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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恋爱脑先生 “我也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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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四个小时,一辆挂着林芝牌照的硬派越野飙到卫生院门口。
车门一推,杨司州顶着满头雪跑了下来,后备箱一甩,提着两个防震应急箱往里赶。
“谷大夫!东西给你带来了!”杨司州喘着粗气跑进抢救室,额角都是汗,“我一路踩着油门过来的,公路堵了一会儿,没耽误吧?”
“没事。”谷屿伸手接过箱子,熟练地解开锁扣,撕开电极贴片的同时,头也不抬地对沈秋阳下指令,“接监护,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准备利多卡因和肾上腺素。”
此时病床上的老阿妈面色发绀,旁边的监护仪刚接上,就发出频繁的报警声,心率已经几乎飙升到180,波形迅速演变成乱七八糟的曲线。
谷屿眼神骤冷:“室颤!准备除颤!”
沈秋阳动作极快,迅速在电极板上涂抹导电膏,递到谷屿手里:“200焦耳,充电完成!”
“所有人退开!”
谷屿双手紧握电极板,死死按在老阿妈胸前,随着“砰”的一声震响,病床上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震。
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抖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能恢复平缓,依然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颤动波。
“再来,250焦耳!”谷屿手上力道依旧。
“充电完毕!”
“砰!”
第二次电击过后,监护仪上那条狂乱的曲线终于被一波有规律的心率取代,心电音在狭小的抢救室回荡开来。
老阿妈一口气儿终于喘了上来,原本青紫的嘴唇逐渐恢复了一点血色。
“血压上来了,心率也降了。”杨司州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终于呼出一口气,一屁股靠在墙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雪水,“靠,吓死我了。”
谷屿仔细检查了老阿妈的生命体征,确认彻底稳定后,这才摘下无菌手套,转身拍了拍杨司州的肩膀:“谢了。”
杨司州没好气地笑了笑:“跟我就不用客气了,谷大夫。”
随后又看向沈秋阳:“小伙子反应力不错啊,也是援藏医生?”
沈秋阳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是,沈阳军医院。”
杨司州了然:“啊,军医院的啊,你原来是心血管科的?”
援藏医生只要凑到一块儿,三句话离不开刨根问底,这地方条件恶劣,来的人都得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能舍下大城市的安生日子往这缺氧高原跑的,身上多半都有点故事。
沈秋阳点头:“是,刚转正不久。”
杨司州一听,顿时乐了,拍了拍沈秋阳的肩膀:“不错啊,沈阳军医院的心血管科,那可是响当当的招牌,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抢救室里的紧张氛围彻底散去,几个人脱了手套洗过手,挤在卫生院走廊边喝热水。
“你是哪个批次进来的?”杨司州捧着热乎乎的保温杯,时间多赶都好,他去哪都得带着这个保温杯,“我和谷大夫一个院的,不过我申请了在林芝驻点,已经两年多了,谷大夫嘛,儿科的一把刀,我院里的太子爷,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杨司州使坏地笑,被谷屿瞪了一眼。
沈秋阳笑着点头,有关谷屿的事情他可是没少听:“我是年中来的,原本在康定驻点,又跟着谷大夫进了乡里。我们科老主任以前也援过藏,回沈阳后逢人就念叨这边的情况,我年轻,没结婚没负担,所以就来了。”
杨司州赏识道:“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儿!”
谷屿兜里的手机响了下,他默默离开了走廊。
天边透着黯淡的光,这场雪无休无止地下,不知什么时候才到头,谷屿走出大门,口腔里哈出的热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升腾时模糊了他的镜面。
谷屿揉了揉发张的太阳穴,指关节很快被冻出一圈红,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就开始有刺痛感了。
两条信息赫然悬在上方,第一条是谷任诚刚发来的,问他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谷任诚很少会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两父子在医院碰面了也跟普通员工没区别,颔首,然后擦肩而过,开会的时候也几乎不会有其他眼神交流。
他们上一次聊天,还是谷屿决定义工援藏那会儿,谷任诚在他上车前发了平安二字,谷屿回了个“嗯”。
对于这个坐在院长位置上,大半辈子都沉浸在医疗行政里的父亲来说,这种问候显得有些反常。谷屿盯着那条信息,想象不出谷任诚是在什么情况,以什么心情敲下这几个字。
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苏荷这次的项目在金融圈和医疗圈都掀起了一小波浪潮,贵圈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得可怕,任何风吹草动不过几秒钟就能在茶余饭后传个遍,谷任诚身处那个位置,想必早就知晓。
何况仁惠现在就是项目组的重要合作方之一。
谷屿指尖发僵,点在屏幕上也没有反应,他呼出一口热气才敲下简短的两个字。
【顺利】
他抹掉眼睛片上凝结的水汽,重新戴好,这才把视线落向了紧挨着的第二条信息上。
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单薄的四个字。
【我好想你】
苏荷发来的。
谷屿心脏一震,惊得差点没握住手机,怎么形容呢,他的文采有限,要说看到这句话的生理反应,就是交感神经瞬间暴走,引发肾上腺素飙升,在医学上,这被称为窦性心律失速。
他今天没有喝茶,不喜咖啡,也没有吸烟,所以诱因不在于这些。
诱因在于苏荷。
风雪呼啸着往脖子里灌,他却浑然不觉,过了一会儿,他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苏荷接起电话时,还有些茫然:“谷医生,你下班了吗?”
