色的花纹。雪山的倒影静静卧在水面上，风一吹，影子跟着轻轻晃动。

　　湖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旧，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陈文硕蹲下来，看着那些玛尼堆。

　　“他们在堆什么？”他问。

　　裴清美在他旁边蹲下来。
　　　“祈福。我看网上说，每一块石头代表一个愿望。”

　　陈文硕看着那些石头，忽然转头看她。
　　“来吧！小美人！我们也堆一个。”

　　四个人分头去找石头。

　　倪清凡沿着湖边走了很久，挑挑拣拣，终于找到几块她觉得合适的。她捧着石头回去，发现彭煜已经在湖边等着了。

　　他手里只拿了一块石头。
　　倪清凡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石头，和彭煜手中的那一块大的一对比，她问：“你为什么只拿一个？”

　　彭煜看了看手中的那块石头。
　　“因为我只有一个愿望。”

　　陈文硕也回来了，手里捧着几块石头，大小适中，形状也周正。

　　“我挑得怎么样？”他问裴清美，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裴清美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头，又看了看他。
　　“还行。”

　　陈文硕眼睛亮了。
　　“就‘还行’？”

　　“那你还想要什么？”

　　陈文硕噎了一下。
　　“算了算了，你夸不夸我都知道我很棒。”

　　裴清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始终翘着。

　　三个玛尼堆树立在湖边。

　　一阵风吹过，卷起湖水，打向玛尼堆。

　　倪清凡的被冲倒在地上。

　　眼看着倪清凡的脸开始下垂，彭煜搂过她的肩安慰。
　　“没事，这说明你的愿望已经被看到了。”

　　他们在湖边呆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偏西，久到湖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色。

　　倪清凡靠着彭煜的肩膀，看着那个小小的玛尼堆。

　　那天晚上回古城，四个人在火塘边喝酒。

　　陈文硕喝得不多，话却不少。一会儿讲小时候跟彭煜一起上小学的事，一会儿讲高中时一起逃课的事。

　　“那时候真好啊。”他说，靠在裴清美肩上，眼睛有点迷离。

　　裴清美没说话，只是轻轻肘了她一下。

　　彭煜坐在对面，握着倪清凡的手。

　　倪清凡靠在他肩上，听着陈文硕絮絮叨叨，嘴角一直翘着。

　　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