她抬头看了眼电子表,不到五点,一般来说谷屿不会这么早下班,他通常会在结束看诊后在办公室处理堆积的病历,如果有人指定要找他看病,他也会看的。走之前,他还会多查一轮房,确保没有多的问题了,他才会回家。
原定的下班时间的确是五点,但谷屿一般八九点才离开。
谷屿嘴角勾起抹漂亮的弧度,不知为何,只要听到苏荷的声音,积攒了一整天,连骨头缝里都在泛酸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舒坦。
“还没,我去给孩子们上门看诊,我这边还在下雪,他们跑来院里不方便。”他说。
雪天信号更差了,受这高山地形的磁场干扰,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忽隐忽现,直接缩成了一个脆弱的单杠。谷屿说完这句话后把手机往高处举了举,试着找一个稍好些的角度。
苏荷听到那头传来嘈杂的电流声,想来也知道他信号不好,过了一阵才开口:“这样啊,院里肯定很忙吧,累不累?”
苏荷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谷屿换了只手拿手机:“我不累,你怎么样?”
苏荷以为他在问李常萍的状况:“啊,我妈妈情况稳定很多了,医生说明天能转到普通病房了,说起来,真的谢谢谷医生,那几位资深的老专家都非常专业,说话也很和气。”
李常萍的血压稳定后,由于毒素已经渗进了她的血液里,几个老专家果断决定给她滤血,就是把一条粗管子从李常萍的静脉接出来,血泵进过滤机里,直到里面的毒素洗掉,再输回体内。
这对几个老专家来说简单得如同家常便饭,肝胆外科的赵主任亲自上手穿刺,极细的导丝在超声监视下顺畅送入,见血即停,动作无比利落。
谷屿轻笑了一声:“他们是国内较早一批把血液净化带进ICU的前辈,一五年那场矿难救援,现场塌方严重,很多伤员都是肌肉溶解引发的急肾衰,当时市医院的血滤设备根本不够用。”
苏荷瞬间被激起兴致:“那当时是怎么解决的,已经有这项技术了吗?”
他接着道:“透析你应该有了解,当时他们几个就在临时搭的帐篷里,用老式透析机连轴转了五天五夜,救了几十人,也是他们在现场靠着一手数据写的血液净化抢救指南。”
苏荷惊叹不已:“这么说,这项技术还是他们开创的?”
谷屿思考了下:“开创谈不上,这项技术早在国外有了,不过他们的确是国内首批落实的。”
”原来是这样...“
苏荷又看了眼电子钟,合上电脑塞进包里,刚准备起身。
“但是苏荷——”
苏荷动作一顿,把手机贴紧耳朵:“嗯?”
“我是想问,你怎么样,你累不累?”
苏荷想过无数遍自己为什么喜欢谷屿,在风控行业干久了,苏荷习惯了凡事要讲逻辑,要有原因,她评估的每一个项目,大体量也好,小体量也罢,资方都需要提供做这个项目的原因。
而她的作用,则是根据他们给的原因建立严密的风险模型,再拿数据去论证收益和隐患。
感情上也同理。
苏荷觉得自己怎么也得给到一个符合逻辑的原因,她才能计算这场感情的风险。
但结果是,没有任何模型能够完美诠释她心动的原因。
可能是她见到他的第一眼。
也可能是现在,他问自己累不累。
苏荷垂着眸回:“我不累,你不用担心我。”
他们打电话的时间有些长了,手机微微发着烫。
杨司州走了出来,站在谷屿不远处咬着烟。
谷屿看了他一下,没在意,对着电话那头说:“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谷医生。”
谷屿宠溺地笑:“好,还有——”
“什么?”
“我也很想你。”
听到这句话的杨司州吓得烟都没夹住,掉在了雪地里,火光在雪面上烫出个微小的黑洞,瞬间熄灭。
杨司州眼珠子差点抖出来。
这还是他认识的臭脸,说话字字珠玑,跟个冰块没两样的谷大夫吗?
那刚才抢救室里,手术台上的谷屿,还能是假的不成?
“卧槽......”
杨司州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地上的烟头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像见了鬼似的盯着谷屿的背影看。
谷屿挂了电话后径直往外走,被杨司州叫住。
“是之前挺漂亮的那小妞儿吗?”
谷屿步子一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他注意措辞。
杨司州被他这眼神震得打了个寒颤,嬉皮笑脸地改口:“苏荷是吧,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谷屿直接否认。
杨司州张了张嘴,自打他认识谷屿以来,他就跟无情无欲的圣人没什么两样,对谁都客客气气公事公办,比谁都注意分寸,如果两人没有在一起的话,他是绝对不会以那种语气和人交流的,何况还是个女孩儿。
见他瞪着眼,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谷屿平静道。
“我还在追求她。”
————
滤血整整做了快二十四个小时。
这二十多个小时里,李常萍几乎一直处于昏睡状态,面色惨白如纸。护士说她中途迷迷糊糊地睁开过一次眼,但瞳孔散乱无光,想要说话,但最后什么也说出来,护士只好走近给她掖了下被角。
直到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早上,李常萍的意识才真正清醒过来。
清晨的阳光洒进病房,苏荷提着刚在超市买的新鲜水果进了屋,保温桶里装的是她做的蒸鸡蛋,见李常萍眼珠微微转动,苏荷放下东西,拧干一块温毛巾坐在床边。
“妈。”
李常萍的手指有了反应,苏荷轻轻握住。
等她完全睁开眼,苏荷才把病床抬到一个舒服的高度,又拿了靠枕垫在李常萍腰后,这才开始给她擦脸擦手。
李常萍刚醒,嘴唇干裂,脸色依旧苍白,当那块湿润的毛巾贴上她额头时,她浑身绷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李常萍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苏荷了,眼前她的女儿,眼眶凹陷,下巴尖了许多,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只是随意扎在脑后。
她干瘪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似乎想摸摸苏荷的脸,却因为没力气,中途又落回被子上。
苏荷给她擦干净后,将毛巾扔入水盆里,握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
一滴眼泪没有征兆地砸下来。
砸在李常萍粗糙的手背上,滚烫让她手心抽搐了下。
苏荷没说话,把她那只没什么温度的手死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她垂着眼,极力压抑着抽噎,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落进两人交叠的手指缝里。
李常萍看着她,想要说话,可喉咙干涸只能发出“啊啊”声,那只被苏荷紧握的手,拼尽了浑身仅存的一点力气,轻轻刮了刮苏荷脸上的湿痕。
“傻孩子......”
苏荷哭着将她抱入自己怀中。
李常萍挨在她窄瘦的肩膀,合眼的瞬间,她的眼角也滑下一滴泪,没入鬓角的白发里。
母女俩抱了好一会儿,李常萍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下午嘴里麻木的感觉退去,她才终于能讲出话来。
“你说你,非得过来这趟做什么?”李常萍靠在病床上,声音微弱却也要念叨:“你那边工作那么忙,到处跑项目的,哪能这么请假守着我,我这病没多大点事,况且,贺潞也会过来照顾的,你赶紧回公司去。”
苏荷收拾碗筷的手停留在空中。
说到这,李常萍眼神里还带了几分期许:“前阵子你不是还说你们部分最近有晋升评估吗?这种关键时刻,你人不在岗位上,领导怎么看你?现在竞争多厉害啊,别人分分钟就能顶走你的名额......”
苏荷低着头,任由刘海挡住眼底的光彩。
“李常萍,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她转过身看着李常萍,字字句句近乎残忍:“你说贺潞会来照顾你”
“自从我来到医院那天起,你的好丈夫贺潞,两手空空来看过你一次,前后待了不到二十分钟,说是单位有事就走了,至于他的...哦不对,你和他的宝贝女儿贺知心,连一次面都没露过。”
病房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李常萍脸上的温和僵住,嘴唇颤抖着,被苏荷的话打了个猝不及防。她试图说些什么来反驳,可对上苏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所有的话统统卡在了嗓子眼。
苏荷只觉得讽刺,她和李常萍指尖的母女情,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单向救赎和自我感动,她身上流着李常萍的血,所以她能在接到贺潞电话的那一秒抛下一切,跨越数千公里赶到她身边。
但在李常萍的世界里,苏荷只是风光体面的女儿,也许是拿得出手的骄傲,所以也可以理所当然的牺牲,李常萍无需在苏荷身上耗费过多的情感。
她更甘愿去讨好贺潞,因为贺潞才是李常萍选定的一生支柱。
苏荷死死盯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女人眼神闪躲,胸口剧烈起伏着。
最后苏荷冷笑了一声,走出病房,带上了门。